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呼一吸》茉莉先生

36、回忆1

　　尹杰溪成为植物人后，尹涛总觉得是医院救治不当，明明只有那几个台阶怎么可能会把一个孩子磕成植物人呢？

　　他在医院闹了很多次，要求医院赔偿，直到脑外科的主任姜仕帆出现。

　　姜主虽然已经年过40，长相算是相貌平平里比较好看的，而且离异单身，让很多比他小很多的小护士都倾慕有佳，但姜主任似乎并不怎么喜欢跟这些小护士有过于密切的交流，对于他的个人喜恶更是成了科室里的好多未解之谜之一。

　　姜仕帆第一次被院长叫去只是说顺路去简单的看一下病人的情况，安抚好家属情绪。姜主任也并没有放在心上，想着快下班的时候过去看看就好，毕竟植物人是不可能有什么意外发生的。

　　当他进入重症病房时，尹诚曦一只手握着弟弟的手，另一只手握着笔沉沉的睡着。

　　橙色的夕阳打在尹诚曦的侧脸上，跟他的鼻梁完美契合在一起，自来卷的刘海与白纱窗帘随风像同一个方向飘着。吹起的刘海露出了闭合的眼睛，一条完美的弧线。

　　尹诚曦哭了，纤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假装的坚强被这个陌生的男人只一眼便看穿了。

　　尹诚曦感觉到了身边有人，立刻抓紧了弟弟的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瞬间睁开的眼睛，瞳孔急剧收缩，浅棕色的眼球显得更是迷人。

　　尹诚曦手足无措的往后退了一小步。

　　姜仕帆挂在眼神里的一抹耐人寻味的笑转瞬即逝，尹诚曦根本没有发现。他在想这些什么，短短一分钟就有了自己的打算。

　　姜仕帆解释了自己的来意后，尹诚曦放下了戒备，开始给他描述这些天弟弟身体发生的变化，姜仕帆也很耐心的回答了尹诚曦所有的问题，并且告诉尹诚曦有什么事情随时都能去找他。

　　自从弟弟睡在了这张床上，尹诚曦第一次感受到的关心却是来自一个陌生人。虽有防备，不过总归在言语上让他得到了些许安慰。

　　姜仕帆从重症病房出来正好遇到了宋晔来看尹杰溪，在知道姜仕帆很耐心的为尹杰溪看病和开导尹诚曦后她也非常的感动，一个劲儿的拉着姜仕帆的手说谢谢。

　　姜仕帆的恻隐之心早已安耐不住，他只需要装作一头温顺的老狼，慢慢的接近这个不幸的家庭就会有更大的收货。

　　况且，宋晔也是个美人胚子，尹诚曦完全继承了妈妈所有的美貌，一石二鸟之事对于姜仕帆这种人来说简直易如反掌，因为他深知这样的家庭需要什么样的话，做什么样的事情就能被轻易击垮并且无论他说什么都会去照做。

　　自从姜仕帆在6月的那个傍晚来看过尹杰溪之后，他每天都会去重症病房看望这一家人，尹涛也以为是医院终于意识到了错误，所以派了最好的医生来给自己的儿子治病。心里的怨恨也在姜仕帆的一次次耐心解答和尹杰溪逐渐稳定的病情中慢慢化解，甚至还生出了对姜仕帆的感激之情。

　　下课的铃声打断了尹诚曦的回忆，其实回忆到了这里，他仍觉得停留的时刻刚刚好，可以说是心满意足。

　　“咚咚咚”

　　高老师敲门进来，说下课了，办公室有点不方便，让两位警官和尹诚曦去办公室里面的会议室去继续聊。

　　当然，说话的几十秒，林毅已经用最快的速度跑到了办公室的大门口，刚好看到尹诚曦跟王警官走进会议室的背影。

　　高老师看他火急火燎的样子，急忙拦住他。

　　“老高，谁找尹诚曦啊？这么神秘，出什么事了吗？”林毅也顾不上礼仪，迫切的小眼神都快要把高老师的一切看穿了。

　　“你小子！跟谁说话呢！谁是老高！啊？”高老师边说话边用手背去打林毅的后背。

　　“我错了，我错了，高老师，高老师，高老师啊，我下次不敢了，不敢了”林毅使劲的求饶，像只饿了很久的小狗，等着高老师给他喂饭一样，等着从他嘴里能翘出一些消息。

　　“我也不太清楚，但是肯定是不是尹诚曦的问题，就是说一些他知道的事情，应该就没事了”高老师也有点不淡定的说。

　　其实老高确实不知道，因为案件还在侦破过程中，现在又涉及到了未成年人，所以就算有了结果，警方也不可能对外公开。

　　下课领响起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会议室窗外的篮球场就传来一阵阵篮球打地和叫喊的声音。高中生总是有用不完的体能，就算是短短的五分钟休息，也要打一会儿篮球才算过瘾。

　　可尹诚曦的生活在失去弟弟的那个夏天之后，有的只是，吃不完的药，生不完的病，怎么穿都不够保暖的衣服。

　　王警官继续这他的叙述：“后来我们从姜仕帆那里询问到当事人说的这个孩子，他就说出了你的名字。所以就来向你核实一下具体情况，以及他是否对你做出了触犯法律的行为。如果证据确凿的话，姜仕帆是肯定会受到法律的制裁。”

　　法律的制裁？那宋晔和尹涛呢？他们可是收了姜仕帆的钱，那是用尹杰溪的命和尹诚曦的未来换来的钱。如今这笔钱被宋晔存在银行，变成了一张纸上的一个数字，却也成为了一颗定时炸弹。

　　尹诚曦一时语塞，他的话开始有点语无伦次，不再如刚才那样坚定。

　　“他……有”尹诚曦的话定格在了喉咙里，胃部突然的不适，挟着卡在嗓子里的未能说出的语气词，一下子就控制不住的汹涌而出。他马上捂住自己的嘴，踉跄的冲出办公室，正好撞在林毅的怀里。而尹诚曦根本没有时间看清是谁，起身就朝着卫生间跑去。

　　林毅被尹诚曦突然的出现吓了一跳，还没等他去扶尹诚曦，尹诚曦就挣扎起来跑了出去，林毅追出去。紧随其后的郭、王两位警官也要追过去，被高老师拦了下来，说已经让同学过去看了。

　　王警官有点不好意思的说：“不知道这孩子到底经历了什么，突然就这么紧张，还没说点什么就要吐了似的。”

　　尹诚曦确实是吐了，直到吐出的东西逐渐变成了绿色，嘴里满是苦药的味道，他才停了下来。上课的铃声早就响过，林毅一直在尹诚曦的身边轻拍着他的后背，等呕吐结束，他扶着尹诚曦去了医务室。

　　医务室的老师让尹诚曦喝了点电解质水，给高老师打去电话说明情况，等高老师过来的时候，队伍已经变成了两位警官，高一的教导主任和副校长，一共五个人。

　　林毅看见这个阵仗，回头再看看尹诚曦。尹诚曦很是头疼的低着脑袋，脸色惨白，嘴唇也基本没有血色。

　　“高老师，尹诚曦身体实在是不行了，真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也别在今天问了吧？”林毅小心翼翼的问着老高。

　　老高叹了口气，转身开始跟两位警官说：

　　“孩子这样，也不好在继续说下去了，我先给他家人打个电话，来接他回家吧。我也会做做孩子的思想工作，尽量配合二位把事情说清楚，您看行吗？”

　　老高的语气里有了些许气愤，好好的孩子，初三一场大病变成这样。现在也不知道什么原因，还要被警察询问，这不是耽误好苗子嘛。

　　郭警官的表情已经没有刚才的严肃，他也有点担忧的看着尹诚曦，意识到姜仕帆肯定对他做了很严重的事情，才回出现如此大的应激反应。他拉着王警官没好说什么，就只说了改天，就被主任和副校长送出了学校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