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你能记得我》元柚温

30、第 30 章

　　「人总会陷进回忆里。」

　　晏辰彧和关易又去了一趟医院，这次是晏辰彧手骨折。关易没想到自己当时用了那么大力气。

　　“这些天我会照顾好你。”他颇为愧疚，心中已经在盘算着要怎样补偿晏辰彧。

　　“那你搬来我家和我形影不离，怎么样？”晏辰彧仰起头，在对他笑。
　　他是坐着的，关易从上而下俯视，可以看到晏辰彧栗色松软的头发在头顶卷出一个发旋，这个角度还显得他脸很小，仔细看就能看出五官别样的精致，这个样子的晏辰彧看起来很乖顺，让人很容易生出保护欲。

　　关易清醒地知道自己被迷惑了，但还是答应了。

　　晏辰彧站起来，举着打完石膏的手在诊室里走来走去。

　　“你找什么？”他问。

　　晏辰彧拿起一支笔，在纸上试了几下可以写字，带着那支笔到他身边。

　　“签份协议，谁都不能扔下对方”他伸出固定石膏的手。

　　协议是关易写的，内容意思就是两人不抛弃不放弃云云。

　　“这样写可以吗？”

　　晏辰彧端详一番，指着结尾：“我想再加一句，‘晏辰彧不会忘记关易’。”

　　关易捏着笔在石膏上顿了又顿，消化好情绪，写下了这句话。

　　然后，他们在下面签了名。

　　医生刚好在他们做完这些后进来，叮嘱这段时间要注意的事项就放他们回去了。

　　算着日子，关易要在晏辰彧家住到开学。

　　他回家拿了些衣服过来，本来还想带日用品，晏辰彧说家里都有就没拿了。到家后晏辰彧提起他的行李袋径直上了楼。

　　“你住这。”晏辰彧推开门用自己圆滚滚的伤手比个“请”的手势。

　　关易四下扫了一眼，充满晏辰彧的信息素。
　　“这是你房间吧？”

　　晏辰彧还没开口，他继续说：“这不太好，你父亲本来就不喜欢我。”

　　关易的脸一把被晏辰彧捏住，被迫和他对视。

　　“关易，你不和我住在一起，晚上我要上厕所还要先跑去找你吗？”

　　关易想了想，夜里晏辰彧有事，他不在确实不方便，便住了进来。他蹲在床边收拾东西，晏辰彧倚在门框上对他说。

　　“你不用在意那老头的看法，这房子是我妈的，而且他为了自己晋升不会做得很过分。”

　　关易放下衣服，看过去：“可是他会打你来发泄情绪。”

　　晏辰彧耸耸肩，说自己这么多年早都习惯了，走到关易身边坐下，单手打开一听汽水拿给他。

　　“你跟我说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吧。”关易喝了一口，“作为交换，我会告诉你为什么怕黑。”

　　晏辰彧盯着窗外朦胧的天：“从我有记忆开始。就算是有人先抢走我的玩具，我抢回来把对方惹哭了也会被打，年纪小就写五百字检讨，上中学就开始写一万字。”

　　窗外起了一阵风，窗框上的雪像雾一般飘落。

　　他说：“跟你说个笑话吧，小学到了高年级要写作文，下课我跑去问老师作文是什么意思，是检讨的另一种说法吗，当时把老师吓坏了，语重心长跟我讲了很长时间，之后又联系了家长，她以为能救我。”

　　关易碰了碰他的手：“回家又打你了吗？”

　　晏辰彧拉着他牵手，轻声“嗯”了声。
　　空气里安静几秒后，晏辰彧问起他的事情。

　　关易低眉看他们两人重合在一起的影子，苦涩地抽动了下嘴角。

　　“其实是童年阴影。”

　　“童年？在福利院里发生的吗？”晏辰彧身子向他这边倾过来。

　　“对，是在福利院。老师让我去一个屋子里待着，跟我说乖乖听话的话会送我玩具。我在屋子里等了很久，从天亮到天黑，里面没有灯，天黑了屋子里也变得漆黑。夜里静下来很多细索的声音就变得很诡异，我会把那些声音想成是大虫子，或者是怪物，还有故事书里的鬼怪，我在想是不是那天做错什么事才会受到这样的惩罚。”关易去回忆当时的感受，慢慢缩起来抱紧自己，“终于，老师叫我出去了，把我带进一个很明亮的屋子，我本来很高兴。

　　“跟老师主动认错，希望以后不要关我进小黑屋。老师说我表现得很好，又说要我打完针才能给我玩具。”

　　“晏辰彧。”关易再抬眼，眸子里亮盈盈地，和他对视，“那根针很长，扎进去真的很痛。我今天才知道他们抽走了我的信息素。”

　　晏辰彧一把抱住他，搂得越来越紧，关易在他臂弯里继续说他得到的玩具，一个不会走的发条小熊。

　　他问他：“你知道每次在小黑屋，我都是怎么度过的吗？”

　　晏辰彧松开他，看他从兜里拿出来的几颗糖，白色糖衣的慕斯夹心糖。

　　“这个糖很好吃。”

　　关易在他手里放了一颗，被晏辰彧按着脑后吻额头，吻了很久。

　　他们之间的汽水被撞倒，地毯洇开深色。

　　“我去打扫一下。”关易错开脸，急忙起身。

　　晏辰彧抓着他不放：“明天会有人来打扫，你坐好我去拿个东西。”

　　趁这个时间，关易把刚才收拾一半的衣物找了个角落摆好，坐在落地窗边的椅子上等。晏辰彧很快就折返回来，手里拿了架飞机模型。

　　“记得你有一样的。”他拿给关易。

　　“你说这是不是缘分。”这几个字被他用沉而沙的嗓音刻进关易心底。

　　关易拿着看了很久，睫羽颤了颤。
　　“真的一模一样，可惜找不到了。”

　　晏辰彧托起他下巴，强迫他抬起头：“别放弃它，说不定它很努力地在找你。”

　　关易的唇轻轻颤了一下，想说的话全被晏辰彧俯身吻过来堵了起来。

　　他今天的吻很凶，关易感觉嘴有点破皮了，于是推了推晏辰彧，没奏效反倒更激烈了。晏辰彧双手压在扶手上，不给他逃脱的空隙，稀薄的氧气让关易混沌无力，被迫承受晏辰彧赋予他的所有。

　　这样亲了一会，晏辰彧将他抱起，一瞬的失重感提醒他晏辰彧手还有伤。

　　没等他行动，晏辰彧单手桎梏住他两只手，关易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但他安全到了床上，只是手被限制了自由。

　　“你怎么了晏辰彧。”他感觉得到晏辰彧情绪变化。
　　从他的神情到身体，都能感受到。

　　不管怎样，他需要发泄欲望，关易就愿意做，他碰了碰晏辰彧耳朵上的抑压器。

　　“别动。”话音含着一丝冰冷，这种冷没持续多久，晏辰彧的语气又变回往常的温柔，“今天不能摘。”

　　他靠在他颈窝里喘了几息，什么都没做，就这样依偎在一起，屋子里似乎都充满了暧昧的甜味。

　　没多久晏辰彧似乎冷静了，轻轻吻了一下关易锁骨，从他身上下来。

　　“你早点休息。”晏辰彧嗓音哑得像被磨了砂。

　　关易却像位恪尽职守的员工，关心他是不是要去洗澡，说他可以帮忙。

　　“关易，我这个样子不是洗澡那么简单。”晏辰彧说完便离开了。

　　晏辰彧这句话让关易回想起刚才顶在他腿间的触感。
　　这个其实也可以帮忙。他想。

　　晏辰彧没再来过，关易怕他不想见自己，也没去找他。躺在床上胡乱想，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可能是今天被吓到了，他做了一夜噩梦，不记得几点晏辰彧过来叫醒他。

　　他问他是不是自己做梦叫太大声了，晏辰彧似乎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我陪你睡吧。

　　他说好，就阖上了眸，之后感觉自己被温暖的棉团包裹住，又很像刚晒过太阳的被子，就连周边的气息都是阳光的味道，是关易喜欢又令他安心的感觉，他没再做梦，睡得很好。

　　早上醒来他的床伴已经起床了，只留下淡淡的沐浴露和草木气息的信息素混杂在一起的味道。

　　关易刚推开门就听到楼下细微的聊天声。

　　有人问现在要不要准备早餐，晏辰彧往楼上瞧了一眼，关易便对上了那对茶色的眼眸。

　　晏辰彧轻笑着说准备吧。

　　阿姨的服务做得很到位，让关易觉得自己有些多余。

　　“我能做些什么呢？”关易小声问晏辰彧，“阿姨好像比我更全面。”

　　晏辰彧帮他搭配好早餐，“不是你说要帮我补课吗，这么快就不算话了，我们可是签了协议的。”

　　关易往他手上的协议上扫了一眼，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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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辰彧的书房关易很熟悉，只是太长时间没来他有点恍然。
　　明明之前还那样陌生的两人，现在变得亲密无间。

　　“怎么不过来坐？”

　　关易摇摇头，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他们讨论起星际地理的内容，关易为晏辰彧分析为什么这样定攻击轨道，还有重点防御位置。

　　晏辰彧指着图上的位置，那里离他们的星球很远，但属于他们的联盟管辖范围。

　　“所以这里是致命防御点，突破这里我们的联盟就要开始陆地战争。”

　　“可以这么说。”关易，“实际突破这里应该还有更严密的防御，也或者这只是课本上的理论，实际上这里并不致命，毕竟弱点不会明摆在敌人面前。”

　　晏辰彧靠到他肩上：“但在这里作战很容易变成太空垃圾。”

　　关易看向他：“如果有那么一天，我希望你不要去。”

　　“这么确定我能进联盟军？”晏辰彧慵懒地靠到椅背上。

　　关易说，显而易见。

　　给晏辰彧补课的时间不算长，其实晏辰彧什么都不需要补，似乎还学了下学期的内容，他总会问他一些问题，然后自己又回答掉。关易没有拆穿他，因为他也需要这段可以和他一起度过的时间。

　　窗外吹进来温凉的风，带着下雪后潮湿的寒气，晏辰彧问他要不要看看他养的山茶花。

　　“你什么时候……”关易欲言又止。

　　“就在你买回来那盆花的时候。”

　　晏辰彧带他去了一间卧室，起初关易以为是他小时候或者是什么其他房间，后来他否认了这个观点，这间屋里的物品摆得整洁，已经没有生活痕迹。

　　“这是我妈妈的房间。”晏辰彧告诉他，又带他走到内间的阳光房，“这里。”

　　满屋，红山茶遍布满屋，它们簇拥着，在阳光下像故事的记叙者，莫奈的虞美人似乎也变得逊色。

　　从脚底到颈椎自下而上延伸出的酥麻，让关易难以描述此刻的心情，他动了动垂在身侧的手指想要去牵晏辰彧的手，去回应晏辰彧的情感。

　　恰巧这时来了通电话，洛知澄的声音，他听到洛知澄问晏辰彧到底有没有找到落在这的东西，又说以为他已经找到了，这次回去就不打算再回来了。

　　“我发现他了，但还没有拿到。”晏辰彧这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