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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掉马 ...

  •   莫久凑近看,相框里似乎是一张老照片,有些模糊了。

      照片以俯视的视角拍摄,昏黑的场景明亮的灯光,他在舞台上弹奏钢琴。

      他的身边没有其他人,应该不是今年的元旦晚会。

      莫久犹豫了下,回头往门口看,门口传来拖地的声音,宗郁琛一时半会并不会进来。

      莫久后退一步,仔细想但怎么也想不起来之前这里是否有这样一张照片。

      应该是没有的——

      莫久想着,便更加好奇这张照片的来历。

      思及此,他伸手想要将相框拿下来,却发现相框是牢牢固定在书柜上的。

      莫久微微蹙眉,嘀咕了声,“不对呀。”

      刚刚他拿相框时,相框歪了一下,说明不是焊在书柜上的。

      他怕弄坏相框,轻轻的向左侧转动了下。

      相框发出轻微的“咔嚓”一声,莫久愣了愣,细听似乎察觉声音并不是从相框下发出来的。

      他再次转动相册,这一次清清楚楚听到了开门声从背后传来,只是声音很小,不仔细听根本难以察觉。

      他回头望向衣柜,几间衣柜他都看过,都有隔板将内部空间分隔开。

      除了放行李箱这个存放大型杂物的衣柜。

      莫久将相框转到再也转不动的位置,眼睛一动不动盯着瞧出神,出奇的没有出声。

      半晌后,他朝浴室走去,洗净毛巾。

      “小琛。”

      宗郁琛已经拖完地,正将洗好的被单晾晒,“嗯?”

      莫久看着他微微汗湿的背心,将毛巾搭在椅背上,帮他捏着被单的一角以便撑开。

      他目光不看他,轻声道:“你有没有事情瞒着我?”

      宗郁琛敏锐的抬眸,反问道:“怎么了?”

      “有吗?”莫久转头,执拗的盯着他,眼神中却透着浓浓的不安。

      宗郁琛掩下情绪望着他,神色不明,片刻后沉声道:“没有。”

      莫久闻言,缓慢的点了点头,“我相信你。”

      他拿起毛巾轻轻给他擦脸,软下声道:“你去洗澡吧。”

      将被单摊好后所有清理工作已经完成,宗郁琛从善如流,从衣柜里找到睡衣,便进了卧室的卫浴。

      莫久等他进去后,轻手轻脚的紧跟着进了卧室。

      他打开那唯一一间没有隔板的衣柜,面前金属挡板隔层已经消失,向后是一片黑洞洞的通道。

      莫久站在衣柜前,陷入了沉默。

      -

      浴室里的水流声让他慢慢冷静下来。

      他拉出衣柜里的行李箱,望着眼前一片漆黑的通道,心里发怵又打鼓,腿都有些不听使唤的发软。

      他努力深呼吸,试图平复心里的恐惧。

      他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他也不知道那张照片究竟藏着什么。

      他问过宗郁琛楼下的房子里是否住着他人,宗郁琛当时的回答是什么?

      似乎是亲戚之类,但很久没有人住了。

      没人住,为什么会有联通向下的密室?

      莫久愈发的心慌与不安,他几乎想立刻将这扇门关上,再逃离这个让他感到惶恐的地方,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

      这样的第六感前所未有,让他感到无尽的恐惧,潜意识里,他似乎并不认为那只是一个杂货间。

      在短短的几分钟内,他幻想过下面也许是一间恐怖的地下室,也许里面有着断肢残骸,可能下去后再也回不来——

      但事实上也许只是一间杂货间,那张照片只是宗郁琛心血来潮换上的。

      究竟是藏在暗处深不见底的秘密,还是虚惊一场自己吓自己。
      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当做不知道。

      短暂的恐惧会让他胡思乱想,但宗郁琛不是神经病,若是有心藏,他就不可能会发现那个相框。

      所以藏在下面的房间里的,也不可能会有他想象的那些怪力乱神。

      若这件事只是乌龙,他们之间的感情出现一丝一毫的猜忌和忌惮,都有可能成为最后撕裂一切的祸首。

      莫久安慰自己,说不定只是一个存放杂物的地下室呢?

      -

      宗郁琛从浴室出来,用干毛巾擦净头发。

      他目光落在打开的柜门和凌乱的行李箱,抬手从另一间衣柜里取出干净的衬衣穿上。

      他慢条斯理整理好袖扣,将行李箱重新归位,他深深注视漆黑一片的暗门,重新将相框摆回原位。

      -

      莫久颤抖着手指扶着墙壁,用手机的手电筒照着台阶。

      衣柜的高度是整层楼的高度,所以即使甬道并不宽敞,给人的压迫感却并不强。

      莫久又摸到了一扇门,他用手电筒照着,环顾四周,只是一扇很普通的大门。

      他并没有发现,信号悄无声息间已经断开。

      莫久深呼一口气,克制发抖按上门把手,出乎意料的没有锁住,无比顺利的拧开了房门。

      一楼并不是地下室,他打开门后却是一片昏暗。

      莫久小心翼翼的探头,却仍旧是一片黑暗。

      他望着漆黑一片的空间,蹲下身查看脚下是否有路。

      确认是一间平坦的地板后,他慢慢踩了进去,房间很大很深,和楼上布局似乎相差不大。

      他后知后觉感到害怕,一间没有窗户的密室,无论藏着什么都能给人带来无尽的恐惧。

      他极力克制住自己转头就跑的冲动,用手电筒胡乱的寻找方向,企图找到灯源开关。

      光源晃动,隐约间发觉这间卧室似乎并不脏乱,落在中央的大床上,被子被规整的叠好,甚至有过住人的痕迹。

      倏地,他的动作顿住——

      他愕然发现四周全部都是照片,密密麻麻的贴在墙壁上,每一张上都有人影。

      他手机的光线足矣照亮一片墙壁,他略过墙上的照片,每一帧都是他的脸。

      照片上,他弹钢琴、他埋头学习、他下课后在小摊买晚饭……

      他此时仍在侥幸的揣测,也许都是宗郁琛记录他们的日常,或许这是一个惊喜?

      墙角摆放着一个巨大的柜子,手电照过去的刹那,玻璃倒映出他的身影让他心头猛地一颤。

      他看见玻璃柜里一层一层罗列着不同的物品,像是旧物。

      他犹豫了下,打开柜子。

      一只歪了头的钢笔,莫久看着有些眼熟,摸了摸笔身,将它重新放了回去。

      还有叠的整整齐齐的手帕、手表、袖扣,一些稀疏平常的物件。

      莫久在看见那枚袖扣的时候愣了一下,他难以置信的伸手将它取了下来,在手心观察。

      大部分袖扣都是林意云送给他的,这是为数不多他自己挑选的一枚,因为实在喜欢,丢失后他一直耿耿于怀。

      他将袖扣攥在手心,不由的开始观察其他物件——

      越看越心惊,柜子里的所有东西,不是被他弃置不闻的旧物,就是他偶然丢失的物件。

      他还看到了一本相册,里面甚至有他小时候的照片。

      宗郁琛说过他不写日记,莫久此刻望向立在角落的记事本,轻轻吞咽后,颤着手打开了它。

      本子上记录这杂乱的东西,宗郁琛字很好看,却写的含糊不清。

      他看不懂,随意翻到一页,上面却是他很熟悉的名字。

      初中时欺负过他的同学,名字都用红笔轻描淡写的划掉,很简单的痕迹,莫久却感到后背发凉。

      他没办法求证这个痕迹的意义,他只恨不能当自己从来都没有发现过这个房间。

      莫久心慌的将笔记本放回原位,只在心里偷偷记下这一发现。

      房间里到处都是照片,他颤着手将离自己最近的那张照片用力撕下来。

      用手机屏幕微弱的光照明,相片上是他在食堂吃饭,而这张照片只剩下半张,明显比正常尺寸的相片要小。

      他在和旁人说笑,对面的人被剪掉了。

      莫久只觉得心口一阵发寒,喉咙里涌上陌生的异样感,让他隐隐反胃。

      他摇了摇脑袋,注意力很快其他照片吸引,手上的照片“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他无从理会。

      被压住的照片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将手电筒对准墙壁上的照片,每一张甚至每一帧都不尽相同。

      都是他,全部都是他。

      不管是在教室、在食堂、在宿舍,甚至还有他出去玩的时候偷拍的照片。

      他和其他人在一起的,全部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剪影。

      开心的,伤心的。

      喜、怒、哀、乐,不知何时被人收集了这样多。

      直到莫久手边碰到一个瓶子,瓶身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才将他从恍惚中拉了回来。

      他将手电筒照过去,小桌上摆着两支瓶装的玫瑰,每一束都是饱满而热烈的颜色,仿佛初放那般。

      他仔细看,那两个小瓶子里却是干花。

      他试图打开那个瓶子,并没有成功。

      他不由得抬头,瞧向余光瞥见的满墙的干花。

      雪白的茉莉被保存的很好,每一朵嵌在毛毡板上形成一个巨大的花环。

      为什么是花环?

      莫久仰头,望向中央贴着的照片,手指不可遏制的开始发抖。

      门口那一面照片,他还能劝慰自己只是宗郁琛偷偷藏着的惊喜,而此刻他再找任何借口也显得苍白徒劳——

      花环中央的照片,从头到尾都是他的裸照。

      时间仿佛凝固了。

      莫久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在喉咙深处停滞。那一张张照片如同化作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意识上!

      刹那间惊恐无以复加,以至于他愣愣的盯着花墙中央照到的那一张张照片,无法发出任何一丝声音。

      其中一张照片上,他在寝室的浴室里,浑身不着寸缕。

      后背猛地窜起凉意如同警报让他顷刻间回过神,大脑如同过电般一瞬间只觉头皮发麻!

      莫久下意识攥紧了手机,手指按在那张照片上,颤抖的将那张照片用力从墙上撕拽,飞快将其撕碎。

      无意间撞到的干花一片又一片碎落,白色的花瓣漫天飞舞,生命的永恒在此刻破裂,如同碎裂的心脏狠狠摔在地上。

      他撕完才像是蓦地意识到什么,慌不择路的按开机键,因惊愕夹杂的恐惧让他耳畔嗡鸣,大脑几乎一片空白。

      为什么?

      为什么?!

      他心底的恐惧依旧叫嚣,却忽然升起一丝前所未有的悲凉。

      他想现在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现回到房间,却知道已经来不及,宗郁琛洗澡从来不会这么慢。

      他忽然感到荒谬,他没有收拾好放在外面的行李箱,他居然相信宗郁琛毫无隐瞒。

      -

      莫久额角不知何时磕到了墙壁,呼吸短促而急切,攥紧的手垂向地板几乎要支撑不住倒下的身体。

      他痛苦的猛地吸了一口气,那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粗重。

      他下意识地撑住自己,手心却正好碾在了地上那张被丢弃的照片边缘,发出细微的声响。

      这微小的声音像一根针,细细密密的扎在他紧绷的意识上。

      莫久死死扣着手边墙壁上的照片,强撑着起身,执拗的似乎想要将每一张照片看清楚。

      他终于想起手上的手机,囫囵点开了一堆软件,最后才按住相机。

      莫久眼前一片昏花,他不得不闭了闭眼,终于将错乱的呼吸平复。

      他应该将这些拍下来,这都会是有力的证据。

      “电量过低!”

      电量过低的提示音一弹出来,莫久被吓到,手一抖,手机重重摔在了地上。

      他从学校回来就没给手机充过电,只是没想到会这样的凑巧。

      他终于忍不住,摔在地上颤抖着将手机捡回来,一边用力擦着眼泪,一边试图联系他人。

      他这时才发现,手机完全没了信号。

      莫久大脑轰的一声,只觉得一切完全超乎想象!

      他双腿发软摔在地上,空荡的房间传来巨大的压迫感,让他不得不拖着身子蜷缩在墙边。

      黑暗席卷一切而来,让他陷入无边的寂静与绝望。

      他想起来那两瓶花了,他生日的那一晚,在海边,他说用这朵花他会原谅他。

      -

      他不会原谅他。

      莫久吃力的站起身,双腿的发抖几乎让他丧失力气。

      为了保持手机最后的电量,他不敢再用手电筒,只能摸索着站起身。

      摸到冰凉的玻璃瓶时,他根本没去想找其他硬物辅助,咬牙试图用手将玻璃瓶砸碎。

      罕见的,那似乎并不是普通的玻璃。

      莫久指关节疼得厉害,那玻璃瓶也只像是他无意中碰到时那般,轻轻响了几声。

      他手臂震颤,另一只手握着疼到不行的右手,忍不住呜咽出声。

      莫久恐怕永远也不会明白他这样做的意义,即使一切都这样活生生的摆在他的眼前。
      他仍旧不敢想象,也完全不愿相信。

      宗郁琛到底为什么这样对他!

      莫久又忍不住想吐,他抓住一张照片,扶着墙干呕,几乎要把胃都吐出来才罢休。

      等他终于缓和了些,颤抖着将手心里的照片摊开,瞳孔骤然紧缩。

      那张浴室并不是唯一,他手抖的几乎要拿不住那张相片。

      他毫无意识的熟睡,浑身赤/果的躺在宿舍的小床上,他很白,以至于身上的红印更显得无比刺眼。

      这一幕的戏剧效果,不亚于现在忽然有人告诉他,他虽然喜欢男的但是他要结婚。

      有第一张的铺垫,第二张的到来让他没有在瞬间崩溃,足够让他保留一丁点的思考能力。

      他睡觉很沉,但绝对不会是衣服都被脱了,留下一身痕迹还醒不来的程度。

      他被下过药。

      这个念头一起来,莫久打了个哆嗦。

      这样的情况,在游轮上发生过,他记得那人就是这样猥亵他。

      莫久茫然的顺着墙滑坐在地上,再往前推,他想起开学那段时间浑身不知为何出现的红印,以及手指上不断出现的牙印。

      他当时怎么说服自己的?

      林意云说他身上有吻痕的时候,他还觉得是那样的不可思议,甚至以为林意云故意挤兑他。

      莫久摩挲着无名指,指尖逐渐使劲,仿佛还能想起来那牙印印在皮肤上的痕迹,试图将一切擦去。

      一桩桩,一件件。

      莫久大脑里宛如幻灯片,他麻木的蜷缩在角落里,好像一切都那么顺其自然的连上了。

      这个念头让他打了个寒颤。

      不对,不……

      如果这一切都是他做的,那么“陌生号码”只能是……只能是……

      莫久近乎神经质的咬住了手指尖,舌尖很快有血腥味蔓延。

      他曾经以为对面是一个让他恶心的偷窥狂,他是不断美化甚至企图说服自己去接受,可他明白自己这样是病态的受害者心里。

      他渴望正常的关爱,渴望他的尊重,渴望宗郁琛护他如珍宝的温柔。

      难以言说的,却是渴望他的偏执与疯狂的爱意仅仅属于自己。

      这是他最不愿意得到的结局,他宁可“陌生号码”只是一个陌生人,他甚至恶毒的祈祷过那人能够悄无声息的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可他偏偏真的……真的是宗郁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0章 掉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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