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三下半年》南**絮

1、上

　　开学还不到一个星期，自习室里满的跟鱼子酱似的学习大军愣是营造了一种期末考之前的紧张气氛。大三的下半学期，开学两周后大三的学生有一场基础大联考，这是X医大的传统。在学习基础向临床的过度课程之前，七科联考是去年是去年放假前就通知了大家的。只是背回家的厚厚的七本书，原封不动地又背了回来，这也是伊吉的传统。
　　“看来大家都一样，”伊吉的Q哥精神再一次从崩溃的边缘拯救了她，“就看这两周的效果了，恩，反正看的时间长也会忘掉，哼哼，假期看来也是白看。”，想着，伊吉又在一片沙沙的翻书声中翻了起来，“只是，这还真的有点太多了啊”，又一阵颓废，抬头看了看坐在自己前边的阿丰，一如既往的挺直了腰板的端坐，只看背影就知道，也是一如既往的认真，伊吉甚至想象出阿丰那锁眉深思表情。还是每天一起出来自习，自习室关门一起回宿舍，就像上学期一样，但是，又有什么不一样了。阿丰好像只是在例行公事，不再和伊吉多说什么，这样的冷淡让伊吉有些不适，但又不敢多说什么，她知道阿丰最讨厌的就是她没完没了的盘问一些无所谓的问题，比如，你怎么了？不高兴了？说出来啊？不是我惹你了吧？尤其考试在即。以前也因为芝麻大小的问题吵过，可都是旋身即消，女生么，总会因为小事情闹别扭的。
　　“喂，我有点看不下去了，出去走走啊”说着，伊吉已经做到了阿丰旁边的位子上，一只手很自然的搭到了阿丰的肩上。阿丰厌恶的抖肩皱眉，伊吉只好讪讪地收了手，无辜地看着她。
　　“还有一周的时间就要考了，你都看好了啊？快回去坐着老实地看吧，啊~”明显的严厉转为敷衍的语气，“她在担心上学期的成绩吧，再烦她又要吵了吧”想着，伊吉蹭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心情不好也不用这样吧，我也担心成绩呢，成绩好的人又拽了，哼”，想到这，伊吉又咒骂学校万恶的传统了。高中好友的学校都是考完试可以查询成绩，过一个安心的假期。可是X医大这狗血的制度，总是在新学期开学一周才公布上学期的成绩，这让本来放纵的假期多了忐忑。可是伊吉已经过了五个如此不堪的假期了。
　　又难熬地坐了会，进度堪忧啊，教室关门的预铃声刺耳的叫起了。
　　“快点收。”阿丰不耐烦地催到。
　　“哦！”伊吉闷闷地答道，“她这是怎么了，我今天没惹她。这学期回来就这张脸！”伊吉只能心里纠结着。“今天能出成绩吧？”试探的找话说。
　　“应该快了。”又是简短无情绪的回答。
　　在大批赶回宿舍的人群中，俩人一路无话。“真是别扭”伊吉想起以往回宿舍的路上都是自己滔滔不绝讲这讲那地逗阿丰开心，还有阿丰真的开心的样子。开锅一样的人潮里，静默的两人，就这样，十几分钟的路，走的很漫长。
　　宿舍似乎也有些异样，没人叽叽喳喳地说话。默默地坐着自己的事。看到两人回来，只是月儿说了句“今天回来的晚啊，我是不行了，看不下去早就回来了。对了，成绩出来了。在桌上呢。”然后就又低头认真地洗起脚。
　　“阿丰，你的分数都挺高的啊”看成绩的当口，小南嘀咕了一句。
　　“平均起来才85左右，”，回了小南一句，“废了，都是混的！”这一声，是低不可闻的咒骂。
　　“平均85很高了啊，你还不知足！”小南又趁机调笑了句。
　　“阿丰是神，能和咱们一样么~”有人跟着打劫。
　　阿丰故作轻松地笑笑，无奈地摇头，拿着脸盆出去了。伊吉，低着头，听着阿丰对着大家平静地说话，只是对自己，从寒假回来，她就没有平静地跟自己说过话呢。摆弄着成绩单，专业课平均起来就70分，这已经让伊吉放心了，至少专业课都过了，只是最后一页的计算机成绩让伊吉呆掉了。更确切地说是预感精准地得到了验证的震惊。5开头的数字，神一样的挂掉了。

　　“哥们果然挂了，这感觉还真准。”自嘲地说了一句，“那个，补考是只能跟着下一届考吧？第一次，不知道流程？”
　　“恩，明年下一届考的时候才能跟着一起考”，知道流程的人不知如何安慰的小声说，“还有一年呢，现在不用想了，没事，到时候就过了”
　　“没事，没事，都有第一次”上铺的任玉打趣道。
　　“专业课还有价值，这种破课，一年早忘没了，看也没有意义。奶奶的，郁闷！睡觉！睡觉！不想了！”再不睡觉，伊吉就快撑不住了，她不敢保证下一句说出来的话会不会变调。怪不得寝室诡异的很呢今天，原来，大家已经知道了。有人无所谓，有人同情，也有人幸灾乐祸吧，伊吉邪恶地想着。
　　难过一点一点的逼近，缩在被子里的脸湿了一片，伊吉竭力的忍住快要破唇而出的抽泣，不能哭，已经很丢人了，在哭的话，这脸就真的没了。不就是挂了么，那句经典怎么说来着，没挂过科的大学时不完整的。谁想的！！！真TMD！！

　　翌日如旧，晚上还是坐在昨天自习室的位置。
　　“阿丰，我有点郁闷。终于挂了”面具只在阿丰面前扯掉，有什么话，伊吉总是找阿丰说的。阿丰就像是伊吉的知心姐姐，至少她们之前一直如此。伊吉的情绪只有在阿丰的面前肆意，可以毫无形象的大吵大嚷，很爷们的大笑，难过了，也可以狠狠地搂住阿丰的脖子痛苦流涕。是那种真正的流的到处都是鼻涕。阿丰从来都会认真的开导她。这一次，伊吉没敢，她隐隐的觉得阿丰不对劲。只是不知道哪里不对劲。
　　“那个，你考的也不太好吧”伊吉知道85分的平均分得个三等的奖学金还是绰绰有余的，但是对于一项成绩优异的阿丰来说，也是个不小的打击。而且，最重要的是，会给最后关键的保研总分扯后腿的。也许阿丰在烦这个，所以心情不好罢。“要不出去走走？”再次地试探着。以前郁闷的时候都是两人一起出去散心的。走一趟，就会心情大好的回来继续战斗。
　　“姐姐你省省吧，先不说就快考联考了，就说去年那成绩，还有脸出去玩？？你有我可没有。”什么时候那声小屁孩变成了姐姐，还有这种冰冷的态度，一时间，伊吉还消化不了。虽然这几天阿丰都是淡淡的。“伊吉，”叹了口气，阿丰的语气软了下来“咱们就坐着好好地学，只要沉的下心来，没有什么过不去的。以前不是看的挺好的么。就是心不静。只要你能静下心来。看进去就好了。回想一下状态好的时候，找找感觉。你又不笨，怕什么？明年补考的时候，你就还坐在我旁边复习，我们一起。”
　　久违了的循循善诱，知心姐姐又回来了么？只有伊吉知道，她多么依赖这种感觉。沉溺在这种被理解被包容的感觉里。但此刻她却向着了魔一样重复着“可是这次我挂掉了，挂掉了啊！”
　　阿丰无奈，继续道“不是说了，过去的不要想了，现在起好好地坐在这给我学，没有过不去的。我们一起。”
　　伊吉只是无力地把脸揿在书里，纠结着那铁一般的事实—挂掉了，似乎没在听。
　　突然，旁边传来阿丰迅速收拾书包的声音。猛然从书里抬起脸，“你干什么啊？还没到点呢，喂，要走等我一下啊。”匆忙起身准备收书，无力感一扫而光。
　　“看着你我学不进！跟你说了，不听！我管不了了！我自己都顾不过来了。不学趁早回去！看你这样我烦！别和我一起！”阿丰恨恨地。
　　“......那你先走了”伊吉一脸的你走了我怎么办的表情，“外边有变态，我自己......”
　　“教室关门大家一个方向，那么多人，变态找不到你！”甩下这句迅速地撤退。来不及反应如此神速的转变，伊吉只能怔怔地看着阿丰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然后又把脸埋在书里，直到关门时间：十点半。
　　回去的路上，只要不落单还是很安全的，毕竟自习结束是行军般的人流。可是，这么热闹的一堆人里，伊吉觉得好孤单。那条两个人压过无数次的马路，被月色照的好冷清。“是自己的无作为影响到了阿丰么？怎么说变就变了。刚刚还说要在一起的。她一时生气吧，回去一定跟她说清楚，再也不那样子了。”无措地想着，心里好过了一些。

　　“吉吉，才回来啊，真用功了”，
　　“这回指望你了！考试的时候要帮忙啊！”，
　　“我不行了，看不下去了，都没出去。外边冷吧。”
　　还没坐下，寝室里南腔北调的话响了一地。伊吉疲惫地一一回应着，眼睛却瞄着阿丰。刚退下书包，见阿丰拿着洗漱的行头面无表情地出去了，伊吉迅速抓起一圈卫生纸，跟了出去。寝室里是不能拉着阿丰谈话的，私事还是私下解决吧。
　　“喂，你闪的可真快啊。明天可要坚持到时间纳！不许先撤退！”伊吉故作轻松，振奋地大声说着。
　　阿丰洗着脸，没应声。

　　“喂，听见没啊,跟你说话呢！”
　　“明天自己走自己的，谁也别跟谁！”闷闷的声音从脸盆里传出。
　　“我错了......应经改了”有些慌乱地不知所云。
　　“哼，你都改了N回了。我看清了，没头！趁早吧，各走各的。”终于抬起头，向伊吉这边扔了一句。
　　“刚才你还说要一起的......”伊吉又些怨毒地瞪着阿丰，
　　“刚才”，阿丰从鼻子里哼出这一句，“我以前还说过呢，说过那么多，都当真啊！？”阿丰有些好笑的说道，伊吉一步跨近，攥住阿丰的袖子
　　“不行，你说的，说过的话都算数的！”。
　　“姐姐，我再跟你说一遍，我自顾不暇了，没时间管你了，听明白了吗？”愤愤决绝地说着，扬了下胳膊，伊吉不妨，一个趔趄退后了几步。
　　“我不会烦你，就是跟你一起走，不会坐在你旁边打扰你，好么？”不顾被打开的尴尬，伊吉降低了谈判的标准。她只是在乞求，卑微的祈求。
　　“说过的话别让我再重复！”抛下这句，水房里就只剩下伊吉一个人，还有那抽风似的灯光一明一暗的闪着。

　　第二天一早，果然不见了阿丰的人影。寝室的其他姐妹还在收拾。伊吉懒懒地坐起来，机械地穿着衣服。大脑还没醒，够了，小脑醒了就够了。
　　“咦？小吉今天怎么还没走，阿丰走没叫你么？”月儿的询问算是问了早安，
　　“恩，我跟她说了，以后都不用叫我起床了。总也睡不够。她是神一样的存在，我做不到，再跟她一样的作息，我一定死于睡眠不足综合症！”伊吉慵懒地说着。居然起床的第一句话就说了这么个长句。果在难过的时候是伊吉就会喋喋不休。不过脑地乱说一气会感觉很轻松。

　　上学的路上，伊吉耳机里循环着叶子，阿桑午夜治愈的声线萦绕在耳侧，
　　叶子是不会飞翔的翅膀
　　翅膀 是落在天上的叶子
　　天堂原来应该不是妄想
　　只是我早已经遗忘
　　当初怎么开始飞翔
　　孤单是一个人的狂欢
　　狂欢是一群人的孤单
　　爱情原来的开始是陪伴
　　但我也渐渐地遗忘
　　当时是怎样有人陪伴
　　我一个人吃饭旅行 (到处)走走停停
　　也一个人看书 写信自己对话谈心
　　只是心又飘到了哪里
　　就连自己看也看不清
　　我想我不仅仅是失去你

　　爱情，开始是陪伴。呵呵，友情也是吧。伊吉不会忘记，当时是怎样有人陪伴。当初的点点滴滴过电影一般掠过眼前：
　　初到这个寝室时的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打扰到谁；一个人独来独往，早出晚归，尽量给这狭小的寝室留出更多的空间，毕竟是后来的人，能减少麻烦就尽量做到吧。到后来和大家混的熟了，也就更愿意赖在寝室里，因为一个人出去不安全，而其他人早有了自己的作息。不好打扰的。
　　和阿丰是从那首歌开始熟络起来的吧。
　　那天一个人在寝室里看书，累了拿出王菲的歌陶醉的听着。不觉自顾自的哼了起来

　　“我忘了只能原地奔跑的那忧伤
　　我也忘了自己是永远被锁上
　　不管我能够陪你有多长
　　至少能让你幻想与我飞翔
　　奔驰的木马让你忘了伤
　　在这一个供应欢笑的天堂
　　看着他们的羡慕眼光
　　不需放我在心上
　　旋转的木马没有翅膀
　　但却能够带着你到处飞翔
　　音乐停下来你将离场
　　我也只能这样”

　　突如其来的掌声让伊吉惊慌的张开了眯着的眼睛，有些窘地看着张站在地上兀自拍掌的阿丰，这可是自己第一次在生人面前献丑呢。
　　“你唱的挺好听的啊，这歌叫啥名？”阿丰微笑着仰头看着坐在上铺的伊吉。
　　“恩，王菲的旋木。我唱的不好，原唱才好听呢。我觉得歌词写也得好。那种淡淡的伤。”伊吉稍稍有点不好意思。
　　“没看出，你还挺能拽文的啊”阿丰个子不矮，比上铺的床板还高出一个头，一伸手，抚着 伊吉搭在床边的小腿笑眯眯地继续说：“在唱一遍吧，很好听啊”
　　阿丰的怂恿很有魔力，伊吉想都没想就就范了。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两个人都陶醉在那淡淡的歌声里。
　　伊吉从没想过这个高高瘦瘦的酷女生会先来和自己打招呼，一般成绩超棒的人都比较拽吧，来这寝室里跟其他姐妹都混的很熟络了，只是和这个平时跟自己一样独来独往的好学生没怎么说过话。也从没想过她其实是这样的平易近人，那样看着你，轻轻的触碰着，好像已经是几辈子的好朋友了。
　　“你怎么不出去上自习啊，一个人在寝室里多没有感觉？”阿丰好奇道，
　　“恩，实验楼附近有变态，你不知道？我自己不敢啊，其他人都有伴了，不好打扰，恩，反正你们都出去了，剩我自己，这里就相当于自习室了吧”感觉跟阿丰交流很愉快，伊吉开始话多起来。
　　“毕竟还是教室里学习有感觉啊，那以后你跟我一起吧。我们早上一起出去，晚上一起回来。我也有个伴”
　　“那样不会打扰你么？”伊吉惊喜地问，
　　“怎么会呢，呵呵，我知道你起的晚，以后每天我叫你，你可要起来啊。咱么一起早自习。”阿丰一直笑眯眯地“早起对身体也好啊，想着跟姐混，你就起来了，不用担心”。
　　伊吉做了个夸张的下巴脱臼的动作，
　　“姐？？你还没有我大就敢自称姐？”
　　“看你长得那么小，一看就是小屁孩，我当然是姐。”阿丰依旧仰头看着伊吉，又挑衅地大声叫了声“小-屁-孩儿~”
　　剩下的只是一地笑声。

　　之后便是每天的一起出入，伊吉才发现原来三点一线的生活也可以这么有滋味的。
　　只是从第一个寝室溃败出来的阴影让伊吉不时的有些恍惚。阿丰其实话不多，每次发现伊吉神游，只是默默的紧紧牵起她的手。一天阿丰突然递给伊吉一大包东西，打开，是一个蛋糕和几个小玩意，上边一张卡片，阿丰娟秀的字迹清晰端正写着“小屁孩，生日快乐。希望你天天都快乐。知道你不快乐，忘掉以前的事吧，那个寝室的都是豺狼虎豹，可怜的娃，好在你不是出来了么。有什么不开心就说出来，就怕你不说，整天憋着。不喜欢你什么都不说，虽然我不太会说话，可是我可以听，至少，能帮你排解下。”

　　那是伊吉第一次收到礼物，好朋友给的，还有那些让人眼眶发疼的字条。伊吉回身抱住了那瘦瘦的肩膀，紧紧地，她想，能一直抱着就好了。而阿丰也紧紧地回抱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