6、第六章 ...
-
佟遥匆忙赶回家，身子贴在门外轻手拧开了门把，透过门缝往里张望，确保无人后便打算溜回房间。
佟遥暗喜家里没人，回房后便将自己扔进书桌椅里，顺手拿过手边的日记开始记录。
这几天发生了很多事，佟遥简要地概括了事情，尽管用词已经十分精炼，但在她的日记本上还是写了满满一面，佟遥笔下速度不停，所有的疑惑仿佛都被她掘地三尺给挖了出来，可字迹写到在书店偶遇温沅时，佟遥笔尖一顿，不禁开始回味今日温沅的神情。
曾经，温沅好像也这般看过她。
温沅的瞳孔是泼墨般的漆黑，温沅的眸中总是闪着晶亮，不同于佟遥的总似衔着一汪秋水，而温沅的那双黑瞳她最熟悉不过了。
她总直直地盯着温沅的眸子瞧，每每当她欣赏那双凤眼时，总能在凤眼之内深邃的黑瞳中看出别样的意味，佟遥闲暇之余总喜欢琢磨温沅眼中的意蕴。
给她分享生活时，便是期待的。
同她讲笑话，结果我把自己逗笑了，那便是真正开心的。
对她倾诉伤心事时，便是心疼的。
作为朋友感同身受后也会心疼的吧。
求她放娇时，便是无奈的。
但是，好像还有些别的。
可当佟遥真正明白温沅眼中到底是什么时已经为时已晚，冬季多年不见雪的成都却稀奇地在那晚飘起了雪粒，她只记得那晚她独自一人站在浅薄的雪地里至深夜，都没能将自己看到初雪的喜悦分享出去，手里紧握着的鲜奶也没能送给她。
温沅的出现就好像那晚成都飘舞的雪粒，是那样令人惊喜，又是那样突兀，佟遥伸出手心想要接住其中一颗，可那是风带来的雪絮，岂会舍得给她，最后明明是漫天飞舞的雪粒，却没有一颗落在她手心里。
温沅走了，并且她不辞而别便离开了这里。
这是佟遥赶去温家，求着保安询问后才知道的原由，那时佟遥才知道，原来曾经遗憾的不只有摄影，还有一个让佟遥六年来魂牵梦萦的人。
佟遥说摄影是她憧憬的未来，而温沅说她会与佟遥一起奔赴未来。
曾经，在佟遥的摄影路上，都是佟遥一人在努力向前前爬，佟遥听到的支持不少，他们都说她一定会成功的。
可她说她会与佟遥一起奔赴未来，她是唯一一个那样鼓励佟遥的人。
尽管如此，有些年少的诺言会随着时间消逝，也会随着人的改变而变得荒诞。
她说过会常伴佟遥身边，但她终究还是离开了，并且一声道别也没说。
执念便如同石沉大海般在六年里渐渐淡忘，看上去像是被她抛弃了一般，但只有佟遥自己清楚，那执念早在初见便在她心里深深烙印，横渠的时间越长，那痛感便不再明显，可它仍旧在那，只是被她藏在角落，那些禁锢在其上的枷锁正等着那人的出现而逐一解开。
回忆至此，佟遥不禁眸中湿润，搁置下笔轻揉着眼。
佟遥置身往昔的光阴里，就像被裹上一层透明罩，让她困进罩里渐渐窒息，但罩又是透明的，无数过往如电影般循环播放，让佟遥也无法视而不见。
佟遥深吸了一口气，新鲜的空气在肺腑仿佛能换走她心里的闷气，但从她脸上被糊掉的泪痕不难看到佟遥此刻的心情有多糟糕。
她抽了几张纸轻轻沾下书页上的泪滴，笔迹行至那黑色西装男人时，笔尖又是一顿，佟遥开始思索起今日那男人的身份。
那男人的体态令佟遥觉得熟悉，好像在漫长的记忆长河里曾经见过这人。
她对于温家的了解也只知道温氏是个文化界内影响力很大的文化企业，创办已经十余年之久，温沅同她说过，温沅五岁那年温成便联手温家旁支建立了温氏，温沅十岁那年温氏风头正盛，虽然长期以来表面彼此和气，但终究在那年分裂成两边实力。
这些年与温沅断联后，佟遥没再听说过关于温氏的信息，想必也是激烈争夺了几年。
佟遥尽力回想也没想起那人是谁便作罢。
日记写到结尾，佟遥将日记本塞回书架上，她眸光往书包处一扫，便随手拿起今天买的小羊玩偶，捏了捏它似有不悦的脸，轻笑了一声转手放进包里。
剩下的几天假期里，佟遥规划好“复仇”计划，便在家里安然等待开学，佟遥将一切安排妥当，她以为这般便能掌控早已预料的未来…
温沅上车后，便端坐在后座上沉默，昏黄的路灯照进车内，灯光铺洒在温沅的侧脸，温沅眸中一片柔和，端详着自己微肿的右手。
指尖轻贴手心摩擦，仿佛那人额上的温热还停留在手里。
温沅唇角一勾，眼中尽是数不清的宠溺。
福广冒透过后视镜，留意到温沅的右手有些不自在，问道：“小姐，您的右手不适吗？”
温沅颔首，“简单处理就好。”
福广冒立即调转车头，往医院开去。
开学日悄然而至，紫金一中将开学典礼设在下午，午后便有纷纷嚷嚷的人群都聚集在广场等待开学典礼的召开。
佟遥穿梭在人影里，不时踮着脚张望四周。
“冯茜茜真不靠谱，说在这等怎么不见人了。”
佟遥四处探寻着冯茜茜的身影，奈何广场上人实在太多，绕了几圈也没找到。
佟遥找人心切，不料撞上迎面走来的一人。
只听那人一声闷哼，捂着右手抬眸望去。待佟遥回头查看，被撞那人就早已盯着她看。
那人脸上浮起红缨，眉头微撇，丹唇微抿。
看起来是被撞得痛极了。
佟遥看清了前人，“温沅同学，怎么是你？”
“你还好吗？”佟遥看她神情痛苦，内心急切，双手轻搭在温沅双肩。
眸光顺着温沅的左手看去，发现左手紧捂在右手上，而温沅右手被缠着纱布，佟遥心下顿时了然。
几天前她在书店，垫在我头上用的不就是右手吗！
怎么这么多天了还没好，看来是很严重了。
被我这一撞，估计更疼了。
佟遥内心愧意更甚，一脸关切道：“我带你去医务室检查一下吧。”
温沅敛起苦色，觑着佟遥眉眼认真道：“不用去医务室，我已经在医院检查过了。”
佟遥仍不放心，“那你不疼吗？”
温沅“嗯”了一声，尾音拉长道：“疼。”
佟遥自知撞人在先，急道：“那…我能为你做什么呢？”
温沅略有思索，“如果佟遥同学和我交朋友，我的伤应该就不疼了。”
交，交朋友？
佟遥听此条件后，眼里仍旧印着温沅的面容，可瞳孔却渐渐失去聚焦，周遭仿佛不再是开学日的人影交叠，而是真实回到那个啾啾虫鸣的夏夜。
其实那个夏夜和其他夜晚无异，但那晚吹拂过佟遥脸庞的晚风确实意外的清甜，那抹清甜让她惦念了六年至今都难以忘怀。
八年前的一次军训联欢晚会上，佟遥和温沅的班级挨坐在一起。
那次的表演佟遥没有报名，遂和旁人一样叠腿坐在地上当观众，记得那时的训练基地路面年久失修，有些路面碎裂成片状，不少泥沙尘土堆在地缝里。
佟遥无心表演，低头盯着缝中蚂蚁爬行，她看到那只蚂蚁的前路被沙粒堵塞，遂捡起枝条清理起地缝来。
端坐在佟遥身旁的温沅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眼尾不自觉带了笑意，轻笑了一声。
专心清扫地缝的佟遥蓦得抬起头来，浅棕色瞳孔直觑着温沅，疑问道：“你在笑我？”
温沅颔首，承认了那声轻笑是因为她。
先前佟遥以为她不会承认，一般取笑他人不都是在背地里做吗。
但如今佟遥被温沅应得一愣，没想到这人却直接应了下来。
佟遥眉头一凝，语气略有不喜道“你为什么笑我。”
温沅听出前人语气里的不悦，敛起笑意，轻声道：“我不是取笑你，而是我觉得你很善良，还…还很可爱。”
的确，佟遥自小生得可人，那双桃花眼眼尾泛着红晕，浅棕色眼瞳水润得总似浸在水中，笑起来夹带两颗稚嫩的虎牙，加之面如凝脂，他人看了都夸她那副眸像小兔般有灵气。
饶是如此，因着佟遥小学后诙谐的性格，就没在听别人夸她长得可爱，倒是有不少人夸她的活泼性子。
很多人夸佟遥长的可爱，但小佟遥可不这么想，她觉得当小兔就会被欺负，只有当大老虎才能保护自己。
佟遥听到温沅夸她可爱，身上霎时起了层鸡皮疙瘩，毕竟已经十年没人夸她可爱了。
佟遥主观认为温沅在夸她长的可爱，不禁面上局促，遂瞪着温沅严肃道：“我不可爱！”
温沅被这严肃小兔瞪得突然，无辜道：“我说你的行为很可爱。”
佟遥没意识到这也是夸她可爱，遂收起兔爪缓道：“我只是太无聊了，你不无聊你在干什么。”
佟遥探过头，作势欲看温沅手里捏着些什么，看清后原是一撮碎叶片，并且地上还有几撮碎叶片散在鞋边。
定晴一看发现，那几撮碎叶片还被拼成叶片原先的模样，空了一块待温沅手上那片拼上去。
佟遥了然，这人也是无聊透了，嗤笑道：“憨憨。”
温沅心知此举被前人看尽，耳廓微红，缓缓转回头后启唇，“我们现在算是好朋友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