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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难忆往昔 ...

  •   寂夜难宁,栖鹘在第二次听到炸山声后,缓慢的睁开眼。窗户震摇,连带着宿舍床头狂震的手机,又添几分烦躁。掐着自个儿鼻梁骨,不耐烦戳开手机。
      手机上狂弹几十条消息,栖鹘眯着眼看起来。
      同一个群聊。
      几十条消息无一例外的是感叹,惊悚,激动刷着感叹号。栖鹘眉头微拧,往上划一大截,一张照片缓冲出来,漆黑的夜,幽静的山林。这乍眼一看只是略显恐怖的后山夜景照,再细一看何止略显,简直惊恐!宽大的树枝上似长出来一倒挂人头,人头表情扭曲,眼睛瞪得几乎要爆裂出眼眶。一阵惊愕后,栖鹘倒是平缓许多,漫不经心调高手机亮度,在灿烂的白光下,草丛里一对漆黑的长角显现。栖鹘用红画笔圈了一圈,随即发到群里。他不甚在意,经常有人玩恐怖本,求大神答疑,这类照片不鲜见。栖鹘本就难入睡,这么强光一照,这下睡意是全无了。百无聊赖中有个电话打来,也就下意识接了。
      “喂!鸟子!你他妈真神!”
      “……打错了你。”
      “好!骨鸟!我说错了!骨鸟,你他妈真神!”
      栖鹘非常臭屁的“嗯”了一声,把手机搁远了。
      “你知道么!学校出现灵异神怪了!就你刚刚圈的那个!”
      这不是恐怖本么……栖鹘搞不清状况,但是很冷静的“嗯”了一声,等着对面往下说。但对面听见他冷淡的“嗯”变得更加疯狂,“骨鸟!你嗯个什么劲儿呢?灵异神怪!速来后山!”程宵嚎完一嗓子,干脆利落挂断电话。这小子很知他性格,事情之如何,非要弄个水落石出才好,这会儿故意半讲不讲的吊着他呢,瞧他厉害的。栖鹘躺在床上沉思,左思右想不对劲儿,拍床就起。他的心脏跳动频率突的好快,抽着全身的血,不断循环,疼的要命。栖鹘皱眉忍了,穿好衣服,往宿舍后山方向跑。
      月亮被乌云遮住,不再能借光前行。不能借光,那就自己用自己的光。打开手机手电筒,因为特意穿了运动鞋,栖鹘爬了半山坡也无感不适。于是当下脚步更加轻快,栖鹘觉得连带着心脏的疼痛都好了不少,定定神,他飞奔在山林间。期间打了两次电话程宵都不接,让人稍稍不快。让人更加不快的是,连夜潜逃寝室会扣分,但人对于未知和惊奇的冒险,应是狂热的。学校之大,敢冒险的不止他一个才对。一路上没什么人影的,让他觉得自己被耍了。栖鹘正待发消息,后头有了脚踩落叶的沙沙声。刚要发作,却瞬息之间被摁倒在地,且被夺走了手机,被恶狠狠的质问:“你怎么来了!”
      栖鹘看着摁住自己脖子的手,不耐烦拍了拍:“打你电话打不通,看看死没死。”程宵刚要大喊大叫,又自我赶忙刹住,变了变表情,小生怕在人耳边说:“山林里那个羊角怪物它很危险!刚刚瞬间秒了一波人,我们快躲起来!”
      “你当我三岁小孩么,你今天晚上到底搞什么。”
      “我骗你作甚!你真的……我……你!”
      程宵表情变得很难看,直接翻出群聊给他。上面是一个直播的小片段,不难看出,这就是他们学校的后山。小片段里的内容很明了,一个人在拍后山夜景,晃着镜头,先是熟悉的树和熟悉的人头,接着抖动的丛林,害怕的呼吸声,以及直播里有人给他打赏后,他兴奋的嘴脸,直接冲向丛林,想猛拍。结局可想而知,仿佛来自地狱的羊角怪轻轻一抬手,直播的人就头身分离。
      “那为什么不下山。”
      “下不去了!这山现在只能上不能下!怪得很!唉,等会儿再详谈!先躲!”
      两人费劲儿的跑起来,只觉得世界好荒谬。七拐八弯来到一处坟后,程宵又讲了被团灭的骇人事件。原来在栖鹘发了照片后,拍照的人胆子也闷大,直接上去查看,这下可坏了,眼前的东西长了。一对羊角,绛红的脸,恶魔似的三角尾,活像西幻小说里的魔鬼。面面相觑,拍照的人也被秒了。不过他也连着直播,那头的怪物,这头也看得分明。骇然间,也有不少人说是摆拍,好其有之,不信有之。总之,夜逃寝室上后山的人更多了。在这股心情的加持下,冤死的亡魂又多了几缕。现在在山上,知道害怕的人也出不去了,空留一地惊慌。而更加无知的人还往山上走。此地,只死不生。
      “有人试着击杀过么?”
      “骨鸟,我们都是手无寸铁的好不好!你正常点!害怕点!”
      “那逃出去呢。”栖鹘死倔到底的发言让程宵震惊了,一脸崩溃,半响,嘴巴空洞的张了张,觉得还是有必要说:“你莫不是吓傻了?我先前与你说过了。现在在大逃杀,麻烦你清醒点。”栖鹘恹恹的“哦”,还想往山下走,完全管不住自己的脚。程宵一把拉住人,恨不得“啪啪”往人脸上呼两下。
      “他妈的,我求你别作死!”
      看看人麻木崩溃的脸,栖鹘安慰道:“可我直觉一向很准。”直觉!直觉!狗屁的直觉!这家伙认识以来,靠直觉过得不知道多么顺!考试考直接选不会的选择题,十有八九都对。同样翘课,该死的鬼使神差回去,就他没被抓。开饮料永远靠直觉再来一瓶,现在还被小卖部老板娘惦记着,不许人去买饮料……但他也小磕小绊少不了,上个台阶,时不时摔一下的。说不定这就是个运气轮回,还是说福祸相依呢。扯远了,程宵拉回思绪。他看看倒霉上山的栖鹘,自己的直觉也来了,刚倒霉必走运!于是任重道远的,义不容辞的,带着人偷摸下山。
      栖鹘跟在后面低低的笑。
      “程宵。”
      “嗯?”
      “我已经幸运过了。”
      “嗯,不是?嗯!?”
      山道旁边,一阵厉风直从脑后袭来,栖鹘就被什么东西掐着肩膀往后带走了。程宵吓得一蹦三尺,栖鹘无所谓了,一脸平静被抓走。看人想要冲过来,无声诉了一句。
      回坟那里去。
      去那里干什么?程宵直接飙洒热泪,心情更加害怕,也更加崩溃。没等他来得及冲上来。栖鹘被拖着早就不知所踪,羊角怪红眼勾勾转,挑着小路急掠过山岗。等到了一处更幽深的地方,羊角怪一把甩下肩上背的东西,居高临下的俯视,居然开口吐人言:“是撒旦拍你来的吗。”栖鹘刚想开口,心脏又抽了抽,他干脆趴在地上艰难的点头。无论接下来如何先认就对了,能拖就拖。不过这玩意儿说的什么东西,撒旦?真他妈有意思。
      “行,快给我开门。”
      等身体疼痛缓缓,栖鹘撑着自己颤巍的爬起来,呕出一口鲜血。羊角怪见状,等不及了,锋利的尖爪一下刺出,只取他项上人头。栖鹘闭了闭眼,坦然接受。突地,好似天光大亮,愈来愈亮的光,让人觉得必须睁眼看看。一睁眼,一个巨大号手电筒亮的起劲,半边山冈都柔和了许多。
      “能走么。”
      来人穿了一身黑,手上的手电筒倒是很亮。栖鹘揉着渐渐平复的胸口,费劲儿的点头。抹去嘴角的鲜血,白皙的手指染上刺眼的红。
      “你谁。”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让一身黑一愣。不过很快人就回答了。
      “以赛拉,你们学校的国际交换生。”
      听完,栖鹘仔细打量起眼前人。挺翘的鼻梁,浅棕微卷的头发,一双灰蓝的眸,亮的透彻。以赛拉被人盯得摸摸鼻子,问道:“怎么了么?我们快下山吧,老师已经等急了。”
      “你没看见刚才在这的东西么。”栖鹘摩挲手指上赤红,又问,“我刚才差点就出事了,你真的什么都没看见?”以赛拉弯弯嘴角,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
      “等下了山,老师会给你联系生理医生的。现在,我们走吧。”
      栖鹘兴致缺缺,没再多说。很显然,今晚的一切异常荒谬。前方的山路被手电筒照的雪亮,交换生踩着落叶沙沙声和山间的虫鸣把他拉回了现实。他本就沉默,即使后来交换生时不时来拉话,也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答。今晚的一切就在如此平常的聊天里带过去了。惊险的每一幕都变得像是故事,变得不真切。等到了灯火通明的山脚,栖鹘觉得又累又困。
      “罗伯尼撒,今晚辛苦你了,你快回去吧。”一个中年男子一脸紧张的看着这一前一后,穿着睡衣,刚醒的脸上满是崩溃。为什么他半夜要起床?为什么这群崽子都不睡觉?为什么后山突然有杀人凶手?这个世界为什么会这样!!!!他做错了什么?男子含泪望天,愤愤的想着。
      “嗷!鸟子!”程宵从人群中钻出来,一把飞扑过去。栖鹘被撞的连退几步,心口直直发疼。“鸟子!你还活着鸟子!你怎么成这样了,那个怪物把你怎么了!”程宵一嗓子嗷完,还想上上下下检查一遍,栖鹘艰难的给人头一巴掌。中年男子这下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搀扶栖鹘,异常之关切,“同学,还好吗!同学,你叫什么来着!”程宵“嘿”一笑,打趣:“老师这你都不认识,这是那个失踪一个月的人!”
      老师手掌一拍,双眼瞪的铜铃大。那个啊!那个失踪一个月,差点闹得人尽皆知,领导非常重视的,大名鼎鼎的栖鹘!完了完了,这下完了。这小子摊上这么个事,少不了关注,少不了折腾!这下搀也不是,不搀扶也不是。刚想退回去,一看乌泱泱的一群人,看都看到了,算了,继续搀着吧。
      “栖鹘,等会儿可能要去做个笔录,你别担心,问什么答什么就是。”老师开口提到,嘱咐一通。栖鹘乖巧的点点头,一脸乖样子。程宵不住的抽搐嘴角,心里犯嘀咕。栖鹘轻轻扫了人一眼,程宵迅速把手盖,嘴上做掩饰。
      “对了,我姓陈,有什么事记得打电话。”陈老师递了名片,栖鹘双手接过去道了声谢谢。以赛拉这时候,总算是开口说想回去了。陈老师又嘱咐几句,便和栖鹘走了。这破事来的,突然走的也急骤。猝不及防的开始潦草的结尾,天下大都事亦然。一直折腾到天光破晓,一行人才算得空。找了个早餐,栖鹘和陈导师成了今天的开门红。各要了一碗豆面碎,一屉水晶饺,就着清晨一缕微风下肚。
      出了店门口,栖鹘又折回去要了两份一样的外带。陈导师揉着额角的皱纹开口:“接下来没什么事了,估计有些个记者会就连环杀人案的事采访你,当然愿不愿意被采访,看你心情。”
      “嗯,看我心情。”栖鹘晃着两份早餐,哈欠连天的往学校走。“唉,你这小子。”陈老师拉住了人的袖子,满是嫌弃:“就这么走,你要走到几时?等着吧,马上我夫人来接我了。”栖鹘瞟到老师手里的外带,当下“哦”的一声。很快一辆北汽稳当的开向这里,驾驶室车窗摇下来,一位蛮有活力的中年妇女探出头:“老陈,小栖。”简单的打完招呼,催他们上车了。陈导师立马满脸堆笑,不断的应好。
      “这是我太太,姓李。”陈导师简单介绍一遍,拎着早餐往副驾驶挤。栖鹘顺其自然的往后面一坐,也顺其自然的和李太太问好。
      到了学校,自然是兵分两路,和陈李夫妇郑重道别,栖鹘拎着有点热乎的早餐往寝室走。早些时候已经发过消息,程宵。早就眼巴巴等在楼下,一看人出现,几步一跨,飞来夺饺。见人没鸟子鸟子的乱叫,栖鹘就递去了。
      “让你查的事呢。”
      “查了,交换生都住观海楼。宝贝的不得了。”程宵端着豆面碎,不满的皱眉,“谁给你的胆子放香菜?”
      没听到声音回答,程宵疑惑的回头一看。栖鹘在阴影下,表情晦暗不明。“傻了?”程宵打趣。
      “我倒想问问你,谁给你的胆子上后山?”
      “嘿,我这不是……”
      “群聊的视频清清楚楚,你非得赶着上去送死?”
      程宵放下手里的豆面碎,拧起眉毛,道:“秋后算账?”
      “是我不能,还是我没有这个资格?你搞清楚,谁鬼门关走了一趟。”栖鹘还拎着一份早餐,湿热的空气往上腾,弄得他更加烦躁。
      程宵扫一眼栖鹘还拎着的早餐,笑了一下:“给交换生买的?”
      避重就轻,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走吧,去观海楼。”程宵吃完早饭,潇洒扔了垃圾。也没管栖鹘愿不愿意,强拉着人,拉拉扯扯一路。
      迎着夕阳,走上一小段,观海楼就在前方。程宵早就打点过,不出意外,以赛拉已经在那等了。
      “早。”
      “早。”
      互相打了个敷衍的招呼,程宵抢来早餐,直接递去:“鸟子买的早餐,权当谢过了。”栖鹘下意识想给他一个肘击,却被抓住了双手,又是一阵拉扯。
      “太客气了,改天有空,我请。”以赛拉笑笑。
      “行啊,这样我加你个微信,下次我们再搓。”程宵熟练的拿出手机。以赛拉也从善如流,打开绿色软件准备扫。栖鹘却直接把二维码抵在摄像头前,嘴角也扯出一个笑:“加我的,我认识的店多。”以赛拉不解发生了什么,只拉高毛衣领,轻轻“嗯”了一声,颇有点被胁迫的意思。摆回一道,栖鹘满意的端着手机和程宵回去了。一走远,栖鹘开始戳人朋友圈,几条简单的内容被他看了许久。
      “你偷窥谁呢,让我看看,哪个小姑娘?你倒是让我看看啊!喂!”程宵鬼头鬼脑来探,被栖鹘拍开狗头。程宵“嘁”了一声,嘴里又不知碎碎念什么。
      “你还记得羊角怪么?”
      程宵回过神,点点头。
      “记得多少?”
      “模模糊糊有个大概吧,怎么了?”
      明显不对劲,这么惊险的一晚,怎么第二天就“模模糊糊”了?怪异,不对劲。栖鹘打开备忘录又敲了一段,想了想,又删去。程宵受不了别人不回答,吵着追问怎么了。栖鹘一句“没怎么”,打发的他无哑口无言,半天,自己跟自己玩去了,留着栖鹘一个人遐想。陈导师说的采访到现在也没踪影,程宵是笨蛋,他说的模模糊糊不可信。但是到现在小群里一个消息都没有,摆明不对劲。再去看群聊,关于羊角怪的一切都消失了。
      什么东西在修改他们的记忆。这等奇异之事,居然让他这么个好奇的人碰到了。那必要一探究竟。说是一探究竟,从哪开始查却毫无头绪,思来想去,还是这个交换生可疑。昨晚的大白光中,就他们三个,然后羊角怪就不见了,他也稀里糊涂跟着下山。反正怀疑不要钱,他自己想办法从交换生那慢慢验吧。
      就这样无事过了一天,到了就寝。栖鹘拿着白日里要来亮的吓死人的手电筒,一个人翻身下床去也。再次来到那座山,你不那么狼狈的姿势。栖鹘还是感慨良多的。秉着杀人凶手多半会回到现场的信条,栖鹘磨磨蹭蹭往山上走,找一切可疑的东西。
      真是看不下去了,以赛拉躲在树上,诡异的姿势会人以为他中邪,畸形且扭曲的。看栖鹘往前走,自己也准备跟上。谁知栖鹘跟中邪似的极速狂奔,让刚从树上下来的他显得很蠢。以赛拉百思不得其解,从口袋拿出怀表,正待查看。
      “你在找我么。”
      栖鹘比鬼还像鬼的绕到人后面,轻轻发问。以赛拉淡定关上怀表,眨眨眼,笑道:“嗯,刚看见半个山岗亮了,来看看。”
      “你早猜到了吧。”栖鹘也扯出一个笑,“今天早上?”
      以赛拉“嗯”了一声,想了想,补了句名言:“无事不登三宝殿嘛。”栖鹘被说的一愣,也顾不上嘴角的笑了。中国还有一句名言,趁你病要你命。以赛拉深谙其道,见机以风为掌,一道劲风直直朝栖鹘面堂扫去,吹了人额前碎发翻飞。随后整整衣服,抬眼看向栖鹘见人没露出迷茫的表情,自己倒大惑了。
      “你……挺幼……有趣啊?”栖鹘道。
      以赛拉微蹩眉,这人的记忆怎么……消不掉。他已经两次给这个人消忆了,不是他手生忘本,就是这人有异。天堂的消记术只针对凡人。想到这点,以赛拉差点拔出大天使之剑,问对方什么妖孽了。但顾及到自己的身份,只得淡定的问:“你是何人。”栖鹘嘴角微抽,刚想骂出口的话,转头对上一双灰蓝的眼睛,生生憋了回去。算了,跟一个语言沟通有碍的人计较什么。对方却把这份沉默理解为拆穿身份后的哑口无言,差点又要拔出剑。不过思虑再三,想着两界井水不犯河水的原则,他试探问:“你不懈上山,到底有何企图。”栖鹘算是被雷劈了,一手扶额:“同学,任何人在经历那种事后都会好奇吧。如果不想招摇引人注目,起码遮掩的好些。”
      抛完这两句话,栖鹘提起手电筒,准备下山了,没意思,遇到了一个笨蛋,坏心情。以赛拉却是不依不饶,反手扣住人的手腕。
      “?”
      “既然你知道这些事了,又是地狱生物,恐怕我们不能善了。”
      一手挥开以赛拉的手,栖鹘整了整衣服,没什么表情的,打碎眼前中二少年的梦。“我不知道你口中的地狱生物,但我确信我是人,我还是有点自我认知。你太中二了,你不就是不想让人知道吗,我保证不会再提行么,放手。”
      以赛拉拧着脸听完,才发现别人把他当傻子看呢。气得他粲然一笑,也张张嘴:“不知者无畏。”“嗯,我是不知,所以关我屁事,放手。”栖鹘放完狠话,转头就走。什么神经病,什么天堂地狱,与他何干。
      回了宿舍,换身衣服躺床上。栖鹘满肚子气撑的他睡不下去。拿起手机,删了以赛拉的好友,才觉好些。接下来的日子就是闲闲的几天,转眼也迎来了放假。栖鹘本就是市内人,回家也方便,收了点行李,带上闹着要透气的程宵回了他外婆家。正逢季节交替,信神的本地人家照例要过节,栖鹘买了一沓纸钱“千岁”,一小捆线香,带这两样敲开了门。
      “知道怎么叫人吧。”
      “我觉得叫外婆就好,咱俩谁和谁啊,叫阿婆多生分!”程宵一脸哥俩好的表情,笑嘻嘻的,看上去就欠揍。
      等门一开,程宵堆起笑,热情洋溢的喊了声“外婆”,把外婆愣住了。谁家的大小伙,上来就认亲,怎么瞅也不像自个儿乖外孙。等栖鹘从后面上前来,外婆才笑逐颜开,招呼两人的屋里去。等人进门换好鞋,外婆去厨房拿了壶桂圆荔枝茶,快速倒完水,拿起菜篮说去买菜了。程宵殷勤的想跟去,被栖鹘一把拉回来。“外婆去打麻将,你也跟?吃你的茶。”说罢,将茶碗往程宵的方向推。程宵“哦”一声,抓起碗吃的啷当响。
      外婆住在一个老小区,人少楼盘倒多,是电厂旁边的小新村,虽说是新村,早就有些破败了。人少的那几幢两外墙爬满了爬山虎。白天看倒还好,晚上了,就几盏稀碎的灯和几只流浪猫,没几分烟火气,半夜有猫叫,也怪瘆人的。
      天又飘起雨丝,江南的梅雨季,尤是恼人。想起外婆带了伞,栖鹘才继续喝茶。茶毕,点两双红蜡,插三根线香,小小的神龛一下亮堂了。即使外边乌云密布,疾风骤雨,也叫人安心许多。程宵支起下巴看这套流程,困得连连打哈欠,找了个像栖鹘会睡的房间,一头扎进被子里,会周公去也。
      栖鹘则在梦中睁开了眼。这是一个球形的空间,整个房间延展成双层圆球样式。而他……飘浮在地板和头顶天花板之间。栖鹘试着走两步,挺轻松的飞出去了。黑白棋格的地板,浮雕式的墙壁,前面还有一个洗手台和巨大的半身镜。栖鹘扫视完前方,一把拉住牢牢固定在天花板的的椅子,停止这种诡异的飘浮。慢慢调整身子,他试图坐在这铺上软垫的椅子。等他一只脚轻踏软垫,飘浮感瞬间消失。“啪”!摔在地板上狗吃屎。
      但脚踏实地的感觉着实让人安心,栖鹘一咕溜站起,继续扫视四周。现在处境过于奇怪,暂时什么都别碰最好。看完身前看身后,于是刚转身,一把巨型十字架迎面飞来。栖鹘干脆闭眼,直接等死。三四秒后,吃痛的感觉迟迟未来,奇了。缓缓睁眼,栖鹘发现自己穿过巨型十字架,进入一片祥云缭绕的地方。四周都是云雾,恍致仙境,普照众生的圣光,让人无法直视。不远处,矗立一座宏伟高耸的圣白教堂。
      哦,这教堂还顶着个黑色十字架呢。
      哦,这是天堂吧。可没听见圣歌,没看见朝圣者,他更未嗅闻末路狂花香。而且,照理说,他这样的人,是该下地狱的吧。
      这样洁白的梦,怕是不会再有了。
      合了合眼,栖鹘打算脱离这样荒诞的梦了。正当一跃而下,以极速下坠感腾云惊醒。教堂圣洁的大门,“哐”一声被人踹开,一张千年臭脸,从门后移至眼前。看清来人是以赛拉,栖鹘更想跳了。趁人还在装装的慢悠悠踱步而来,他是一个健步飞穿云霄直直下坠。以赛拉先是一愣,随后“唰”的展开六翼俯冲直下。这番行为更是惊的人腾地从沙发上而起,观望四周,还是外婆家的小平房。
      时钟正正走向三点,成了一个直角。墙壁上赫然挂着把十字架,正正好是四个“三点”四直角,栖鹘简直怀疑自己没睡醒。手被轻覆在额头,想了会儿,还是轰程宵起床吧。
      三双线香,三双蜡烛,依次点火后插在小沙罐里摆神龛上。今天个当地小节,照例是要请一遍祖宗,再请一遍土地公,顺带祈求点什么保佑保佑。栖鹘向来不信这些,但老人家信,他也只得叩请祖宗,按例办事。
      程宵根本憋不住,觉得顶着个臭脸不耐烦的却按部就班的栖鹘怪有意思的紧,贱手一生就要去逗。栖鹘轻轻一晃躲过。“骨鸟啊,你过来点,我有话跟你说!”程宵神神秘秘的。而在栖鹘看来,他有点神神道道的。于是不作理会,摆上几道菜请祖宗“吃”,想早点结束。一不注意,又神游天外。脑海中像是藏一盏接触不良的灯泡,忽明忽暗。刚才梦以赛拉,不由得想起后山那羊角怪,又想起天堂、地狱之类的字眼,当下烦躁。
      狠狠揉眉心,突然又一句话蹦出来。“你是撒旦派来的么?”,短短几个字,反复嚼来嚼去。那东西到底为什么会这么认为?还有以赛拉口口声声认定他为地狱生物,也好生让人在意。
      雨,下的更大了。
      噼里啪啦的砸在窗户上,刺的人头脑钝痛。雨过天晴后,山里就会起雾吧,又是一阵烟云缭绕,叫人看不真切。正这样想,一只手攀上肩膀。
      “想什么呢,那么出神。”程宵一如既往,短短几个字就让人倍感欠揍。
      再次拍开眼前挥舞的狗爪,栖鹘勉强收回心思,专心应付祭祀。晚上,外婆才慢赶回来。左手拎熟食,右手挎菜篮,鼓鼓当当。“还没吃饱吧?啊?买了点现成的菜,随便对付两口?”话落,外婆麻利的把菜摆上桌,指挥栖鹘拿碗筷,“小程,别去,坐下。这小子没那么娇气。今天赢了点小钱,明天再给你们搞顿好的!”程宵连忙答应下来,也跟着摆弄菜。
      于是一出来,看到一幅“婆友媳恭”的场面,栖鹘嘴角抽了抽。而后所有人在合家欢乐的氛围中欢度一晚。等自己躺床上了,那兴奋劲还没过,睡不下去,诚然也不想睡,再梦到那个交换生他指定疯。客厅里的钟,到十二点就会响上几秒,等几秒一过又是寂寥。栖鹘躺在床上刚有感而发,就听到了窸窸窣窣一阵声响。不是吧,哪有老鼠这么嚣张?栖鹘猛的掀开被子,“啪”一开灯——他和羊角怪对上了眼儿。于是不免悲呼,你还是来老鼠吧。
      羊角怪二话不说,一个手刀把人劈晕扛走,拉起法阵,回到地狱交差。如果问栖鹘的想法,那就是狗日的,你真该死。
      然后在一片柔软中缓缓醒,很奇怪,没有刀山火海,没有严刑逼供,只是在一处有点阴暗的房间里睡到自然醒。“这下找你一趟,可真不容易。”来者推开房门,声音清朗,双目明明亮如烛,在脑海里想上一通,栖鹘没对上这人。等来人再近一点,暗红的碎发,浅灰的眼眸,右耳那边有个倒十字架样式的耳钉。皮相美则美矣,只是有些邪气横生。“哦,你可能忘了,那先自我介绍,我是撒旦。”青年伸出手,与栖鹘紧紧相握。这一会儿,栖鹘已不再感慨世界之大,疲惫盘算起来好应对这突然。
      “‘我忘了’?这么说,我们之前认识么。”栖鹘问道。
      撒旦爽朗笑了两声,手里捏的纸终于舍得放下,上面明晃晃白纸黑字“地狱职工劳动合同”。上面附带了一张栖鹘的三寸照,以及劳动注意事项,违反劳动规定的处置,最后的最后是乙方龙飞凤舞的“栖鹘”二字。
      “目前来说,你仍是公司职员,而且无故旷工。”
      “所以,你是来讨债的?”
      “不,什么债需要我亲自讨。栖先生,我是来合作的。”撒旦单手抬起,向屋外丢了个法阵,防止偷听偷窥。然后拉开椅子,双腿交叠,“我想你在这工作有几个月了,算是半个地狱生物,才诚意寻求你的帮助。”
      听到这,栖鹘闲散的在床上撑起身子,又对上那浅灰的眼睛,笑了一下,道:“我哪有那么大本事,帮西方地狱掌舵人撒旦的忙,是不是你们的职工,我自己都不清楚。您别抬举我了,让我一只脚踏在两界的边缘了。”撒旦听完后并无不快,只是缓慢点头,看向拱的乱七八糟的被窝,若有所思:“我知道你失忆了,没想到这么严重。”这反应,倒叫栖鹘奇了,难不成他与这玩意儿很熟过吗?不止员工老板那么简单吧。
      “不过说到现在,这都是你的一面之词啊。”栖鹘想到那柄十字架,疑惑,“伪造合同,对你来说,不是难事。”
      “那字迹呢。”
      “伪造字迹,很简单吧。”
      “你很清楚,上面是不是你写的。”撒旦像是切断一切退路,逼人承认他们就是有上一点半点关系。那又如何,就算合同是真。栖鹘可不想被打上感情牌,然后因这份合同为人做事。正当开口,撒旦轻松的打断对话:“我看天色不早了,先吃饭吧。”说完自顾站起,好似要离开。
      “哦。”暗红的碎发飞扬回转,撒旦朝他一笑,露出两排白净的鲨鱼齿,“等会儿会有熟人来接你,他可以证明地狱对你的重要性。”
      栖鹘不在焉摆弄床上的短袖,看向窗外,昏暗的天,高耸的大楼,压得他难以喘息。末了,他淡淡回道:“请便。”
      我只想回家。
      时钟走向7点,撒旦口中的“熟人”才敲响房门。栖鹘用力揉揉脸,压着心脏强烈跳动引起的紧张。开了门,如见故人,飘散的银灰长发在昏暗的走廊上更显诡橘。
      “晚上好。”来人自我介绍,“我是路西法。”栖鹘意外了,路西法,地狱七亲王之一吗?还是什么堕天使?这下来了个狠角色,顺其自然,栖鹘将手搭过去,回好:“晚上好。”
      “我听撒旦说你失忆了。”
      “很多人都这么说。”
      无言一阵子,路西法闷头带路。
      “在人界过的……好吗。”前面的人不再闷气,转过身,目光落在栖鹘柔顺的发顶,悄声暗问。
      这和人叙旧时不痛不痒的客套话,真让人倍感亲切。只不过,这亲切是来自别人的。几个月前栖鹘刚回家,被所有见过的没见过的,熟悉的不熟悉的,轮番问及。这样思索,栖鹘点点头,客套回答:“挺好的。”路西法微微一怔,随即弯弯嘴角表示,那就好。随后一路无言,等到了一家餐厅,路西法才开口:“你在人间的时候,遇到天使了?”
      不知为何,栖鹘不是很想回答,但他不会自然的假装没听到,于是轻轻“嗯”一声,把头转向窗外,企图自然一点。路西法眼神忽明忽暗,等司机提醒该下车了,路西法缓缓收大厅,回探究的眼神,开了车门,下意识回头伸手。这下真是想装没看见也不能了,看来他和这位堕天使关系匪浅,甚至亲密、私密了。虽然有别扭,栖鹘还是从善如流,搭过手,拂了亲王的面子,那不是往火坑里浇油么。总而言之,得过且过。路西法倒是牵的起劲,到了大厅才悠悠不着痕迹松开。
      厅里的服务生殷勤的走过来,询问是否还是老位置。栖鹘看看富丽堂皇的大厅,看看穿着不用仔细看不菲的路西法,感慨不愧是亲王的同时,感觉自己头上方方正正飘了一串“穷屌丝”“小白脸”。微觉窘迫的同时,栖鹘不适时宜的还在另一头的外婆和一条傻狗。再失踪个把月,亲人的神经受不了吧。微叹气,栖鹘放弃了之前温吞中庸的“走一步看一步”。恰逢银发帅哥的回望,栖鹘强打起精神,也翘翘嘴角。
      栖鹘如是想,既然躲不过,那就好好利用亲王吧。撒旦那话说的,颇有威胁的味道呢。
      纵观全局,谋划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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