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三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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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的晚风吹过，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与周围嘈杂的谈论声全然不同，那道声音仿佛沁了水般柔和，即使被周围各式各样的声音覆盖，也能让佟遥一瞬间捕捉到，继而如雷光击中般木然。
“光顾着照顾孩子们，你吃饱了吗？”身后的人还在继续说着，好像在慢慢靠近，声音在佟遥脑中愈加清晰地回荡。
佟遥永远不会忘记这个声音，曾经无数次给她带来力量，曾说过会坚定的陪伴她的人，对她产生过朦胧情谊的人，到最后都难以分辨那是一种怎样的情感。佟遥渐渐停下夹菜的动作，慢慢回过头去。
眼前站着的人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双肩一如既往地披着好看的黑色长发，那双眸如同记忆里的晶莹透亮，仿佛这么多年过去，一切都未曾改变，但她们彼此之间都心知肚明，在时间面前，任何人都没有任性的权力，时间的距离会带走很多东西，无论是否甘愿放手。
“你也在。”佟遥凝望着她，平静的说出口。
自温沅回国后，她们在婚礼上重逢，她失控地冲上前抱住凭空消失了六年的人，再后来，她们在比赛上以承办方与参赛者的身份相遇，彼此间仍有难以逾越的隔阂，佟遥与她相识了那么多年，但她认为她从未了解温沅。六年里，她一直在等待，等她出现在自己眼前，等她告诉自己为什么会悄悄离开，但在梦里，温沅曾对她诉说着她的过往，佟遥突然明白自己的怨念看起来是多么幼稚。
面对佟遥的转变，温沅没有特别的反应，她同样看着她，笑着，“嗯，来这里找人。”
佟遥曾设想过无数次再次相见的情景，或许会像先前一样，说出那些带刺的话，可心里却又忍不住想要靠近她，想要了解她的更多，以慰藉整整六年的缺席，又或许在明白了温沅的苦衷后会原谅她，说服自己忘掉曾经的不愉快，像从前一样，拉着她聊着八卦，但她做不到在明知温沅有苦衷的前提下，仍然想要报复她，同样做不到忘掉那些难挨的时光，被最好的朋友背弃的感觉，是真真实实的，她又怎么能淡然的说忘就忘。
如今两人之间平静的氛围，是佟遥没有想到的，她还没有想好该怎么面对温沅，并且开诚布公地聊起曾经的事。久久等不到佟遥回话的温沅自顾找来一张凳子坐下，席上的孩子们没了佟遥的帮助，便自己伸长了身子去够放在远处的菜，唯独坐在温沅身旁的孩子没有动静，只是默默地扒着碗里的白米饭，偶尔夹起一根放在眼前的青菜。
与周围孩子格格不入的氛围，让温沅注意到了身边的小身影，她僵硬地扒饭模样让温沅立马明白，随后用公筷给她夹了几块排骨放进碗里，佟遥从刚刚奇怪的氛围里回过神来，用余光悄悄观察着温沅。
小女孩专注着啃着碗里的白饭，被突然降临到碗里的排骨一惊，连忙抬头看向温沅，“谢，谢谢”。她磕巴地向温沅道谢，温沅示意她多吃些菜，亲和的笑了笑便不再说话。
温沅这处的动静，被坐在边上的佟遥将尽收眼底，从前就是这样，她总能知道别人想要什么，竭尽全力去满足对方的要求，她对谁都好，唯独。随后佟遥仿佛想到些什么，放下碗筷起身朝主桌走去，过了一会儿，她从屋里搬来长木椅放在温沅身后，木椅有些沉，她语气带喘，“起来换一张凳子吧”。
温沅留意到佟遥刚刚离席，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看着她穿梭在人群里，以为是她不愿与自己同桌吃饭赌气走了，她眼中颜色又暗淡了几分，不再敢看着她背影，便收回视线低下头去，虽然温沅不敢赤裸裸地瞧着佟遥看，但不时用余光嫖着她的去向，感受到她离自己越来越近，最后停在她身后，佟遥对自己说话，确定了她是朝自己走来的，温沅略微急促的呼吸突然间停滞。
佟遥看到温沅没有反应，以为她是不想换椅子，语气缓了缓，“坐着坏的椅子会摔的”，温沅瞬间反应过来，自己居然屏息了三秒之久，她连忙起身，转身给佟遥一个微笑，“谢谢”。
“小事。”佟遥将椅子递给她便回了位置上，温沅顺着坏椅子的方向看去，在椅子的蹬腿与座板上连接处，已经没了铁钉的接合，仅仅依靠几根绳子接合在一起。温沅拿来椅子时，她就知道这把椅子是坏的，但眼下只剩这一把椅子了，她也不好再麻烦主人家找另一把，坐上坏的椅子温沅不敢有太大的举动，她也担心自己会摔下去，只好久久固定住一个姿态。
没想到，佟遥竟能察觉到。
温沅心底泛起暖意，她的嘴角悄悄涌上笑意，很快又抿灭下去。温沅将坏的椅子换了，放心地安坐在席上，两人各自坐在圆桌的两旁，周围觥筹声交错，两道视线不时会在空中撞在一起，随后又略有慌乱地避开。此刻，两人间有无数的话要说，无数的误会要解，但谁也没敢先开口。
晚饭过后，村民们各自回了家。“小妹，我们要走了，你和我们一起吧，女孩子夜里一个人走路不安全。”农姐招呼着还在帮忙收拾残局的佟遥，佟遥顺着声音看去，农姐提着大包小包的塑料袋子等着她，她应了一声，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温沅在佟遥身后不远处直直地看着她，直到佟遥拿着东西离开，她都没敢上前与她道一声别。很奇怪，这三次见面，她们总没有道别，彼此悄无声息地就离开了。想到这里，温沅心里觉得十分落寞，但更多的是愧疚和懊悔，懊悔自己当时为什么不做的更决绝一些，懊悔自己为什么不能找到一个不会被温成发现又能联系佟遥的方式。
回到卧室，佟遥将自己丢在床上，仰头朝着天花板叹了口气。一路上她一言不发，农姐发现了她的反常，问她是不是在晚饭遇到了不开心的事，她也只是笑着摇摇头。
再次见到温沅，她对她的态度也是异常平静，佟遥总觉得她们之间共同发生了什么，才让双方都默许了这种奇怪的氛围，但自比赛过后，她们就再也没碰过面，自然什么都没发生，而佟遥态度的转变，也是因为在梦里，温沅第一次告诉她家里的真实情况。
或许温沅一直以来都不愿意说，她心里一定有她的顾虑吧。
但为什么她连一句道别的话，都不说，也是因为别人的阻挠吗。
佟遥越想越委屈，到最后变成毫无根据的胡思乱想，她索性不再想了，翻身拉过被子睡去。
第二天，佟遥照例被鸡鸣声叫醒，她昏昏沉沉睁开眼，觉得脑袋特别沉重，她在镜子前一照，果然眼底下挂着乌青。昨晚她酝酿了很久的睡意，仍然没法入睡，心里不由自主地想着很多，一会儿在想温家的事情，一会儿又在想下一次该怎么面对温沅，最后还是脑袋跟不上她的思考速度，累得睡了过去。
她洗漱完下楼，没见到农姐，不过正好撞见满头大汗跑进屋的农莱，农莱看见佟遥发白的脸色，被吓出声，怪道：“姐姐！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佟遥也被农莱的惨叫声吓了一跳，朦胧的睡意瞬间全无，她很清楚如今自己顶着一张惨绝人寰的脸，听到小莱这样问，倒也接受了，“昨晚在处理工作，熬了个大夜，你妈妈今天还在地里干活？”
最近是秋收，是地里最忙的时候，刚来坝南村的那天晚上，佟遥看到还有很多村民在地里忙活，估计农姐现在在地里也是忙得不可开交，佟遥一想到自己住在农姐家里，每天蹭着农姐做的饭，却没帮上农姐什么忙便觉得十分愧疚，她当即就想要提出去地里帮忙的想法。
小莱摇了摇头，“我们家的地早就收完了，昨天早上只是去休整了一下杂草，我妈今早去村里的小学上课了，我回来给她拿上餐盒。”说完，他就往厨房跑去。
听到小莱的话，佟遥不免有些吃惊，没想到农姐还给孩子们上课，不过一想到小莱之前和她说农姐之前也是大学生，又觉得没什么奇怪的了，但是她也想看看村里的孩子们上学的模样，于是好奇心驱使下的她，也跟着进厨房，“你要准备什么，我和你一起吧，我也想去听你妈妈上课。”
小莱一脸不可置信地看了她一眼，“我妈上课有什么好听的，都是一些小儿科问题，根本不用学也能明白，也就村里的那些小鬼乐意听，我和我兄弟们早就不听了。”
佟遥面上没做什么反应，只是笑了笑表示她知道了，随后和小莱一起准备。出门前佟遥还隐隐担心会碰见温沅，虽然不知道她住在哪，但是坝南村不大，是转个弯就会碰见熟人的程度，佟遥忐忑地走过村路后到了小学，确定不会遇到才放下心来。
不知道为什么，她竟会下意识地想要躲着她。
农姐看见佟遥和小莱一起来的，笑道：“你俩怎么都来了，我不是只叫了阿莱去吗？”随后她故作严肃地看向阿莱，“是不是你硬拉着姐姐来的？”
农莱听到，立马张大了嘴正想要解释，佟遥笑盈盈地开口，“不是的，是我想来小学看看。”农莱听见佟遥的话，连忙附和她，还发出哼哼，表示农姐对他的误会他很不满。农姐也没打算责怪他，从兜里掏出几块钱让他去买些零嘴以作安慰。
“农姐，我都不知道你平时还给小学代课呢。”现在是午休时间，农姐带着佟遥逛着小学内部，她看见佟遥兴趣盎然，到处张望着小学的布置，介绍道：“从前村子里没有学校，村里的孩子们想读书，只能到几公里开外的邻村去上学，不过去年有个好心人给我们村子一笔资金，资助我们建了坝南小学。”
佟遥了然地点点头，开心道：“这样说来，想必如今村子里的孩子们都能有书可读了。”说完，却见农姐缓缓地摇头，叹气道：“光有学校没有老师也不行，我们村里基础设施条件本就不比邻村的好，招不到外面的老师来授课，村里也有一些走出去的青年，他们有些人有授课条件的，也因为很多原因没法回来。”
佟遥听着可惜，又听见农姐说，“资助我们的好心人知道这一情况，他说他可以承担坝南小学教师的工资问题，只要是他能承担得起的，他都会做到，后来我们把消息放出去了，刚开始确实有很多教师来应聘，不过在村子生活了一段时间后又都离开了，想是应该村子太过闭塞了，很多条件都跟不上，好心人也想帮忙，但这是村子里的事情，他就算有这个心，也是无能为力。”
农姐看向教室里趴在桌上睡觉的孩子们，心里满是无奈，这也是如今许多乡村教育面临重要问题之一，人们都希望能为自己争取到更优厚的待遇，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他们选择离开谁也不可阻拦。
佟遥看着满脸愁容的农姐，当下就说道：“想来我还要在这呆一段时间，小学只有农姐一个人估计忙不过来吧，我也来，我想为孩子们做些什么，不过我毕竟也不是专业的老师，希望能帮上你们的忙。”
农姐有些动容地看着她，“小妹，你能这样说我很感动，我替村里的孩子们谢谢你，不过虽然有教师资助，村里每月的工资还是比不上外面的，并且你也看见了，学校里只有我和几位村干部，平时有很多琐事都要处理，你真的想要在这给孩子们上课吗？”
佟遥坚定地点头，反正她在村里也没什么事可做，看到农姐对孩子们这么上心，在小学帮忙，也算是替农姐分忧了吧。
事后，农姐便将资助人的联系微信发给了她，佟遥看了一眼那串微信号，觉得很眼熟，点开但没多想就将好友申请传了过去。佟遥在小学的办公室里稍作休息，感觉到手机震动她拿起来一看，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同意了好友申请，她礼貌地先发了您好，想着该怎么和他说自己要应聘坝南小学教师的事情，毕竟自己不是专业的教师，没有教师资格证，并且也只是短期的教师来小学帮忙，她担心对方不会同意自己心血来潮的想法。她正犹豫着，对方紧接着就给她发来已经了解，同意上岗的信息。
“小妹你已经收到他的信息了吧。”农姐下了课就往办公室来，看到佟遥抱着手机在看，佟遥知道农姐，没抬头，只是点头表示，农姐见她看得入迷，又说：“他之前和我说他这段时间会来村子里，说起来我还没见过他，好像，他也是从成都来的，到时候你俩可以聊聊，说不定你们会很投缘。”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三十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