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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目光所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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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明是什么?
是掌握他人生死的至高无上的存在,还只是多了一个至高无上的称呼的“人”,我常常在想。
我是一个神。自我出生起我便是神。
没有父母,没有兄弟,没有朋友。也没有神告诉我为什么,我该干什么。
在我们神的世界里,大概只有个体的概念,就连出生也是上天造就的成果,我们从不在一起。
所以天上总是很冷清。
但不巧的是,我又偏不是个能耐得住寂寞的性子,便总爱溜到人间去玩。
好在人间没那么多繁琐复杂的限制,我也没人管,落个潇洒自在,倒也美哉。
这么随便长大的我,所以当有一天有人问我你叫什么名字的时候,我直接当场发愣。
那人明眸皓齿笑得甚是好看,我喜欢的那种,像人间话本里的如玉公子,干净而明媚。所以当他拍拍我的头将我带回家,还给我起了个名字叫苏许安时,我也没有拒绝。
苏许安,苏许安。
反正我本无名。
自那以后,我便结束了无人管教的流浪之路了。
他好像叫苏徵文,我总是记不住他的名字,主要是不大好写。但我知道他眼眸中光芒璀璨,再无人可比。
苏徵文父母双亡,家中就他一人,便也凡是惯着我,将我待做姊妹亲人,平日唤我许安。
那样普通的名字,他唤出来倒是极为好听的。
神本就缺乏情识,因此大多凉薄。我神龄尚小,虽不太明显,但一向独来独往惯了,突然有个人在旁边时时关切,也有些不大适应,话说得少些。
每每这时,那人就一副很失落似亏欠于我的样子,眉间不平,稚嫩的面庞会多出几分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忧愁来。
这怎么得了。
我便也顺着他来,叫声阿兄,学着凡间兄妹间相处,撒撒娇,笑一笑。他嘴角便又扬了起来。
……还算好相与吧,总是不亏的。
还有好多事我都蛮想吐槽的。
苏徵文平日上山砍柴总爱拉着我的手,不敢离开他一尺,不然就满山喊起来了,说是害怕我走丢。
但明明每次迷路的都是他好不好?反应这么迟钝吗?神是不会走丢的。
他也爱教我写字,每次成功总是比我还开心。看着我临摹的字啊笑的合不拢嘴,眼里满是自豪,比他写的还开心。
怎么有种养女儿的感觉?一定是错觉。
他还有一间小木屋,屋子不大,但却格外干净整洁。
有次我问他:“你这么爱干净的人,干嘛随随便便就把我领回家?”我总是把家里搞得很乱。
他就只是望着我笑,半晌才慢悠悠地说:“还不是看你一个姑娘家灰头土脸的太可怜,又好像没人管没家回,荒郊野岭的怕你入了狼腹。”
我白他一眼。
可能是在神间待久了,对这种每天身边有个人唠叨的日子很新奇,也不反感,天性放荡不羁爱自由的我也就这样慢慢在这里待下来了。
我是很爱读人间的话本子的。
他知道后总笑我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但笑过后,每天回家也会给我带一本新上市的话本子。
时间久而久之,我不清楚自己对他是什么感情。大抵是亲情?但又不是很纯粹。爱情完全没有纳入我的考虑范围。
我仅仅知道的是,用人间的话来说,我们可以叫相依为命,已经可以称得上是亲人。
但一个人一个神,这又是哪门子的亲人?我为此苦恼。
我开始有一些自己不曾发觉的改变。比如说在他牵我手的时候我不会再无动于衷,我会试着一点点回握住他的手。我看见他转过头来惊讶的表情下暗藏的欣喜,然后更紧地握住我的手。
在那短短的几年中,他从未让我感觉到是一个人。
我也似乎有了凡人所说的归属感。有他在的地方就算是一个家吧。
“许安,你会一直陪着我吧?”
他很少饮酒,但又偏偏每次醉酒之后都会这么问我一句。
我分不清他是真醉还是假醉,他吐字清晰,眼神却朦胧不似清明。还未等到答复,他便又会笑,然后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昏昏睡去。
我好像恍惚间听他呓语:“我只有你一个哦。”
当时的我全然想不到这句话背后的深意。
我只是想:我不陪着你,我还能去哪呢?
我还能去哪呢。我问自己。
年长一点的神说我贪恋人间了。
可人间一生只有短短数十年,每一轮回皆不同,贪恋又怎么会有结果?
我闭了闭眼,心中疲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