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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他是要入仕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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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姐走后,八月临近,科举轰轰烈烈地来了。
虽说山野荒乡,入仕的思想却也根深蒂固,县令按朝中吩咐,命人在城村各处贴了榜,要求已经过院试的各地秀才进京参加乡试,考取功名。
一时间,邻里街上都热闹了几番。
亲疏学子凡是家中临近或是交往甚好,纷纷准备箧笥和包裹,结对前往。
就连隔壁的大婶来我家送新研制的糕饼,也不忘细细嘱咐他一番。
原来他也是要去的。
心中虽有失落不舍,却也懂得放鹰展翅入苍穹之理。时间一天天推移,我便日日等着他将这件事来说与我。
分别在即。
那日是蝉声极吵的一个夏夜,亥时已过,蝉鸣不止,扰的人心烦。我不得已起身,披了件薄衫,再将窗开大了点。
往日他总怕我夜里蹬被,着了风寒,不允许我开多少窗。
意外的是,我随意一瞥,竟发现他在院中纳凉,月色皎洁,不用点灯,我也瞧得见是他。
我正在踌躇要不要喊一下他,偏巧遇见他转头望向我屋,四目相对,月光幽然,两人皆是一愣。
“许安?”到底是他先开了口。眼中有些迷惑茫然。
“…嗯。你怎么半夜不睡还坐在院中…?”我顺势从屋中出来,坐在他身边。
他唇边微动,几欲张口,终是沉默。
“是为了科举的事吗?我知道你是要去也是想去的。”科举路上不便带人前往,无非是……放不下我吧。
自我与他相遇,已经有足足4年的时光了。
可能是从未分离过的原因,如今不过短短一别,却令人惆怅难言。
“你每日诵书摹句,书房中那些书不是纸张褶皱不堪便是批注满本,你在文中下的功夫我是瞧得见的,你在仕途上寄予的宏愿我也是瞧得见的。”
“此行虽山高水远,但你总要回来的……””我知道!只是……我……你一个人在家不行的。”
我正自顾自说着,不想被他打断。
转头看向他时,他眼中极少见到的焦急猝不及防撞入我眼眸,真实得令我半响竟不知道怎么作答。
“你这性子,四年来在我身边唯独学了个嘴尖牙利,膳食一样也不会做,也不懂得照顾自己……况且我这一去少则半载,多则一年……万一家中出了什么事,有人欺负你,我不在,你一个女儿家可怎么办……?“
他神色有几分黯然。
我虽不甚懂这人世间的感情,但看了多年的话本,陪他读了多年的诗书理义,却也将情理学了个人七七八八。
我可以浪荡世间十几年如一载的浑浑噩噩地活着,但他只有这一世。
上一世,下一世,顶着同样的容貌同样的气度,都不是这一世给我家的他。
都不是我的公子。
而我的公子,是断然不能被困于这种村野之中的。
我不由得笑了,我望着他,或许眼波流转,或许神色难辨。总之他望着我有些懵。
“你笑什么?”
“我笑你竟然在意我这么厉害。”他耳尖必然泛红了。
“兄长大可不必担心。我本就孤身一人。现在不仅有了家,还有了…亲人,朋友,隔壁的王婶很喜欢我的,我可以去她家蹭饭,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我也可以去学着做饭,三道街的张叔也待我亲厚,一双宰猪刀耍的是极为威风的,没人敢欺负我的。
再者……大家都那么喜欢你,就单凭你这几年在村上积累的好人缘,大家也不会趁你不在薄待了我。”
我拉过他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松开,最后轻停在苏徵文手腕处,堪堪搭着,感受到我的动作,他神色微震,有些惊诧。
自我回来的第三年,那天他牵着我的手带我去街上买药,却不曾想被市井妇人嚼了难听的口舌之后,第二日便雷厉风行地请了有宫中任职经验的嬷嬷,开始教我各门礼节规矩,自此,不说牵手,除了吃饭时间,怕是独处也罕见。
当时那些碎嘴婆子怎么说我还记得。
他教我男女礼节,我知晓他是为我好,但现下看,我更晓得情意重于一切。
亲情也好,其他也罢,总都比因着别人那些捆绑自己的教条重要。
苏徵文整个人僵硬了一瞬,眼神拂过我搭在他身上的手,指尖微蜷,却并没有收回手,任由我拉着。
“你安心的去吧,我知道你的箧笥几天前早已备好,不用过多担心我,我会好好照看自己,在家等你回来的。”
我大抵是第一次那样温柔地说话。
我尝试用我能想到的最好看的笑容望向他,知道看见他脸上惊讶、欣慰还有一些我彼时尚不能读懂的情绪一一闪过,最终只化为他牵起我的手轻轻握住。
时隔多年,他掌心温热,有种异样的感觉在我心底溢出来,我却无暇去想那是什么。
“我会记得你的。所以,可以把你的名字再写一次给我看吗?这次我会好好记住的。”
他笑着应好。
在我的掌心,微凉的指尖轻轻浅浅划过,晚风拂过耳旁,留下三个字。
苏徵文。
愿你前路顺遂,我在家中等你。
“苏徵文。”我对着他的眸子,浅笑着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