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烟斋笔记》澧不言

2、初次相识

　　黑米是一只普普通通但又勤勤恳恳的小妖怪，它知道作为一只“三无”妖怪:无背景,无天赋,无一切金手指，最重要的就是平凡，这样才能在这个复杂的人类世界好好活下去，他不想像那些妖界大佬一样翻云覆雨，成为远近闻名留名青史的大妖怪，或者和人类再有一段缠绵悱恻流传千古的爱情故事，它只想如果有一天自己能变成人，嗯.....然后如果它运气好的话可能还能交到一两个朋友，能说说话就好....但离变成人还需要好久啊。
　　在一个没有乌云的夜晚，月华洒落的旷野一个用现代人的眼光看来是一个既像狗又像熊灰突突的奇怪毛绒玩具正抬着头在乖乖仰望月亮。它那奇怪的三瓣嘴偶尔还发出一声声叹息。
　　无垠的旷野传来一声声歇斯底里的孩童的啼哭，在这仅有微弱月光的夜晚显得那么清晰，那么悠远，哭声渐渐近了，是一个穿着道士袍子的孩子，湿漉漉的大眼睛像是被水洗过，里面藏着星辰和大海，可能是因为不停的赶路也有可能是因为他不停的哭嚎和抽泣，他白嫩的脸上有一道道混合着泪水的泥印子，头上的两个小啾啾也稍显凌乱，但总体来说他还是一个十分好看的孩子。
　　一个年幼的小道士和一个不算太老的妖怪就这样措不及防的碰面了，小道士被吓得腿软但还是强装镇定地大吼“你是什什...什么妖怪还不快快现出原形，不然可就别怪我不客气，我师父可是白岱山的道士，你你你....想吃了我，我师父也不会答应的。”虽然中气很足但结结巴巴的语句还是暴露出了眼前这只小道士不太厉害的事实“这就是我的原型啊，而且我不吃人的”黑米也很懵，自己好好地晒着月亮忽然碰上了一个白岱山的道士不说他竟然还诬陷自己吃人，天地可鉴它黑米就是一只普普通通的布娃娃妖，它的食谱里只有露水和泥土，当然有条件的话它也不介意吃一点其它妖怪的内丹，涨修为的美容养颜产品它可不会拒绝，可它只是一只没有什么战斗力的妖怪目前它最熟练的法术仅仅是变形术，也就是说它可以变成除自己的本体以外任意一种不一样的布娃娃，上一次吃内丹还是在森林里除它之外唯二的两只妖怪互相争斗，两败俱伤，不治身亡后让它捡到的便宜，可它塞满了棉花的肚子就像一个无底洞，那两个内丹吃下去似乎没有任何的作用，这几乎让黑米把内丹排除到自己的食谱之外。
　　不过能有一个人和自己讲话黑米还是很乐意的，这比它自己每天对着月亮自言自语要有意思太多。
　　小道士见眼前这个软绵绵的妖怪似乎没有什么杀伤力后有一些犹豫，半响后他还是开口了“我....我饿了”
　　清晨，出升的阳光洒落在这个不算太繁华的江南小镇，随着一声声吴侬软语和成的叫卖和讨价还价，小镇开始苏醒。城中的一个不太起眼的馄饨摊里坐着一个小孩，他的面前摆了好几个比他的脸还要大的空碗，他的怀里还揣着一个看起来有些脏兮兮灰突突的奇怪玩偶，像熊又像狗，这个小孩赫然就是昨天晚上在旷野啼哭的那个小道士。而他怀里的那个奇怪玩偶不是妖怪黑米又会是谁呢?他们为什么出现在小镇的早市还得从前一天他们遇见开始说起。
　　昨晚小道士一喊完饿就开始不好意思，抿着嘴不愿再开口说话，只是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黑米，黑米被盯着有些瘆，就像老鼠被一只刚出生的幼猫盯住虽然知道对方不能把你怎么样，但出于本能还是会感到害怕，同理现在一只妖怪被一个虽然没有什么杀伤力的小道士给盯住了，这只同样没有什么杀伤力的妖怪还是感到了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于是黑米妥协了，他决定用自己这几百年在路上捡到的钱请小道士吃顿饭，说是妥协其实黑米并没有不乐意，毕竟作为一只饿了吃土渴了喝露水困了打个洞就能睡觉的它来说钱对它来说其实根本没有什么用。于是一早它就带着小道士，哦不准确来说是小道士怀里揣着它进城了。
　　黑米目瞪口呆地看着小道士一口气吃了五大碗馄饨，才意犹未尽地喊老板结账，它赶忙把自己手里的钱袋松开，好让小道士掏钱。“客官，一共五十文钱。”话音已落小道士的脸却渐渐黑了，见他迟迟不掏钱，黑米着急不由在怀里悄悄地推了他一把，“可我....我只有十文”说着他把怀里的钱袋拿了出来，里面赫然只有十文现行铜钱和一堆不同朝代的货币“好呀臭小子，你敢吃霸王餐？不想活了吧你?拿着一堆没用的前朝货币耍爷爷玩呢?这钱你今天不交出来我一定让你好看。”说着老板拽着小道士的领子抬手欲打。眼看巴掌快要落下，小道士放弃了挣扎，可黑米怎么能放任不管呢？毕竟小道士是它带来吃早饭的，钱不够也是它害的，作为一只善良的妖怪它不想让小道士受伤，更何况它其实不太讨厌这个近百年来第一个和它说话的小孩。
　　于是它使出了从有意识以来除了变形数以外第二个法术———瞬移术，带着小道士跑路了。等小道士反应过来，他们又在昨天遇见的旷野相见了。成功逃出来了还好没失误黑米想着，这时它的头上感觉到了几滴冰凉。啊，下雨了啊，其实并不是，抬头一看原来是那个爱哭包小道士又开始眼泪巴巴了“嘤嘤嘤，我吃饭不给钱，罪大恶极，你破坏我的修为，我不要再和你这个妖怪在一起了，完了师父我肯定修不成正果了，师兄们说得对我就是一个废柴只能拖白岱山的后腿，他们扔掉我果然是对的，我太笨了，怎么可以相信一只妖怪会请我吃饭…呜呜呜”
　　距离上次的吃饭事件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天，然而很显然时间并没有冲淡眼前这个把自己软趴趴塞在黑米的妖怪洞的巨石背后的小角落里的小道士心中的负罪感，看着小道士这几天萎靡不振黑米作为一个善良的妖怪切实感受到自己罪大恶极，于是为了弥补自己的过错黑米只好放弃每晚悠闲的晒月光活动改为给小道士捕食，虽然名为捕食其实实际的内容是就是摘果子，毕竟像黑米这么废柴的妖怪捕猎活物对它来说却实有点困难毕竟它的小短腿跑不快而且它软绵绵的身体也丝毫没有杀伤力，黑米依稀记得很多年前就有一只狼妈妈把它叼回去给幼崽解闷它在狼窝度过一段着实不太快乐的日子，幼崽们整天咬它扯它让它的身上涂满了臭烘烘的口水，就在那时为了逃跑灵光乍现的黑米学会了瞬移术。
　　摇了摇头黑米把回忆甩出了脑子，开始专心爬树为山洞里的小道士摘野果当晚饭。在他软趴趴的身体第n次从树上掉落时黑米的怀里终于多了一个丑巴巴的小果子，拍了拍毛茸茸的后背上的泥土黑米抱着果子站了起来咧开三瓣嘴笑了，小道士的晚饭有着落了呢，黑米这个缺乏和人类相处经验的妖怪天真的以为一颗野果子就可以喂饱山洞里那个可以一口气吃五碗馄饨的小家伙。
　　一双毛茸茸的爪子小心翼翼的伸到自己面前，掌心还有一颗有些干巴的小果子。“喏，晚饭。”
　　“不要！我要吃肉！吃肉！肉！”确定黑米确实是一个人畜无害只吃泥土喝露水的妖怪后小道士渐渐开始放肆起来为自己的胃做出决不妥协的抗争。
　　人类幼崽真的很难养活啊，黑米挠了挠头“你不是说自己是白岱山的道士吗？那里一定有肉吃对不对？要不我送你回去吧！”
　　“真的吗？你真是个好妖怪！我们明早就出发吧！”已经变成星星眼的小道士用纤弱但有力的双臂勒紧了黑米柔软的脖子，用人类的词来说这叫------拥抱。而这可能是人类道士献给妖怪的第一个拥抱。
　　看着头枕在自己柔软的肚子上睡的口水横流的小道士黑米叹了口气，自己应该是历史上第一个自投罗网主动前往道士大本营的妖怪吧，“本事不大胆子不小”这是黑米对自己有史以来最准确的认识。
　　的二天日上三竿悠悠转醒的小道士被照进山洞的阳光晃了眼，无意识的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蹭了蹭，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忽然抬头睡意瞬间消散，原来那不是枕头而是一只妖怪的肚皮，小道士有点脸红，刚才自己的样子看起来太有失道士的尊严了，还好那只妖还在睡觉周围也没人能看见自己的蠢样，恢复镇定的小道士轻轻咳嗽了一声压下了脸上的红晕，然后-------使劲摇晃那个还在睡觉的妖怪“起床啦！！！”
　　迷迷糊糊的黑米被熊孩子强硬拽了起来，对于昼伏夜出的妖怪来说其实白天才应该是睡觉的时候，不过黑米作为一个头和肚子都软绵绵的好脾气妖怪是没有起床气的，抖了抖耳朵打了个哈欠黑米就果断爬了起来，它可没忘记昨天自己答应小道士今天送他回白岱山。
　　依依不舍地告别了自己的山洞一人一妖正式踏上了去白岱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