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第 7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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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望亭里。
怀抱着光滑表面已然皲裂的玉球，晏承明看似面色如常，实则，眼睛躲闪地不愿看晏承德一眼。
方才情绪外露的太多，和平常晏承明少年老成的一面完全不同，仿佛
让恢复理智的晏承明无比的羞耻。
而晏承德在王德福捧来的水盆里，洗了脸和手，却是没有办法换了这身衣服。
将布帕扔回水里，晏承德心情极好的看向晏承明，
“燕燕不要害羞嘛，你小时候可没少跟哥哥撒娇。”
“这些没什么的。”
晏承明却是别过脸不理他，气氛变得非常尴尬。
好一会，就在晏承德要举手投降认错的时候，有侍卫打破了这尴尬的氛围。
“回陛下。”侍卫抱拳单膝跪地，“找到荣太妃了。”
晏承德努力压下嘴角控制不住的笑意，但还是抵不过那打心眼里的开心，声音里都含着浓浓的笑意：
“那陛下，臣去寻母妃了。”
恼羞成怒地瞪了眼兄长，掩饰地轻咳一声，“朕也去。”
抬腿出了既望亭，来通报的侍卫默不作声的跟着后面。
既望亭明黄的帷幕早已破烂不堪，挡不住凉意也遮不住夜风。
荣太妃是在御花园的假山里被发现的，被发现的时候还昏迷着，被转移到了附近的小宫殿里。
晏承德两兄弟到的时候，荣太妃已经幽幽转醒了。
进到殿中，侍卫便不得跟随了。
“晏儿。”
荣太妃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呼喊儿子，晏承德上前，扶起了她。
“母妃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荣太妃摇头，她不过是一闭眼，一睁眼的事情，倒是没有受多大的苦。
晏承德洗了脸和手，衣服虽是黑色的，看不出血迹，□□太妃还是闻到了血腥味。
连忙抓住了晏承德的衣袖，犹如惊弓之鸟，
“晏儿，你受伤了？”
“没有没有。”晏承德安抚道。
自荣太妃被晏承德气到吐血流产醒来，精神就变得极为脆弱敏感，身体也大不如前。
绕是晏承德再是生她的气，也不敢再说重话了。
在偏小的宫殿里休息，到底是不够舒适和方便，待荣太妃恢复了气力，内侍就寻来了轿撵，送她回凌和殿。
晏承德扶着她出了殿门，门外守着的侍卫赶忙垂下了头。
这时，小德子也带着御撵来到了殿前。
帝王御撵自然是要排到太妃轿撵之前，原先的荣太妃从来不会在意这些。
哪怕知道，为了气小皇帝，也会故意先一步帝王上轿撵。
可现在，哪怕托着病体，荣太妃也不用晏承德提醒，先一步的停了下来，侧身等在一旁。
晏承德也只是淡笑的搀扶着她，和她一起等在殿前。
晏承明不过是多喝了一口茶水，后一步他们出来。
他一出来，便有侍卫随时候在了身后，因为担心还有漏网之鱼，所以加强了防护。
荣太妃站在晏承德前面，眉眼温柔的看向晏承明，嘴角含笑，屈膝垂首淡笑：“恭送陛下。”
晏承明淡笑点头，荣太妃起身，退到一旁，目送陛下离开。
可就在晏承明从她面前走过的时候，电光火石间，荣太妃督到了一个可恨又熟悉的脸。
陈痴这时也正好和她对上了眼，荣太妃骇然，陈痴脸色也一变，极快的抽出了刀刃，往前送去。
他原是想着先离开晏承德这个大杀器的目光范围，在实行刺杀，现下却是管不了了。
孤注一掷的，死也要带着小皇帝一起死。
“陛下小心！！！”
荣太妃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气，在晏承德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挣开了他的手，猛地往前扑去。
‘噗嗤’地一声，锋利的刀刃贯穿了荣太妃的小腹，刀尖险些还划到晏承明。
见刺杀无果，陈痴只得恨恨的咬着牙，抽出了刀刃，转身就想要跑，但已经来不及了。
侍卫已经团团包住了他，数把长剑贯穿了他的小腹。
彻底留下了他的命。
晏承明怔楞地接住了向后倒的荣太妃。
而晏承德失了所有体面，惊慌和害怕缠绕着他喘不过来气，他一脚踹飞了还留了一口气的陈痴，竟是直接将人踹断了气。
回过身抱住了他最在乎的两人。
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嘴角不断的涌出，比被晏承德气吐的血，多了十倍还多。
染红了荣太妃的一身素衣，犹如她最爱的艳色衣裳。
她这一生，少时幸福无忧，老来有长子傍身，再是跋扈作妖，也无人敢管。
从前，她只看见了先皇对不起她，却是没有想过，她自己又对不起多少人。
父母，兄弟，先后，还有那些被她打骂的宫女太监。
而她最对不起的，就是眼前这个天下顶尊贵的少年郎。
可是晚了。
这些罪，她赎不清了。
小皇帝的身体，再也无法康健。
而哪怕是到了最后，为小皇帝挡了刀，她想的，也不是小皇帝，只是想着自己的儿子，想着，小皇帝不能死。
因为，晏儿最是在乎他这个弟弟了。
荣太妃抬眼，拂过晏承明和晏承德极为相似的眉眼，断断续续道：“对....对不起，害你......”
晏承明从小到大，包括晏承德中毒的那次，荣太妃被抓住的，没被抓住的，大大小小的害过他十多次。
虽说都以失败告终，但晏承明如今虚弱的身体，没人敢说不是那十多次的伤害造成的，或是加重的。
晏承明目光复杂，对眼前这个为他挡刀的女人。
说完全不恨她是不可能的，绕是晏承明是个心胸开阔的，面对一心想要害死他的人，也不可能会有好脸色。
一直以来，他对荣太妃的宽容和仁慈。
都是为了兄长，为了母后口中，荣太妃的可怜之处，和父皇对荣太妃的亏欠。
“你是...他的命....”又一口鲜血涌出，荣太妃像是回光返照一样，说话竟是连贯了起来，“所以你不能死。”
“以前，是我错了。”我不该害你。
荣太妃竟是将晏承德之前说的，弟弟的命永远在他之前的话，记得牢牢的。
“对不起。”
荣太妃清晰地，虔诚地再次道歉。
“还有。”荣太妃眼睛要闭不闭的，像是快要失去意识，“谢谢。”
谢谢他这些年对她的宽容和仁慈。
晏承明嗓子发紧，半响说不出话来了，他只是摇头，不是伤心，只是难受，难受地说不出话来。
“母妃。”晏承德已然泪流满面，荣太妃将闭不闭的眼睛看向了他。
似乎是想说什么，但又说不出来，最终只是凝成了一滴泪水，从眼角滑落，千言万语，只汇聚成一句，
“对不起。”
对不起，那么多次伤害你爱的人。
对不住，没有当好一个母亲。
“晏儿，不要伤心。”
荣太妃笑了，释然道：“这是母妃，罪有应得。”
“母妃很高兴，可以帮到你。”
又是一口鲜血涌出，荣太妃断断续续道：“母妃还...还想...听你喊.....一声..娘。”寻常人家喊的，一声娘。
可没等晏承德反应，荣太妃便咽了气，她闭上了眼睛，什么也看不见了，手无力的滑落。
痛苦的呐喊狰狞了晏承德的整张脸，
“娘，你醒醒，娘。”
只是再没有了回应。
可都说人死后，最后丧失的才是听觉，
所以但愿，荣太妃听见了晏承德的呐喊。
——
荣太妃的葬礼办得简易，因为不想挑起民间对她的更大的不满和谩骂。
那一天，只几个亲近的臣子前来，晏承明是帝王，无需对非生母的太妃跪拜。
但晏承明还是为她上了柱香，感谢她的救命之恩。
荣太妃的棺椁下葬了许多天，晏承德又恢复了原先在晏承明面前的吊儿郎当。
似乎是忘却了悲伤。
但晏承明知道，最看起来没心没肺的人，才是伤痛记得的最牢的人。
晏承德便是这样的人，他不过是将这份丧母的悲伤藏进了内心深处，那个储藏了许多悲伤的小罐子里。
只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将小罐子拿出来晒晒月光。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第 7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