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时新景》贰十肆月夜

8、第 8 章

　　赵景新看着眼前没有光亮的房子，有些疲惫的捏了捏眉心，靠在车门上拿出手机给爷爷打电话。响了两声后，电话那端传来赵长儒平稳的声音。

　　“爷爷，您去哪儿了？”赵景新心里着急，面上还保持着沉稳冷静，一来他不好跟爷爷大嚷，二来他也并非是个纯粹的十八九岁男孩。

　　“家里停电了，我和你李爷爷一家在酒店住下了。”赵长儒说着电话，胳膊肘挎着李时温的手，跟在李重庚后面走进房间，“怎么，你回来了？”

　　“嗯，我刚到，”赵景新听到爷爷说家里停电了，抬头看了看，起身走上石阶，推开门，手在墙壁上摸索着开关，“啪”的一声，屋里依旧漆黑一片，“您胸口难受吗？”

　　“不难受，现在好多了，幸好有你李叔叔他们”赵长儒接过李重庚递给他的水杯，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他别忙活了，“你先回老宅去住一晚吧，我就在这睡了。”

　　照顾着两位老爷子去睡觉，李时温和秦琪也早早回房间洗漱准备休息。躺在床上看着小说，李时温把自己裹被子里，点开了赵景新发来的信息。

　　【爷爷他们还好吗？】

　　【嗯，赵爷爷现在没事了，我爷心脏没有问题，都很好。】

　　李时温翻了个身，头从被子里探出来，鼻尖上沁出一层薄薄的汗。

　　【那就好，麻烦叔叔阿姨了，折腾了这么晚，困了吗？】

　　“温温，该睡觉了啊，小心明天有黑眼圈”

　　“知道了妈妈”李时温背对着秦琪，把手机屏幕亮度调低。

　　【嗯，我要睡觉了，再见（月亮）】

　　【好，睡吧，再见时温（星星）】

　　李时温把手机调成静音，双脚从被子里伸出来，侧躺着，盯着拉得紧实的窗帘发了会呆，慢慢闭上眼睛熟睡。睡着睡着就滚进妈妈怀里，双手双脚的搂着她，做着甜甜的梦。

　　六点多的光穿透白色纱帘照进室内，一缕一缕带着清晨最透亮干净气息的阳光，俯身在床上安然熟睡的人身上摸了摸，调皮的唤醒她。

　　“唔”一声叮咛从床上的人鼻腔里哼哼的发出，李时温半睁开一只眼，看到妈妈正站在床边换着衣服，见到她似乎要醒来，弯腰拍了拍李时温，柔声的哄着她接着睡。于是正肆意横行的阳光，刚蹦哒了一会，接着就被一双手拉上窗帘，无情的挡在了窗外。

　　迷迷糊糊听到爸爸和妈妈的说话声，恍恍惚惚听到门开了又关，又有门开门关。没有了太阳的叨扰，重新回到梦里的李时温又睡了过去。等到真正睡醒时，屋里已没有了妈妈的身影。

　　李时温揉着眼睛坐起来，及腰的黑发因为不老实的睡姿而有些凌乱和毛燥。呆呆的盯着脚上的某一处看，看了会，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掀开被子下床，先去房间里自带的卫生间，磨磨蹭蹭的刷牙洗脸上厕所，看着晾晒了一夜早已干净的衣服，慢悠悠的收拾好自己开门出去。

　　推开门，客厅里空无一人。李时温有点懵，睡了一觉醒来，人都不见了。人呢？

　　“妈，”无人回应，

　　李时温低头看了眼手表，嗐，八点半了，她爸妈上班去了。

　　“爷？”李时温转身，看着另一间开着门的卧室，正准备走过去，突然听到“嘀”的一声，是刷卡的声音，接着便是推门而入的脚步声。

　　“醒了？”本是清越华丽的音色，低沉内敛的音调，在见到站在客厅朝门口看过来的目光后，说话者的声音又稍稍清朗些，带着一丝愉悦的笑意。

　　“景新哥？”李时温惊讶的睁大眼睛，看着赵景新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对她笑着，手上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像是装着大小不一的塑料盒，袋子上印着“八仙阁”三个字。

　　“还没睡醒？先过来吃早饭，”赵景新好笑的看着李时温惊讶的表情，走到她身边，伸手搭在她脑袋上揉了揉，带着些宠溺的笑意，看到李时温抬头看着他，自然的收回手，走到她身后的茶几上，把袋子里的食盒发出来。

　　“睡醒了，”李时温听着身后塑料袋在桌上窸窸窣窣的声音，走过去蹲下来帮赵景新拿着东西，“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我爷和赵爷爷呢？”

　　赵景新抬手避开点，没有让李时温碰盒子里还很烫的粥。看着她一一打开盒子，起身把沙发旁的椅子搬过来放在她身后，“坐着吃，我早上给爷爷打的电话，他们还在外面吃早茶”

　　“嗯…我说呢，怎么醒来人都没有了，”李时温拿着筷子有些憨憨的笑，把手中刚拆好的筷子递给对面的赵景新，“给”

　　赵景新接过筷子，因茶几离沙发的距离有点远，只好探着身子，低着头。他刚才在茶楼里陪两位爷爷吃了点，估摸着时间差不多，才打包了早餐回来，桌子上基本都是李时温爱吃的。

　　“也不知道你爱吃哪些，我就选了些口味不错的，尝尝看。”赵景新把手边的一盒蒸饺推到李时温面前，她早上吃不了油腻的，只要粘点肉馅的食物，吃完肯定是要拉肚子。于是这个素三鲜馅料的蒸饺，是李时温偏爱的。

　　“嗯嗯，我不挑食”李时温看着对面坐着的赵景新笑了笑，正对着窗外的阳光，脸色更加透亮。说完就低头剥着手里的鸡蛋，先在桌子上滚一圈，然后再敲敲头和尾，轻轻松松的就露出了里面白生生的蛋，留下手捏着的地方没有剥壳，举着白煮蛋，递给看着她的赵景新。

　　“谢谢，”赵景新伸手接过李时温递给他的水煮蛋，不论何时，李时温依旧是这样贴心的，细心的用自己的方式关心身边的人，“赶紧趁热吃，一会被冷气吹凉了”咬了鸡蛋，赵景新拿勺子把食盒里的粥盛到一个小碗里，洒着桂花的赤豆元宵糊，香甜又醇厚的口感，再加上点醪糟，李时温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她能喝两碗。

　　“我真的不挑食，但是，你今天买的，都是我爱吃的”李时温看着忙乎着给她拿这拿那的赵景新，开心之余又带着点不好意思，“景新哥你太厉害了。”

　　赵景新哈哈的笑了一声，放下陪着李时温吃早饭的筷子，抽出餐巾纸递给她，眼睛里带着消散不去的笑意，“上次向你婶婶借东西，你说我厉害，这次买个早餐又厉害了？我怎么不知道？”

　　“嘿嘿，”李时温拿着餐巾纸擦了擦嘴角，竖起大拇指朝赵景新晃了晃，“我说的是真的，你学习超级厉害，还非常独立，嗯…目前，反正我看到的只有这些”

　　赵景新听着李时温真心的，认真的说着在她眼里，自己身上的厉害之处。就这样静静的，带着笑意看着一说话就笑的李时温。像是又在他本就泛起涟漪的心田，再次吹皱起一汪春水，带着柔情，带着温暖的情意。

　　“那我姑且认为自己很厉害了，”赵景新见李时温吃饱了，就起身收拾着桌上的盒子，看着李时温跟他一起收拾，拎着塑料袋接过她手里的碗筷，垂下眼睛，接着俯身的动作，靠近她身旁，声音温柔，“等你了解我更多不一样的地方，再慢慢告诉我？”

　　“嗯嗯，”李时温点了点头，也没去在意赵景新这句话的隐藏的意义，正专心的收拾着桌子，遵循着本能回应他。

　　赵景新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要请我们吃饭？”停电风波过去后几天，又迎来了周五。这一星期，赵景新如往常一样来给李时温辅导功课。两人在朝夕相处中，越发的熟悉对方，不断的增进对于对方的了解。感情是稳中向好，一片光明。

　　“嗯，赵老兄说，他两个儿子要请我们一家去吃饭，你说客气什么？太客气了，太客气了。”李怀江坐在院子里搭起的花架下，晃晃悠悠的竹摇椅上，一手拿着扇子有一搭没一搭的扇着风，一手拿着电话跟儿子通话。

　　“上次我们两家在一起聚过，”李重庚听到敲门声，抬眼看到下属手里拿着文件夹，站在门口。朝他点了点，示意他放在桌子上，而后继续和老爷子说话。

　　上次是李重庚请赵景新一家吃饭，其实也没过去多久，为的是感谢赵景新给李时温辅导功课。这一次，大概是因为感谢停电那天晚上对赵老爷子的帮助。

　　“是啊，我说不用这么客气，举手之劳，不过老赵也是挺固执一人，估计一会他大儿子要给你打电话。”

　　“行，我知道了爸，”李重庚看见打进来的电话，果然是赵宣良的，于是和老爷子说了两句，接通赵宣良的电话。

　　两家人吃饭的时间，定在了周六晚上，这一次，尚柔跟赵宣良一起从海城过来。再加上赵运良一家，足足有十一个人。地点定在了淮城最高档的五星级酒店，也是赵运良名下资产之一。

　　华灯初上，霞光未央。穿过市中心的高架桥，走过公园道的林荫路，现代化的时尚与古朴的文化相碰撞，是恰到好处的融合，是传统与未来的结合。

　　李时温先下车，挎着爷的胳膊等爸爸停好车。秦琪在一旁看着，时不时的提醒他注意点。

　　与此同时，赵景新也走下车，扶着爷爷下车后，朝李时温走过来，身后跟着臭屁又傲娇的赵安阳。

　　两位老爷子在前面走着，大人们在中间走着，赵景新和李时温则跟在后面，还要一个比上次见面安静很多的小帅哥。

　　尚柔是第一次见到李时温一家，来之前也从丈夫和儿子嘴里听说了一些，赵宣良跟她说的无非是两位老爷子相处甚欢，一见如故等等。而赵景新跟她说的，更多是关于李时温。

　　有些好奇的打量着走在自己儿子身旁的小姑娘，正处于青春期的还肉乎乎的小脸蛋儿，满满的胶原蛋白。安安静静的性格，一说起话来就抿嘴笑，给人一种温温柔柔的舒适感。这是个钝感很强的孩子，不是说傻乎乎，而是单纯又不失聪慧。

　　和李时温性格相反的秦琪，则是性格热情，说到感兴趣的话题后，更是爽朗大方，倒是和李怀江很像。而尚柔也是如此，性格和名字相反，两人倒是情投意合，相谈甚欢。

　　“秦姨把我夸成一朵花了，”赵景新听着妈妈和未来岳母的谈话，那些赞美的语言从他未来丈母娘口中说出来，着实让他激动又害羞。

　　李时温捂着嘴偷笑，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一旁的赵景新，点了点头，“我也听到了”

　　“听到什么了？”赵景新低着头，看着父母爷爷都坐在一起说话，气氛融洽，让他有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心里又突然涨的满满的，下意识的想和李时温多亲近点，于是故意想听她多说点关于自己的话。

　　“嗯？”李时温看到突然离自己很近的赵景新，鼻尖嗅到若有若无的浅香，纯净，清新，带有一丝柑橘的甜，却不是甜腻的甜，更像是温，能让人心静下来的温。

　　抬头看着手撑在桌子上，低头注视着她，在灯光的掩映下，带着点朦胧色彩的赵景新。李时温心跳快了一拍，她避开了赵景新的目光，转头看了看还在说话的大人，重新回头看着赵景新，“听到我妈说你懂事，有礼貌，学习好，而且…嗯，后面没听清”李时温停顿了下，眨了眨眼，带着点狡黠。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而且…什么呢？

　　而且一表人才，玉树临风。

　　赵景新看着李时温乖乖的坐着，双手搭在腿两边的椅子上。他没有错过李时温那一瞬间睁大的眼睛，瞳孔里是自己的身影。对于李时温，他需要直白的面对她，直白的表达自己的想法和情感。

　　16岁的李时温，情窦初开的李时温，感受到了那一瞬间的小鹿乱撞，来自身旁有好感的赵景新。

　　已经过了19岁生日的赵景新，体会到爱为何物的赵景新，正慢慢的守护者自己的爱，陪伴着她成长。

　　“景新哥，你19岁了？”听到妈妈和尚柔说起他们，聊起他们小时候的事，顺带着感叹下已经几岁几岁的孩子催他们老去，诧异的转过头看着赵景新。

　　“嗯，刚过19岁，也没有几天，怎么了？”赵景新有些拿不准李时温现在的心情，怎么笑着的小脸此刻抿着唇，一副不大高兴的样子看向他。

　　“没什么，”李时温意识到脑海中的想法有些唐突，她想说，你怎么没跟我说你生日呢？我好给你准备生日礼物啊。但是又想到，赵景新没有义务要什么事情都告诉她，过不过生日是人家自己的事情。

　　“真的没什么？”赵景新有些不放心的看过去，伸手轻拍了拍李时温的脑袋，温柔的语气，不急不躁的神情，轻笑着，“你的表情了不像是没什么”

　　“嗯…就是，”李时温条件反射的摸了摸脸，想了想还是诚实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你可以告诉我你的生日，这样我明年就不会错过给你准备惊喜了。”李时温说的认真，赵景新则不淡定了。

　　他以为只是件小事，没必要说出来，更不需要弄的人尽皆知。他一向不爱过生日，小时候没有办法，被迫无奈的戴着礼帽，穿着小西装，应对着来参加生日宴的每个人。

　　长大以后，他就可以明确的提出自己不想再兴师动众的举办生日宴等等，久而久之，大家也都淡化了，只要按时把礼物送到即可。比如，舅舅今年送给他的一款新车，此刻还在车库里，等着他去提。

　　可是，李时温一脸认真的模样，较真的语气，让赵景新觉得，他的生日不同寻常。

　　“我以为你知道，”赵景新扭过头，别开眼，咳了一声憋着笑，他想着法子逗弄着李时温，

　　“啊？我知道？”李时温懵了，她怎么能知道？

　　“我们聊天用的企鹅，上面不是会显示生日星座吗？”赵景新还在憋着笑，一脸无辜的看着李时温。

　　“哦，哦，嗯…”李时温尴尬的笑了笑，看着赵景新欲言又止，“你写的是真实的啊，嘿嘿，我还以为是假的”

　　“假的？你写的是真的假的？”赵景新还真没注意过这件事，李时温的生日他记了两辈子，对于企鹅空间什么的，他也没去翻看，因为李时温仅有的一条动态还是三年前。所以…他忽略了李时温填写的资料卡。

　　“假的啊，性别男，年龄一百一十岁。”

　　“……嗯，不错…”赵景新噗嗤一声笑出来，他老婆太可爱了，那得瑟的小表情要不要那么生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