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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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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然要入我复国会,那这入会仪式便用这晏家皇室人的血来祭吧。”
说罢,便扔给了池锦钰一把剑。
细长的,极适合暗杀的剑。
陈昧笑的狰狞,只觉得沐王倒的有些早了,若是晚一些,说不定还能看见父杀子的奇妙场景。
不过被自己敬爱的老师亲手杀死,一定也会很痛苦吧。
这么想着,陈昧心下痛快不已。
池锦钰看向晏穆安,而晏穆安也在看他,
晏穆安知道他阻止不了老师加入他们,但他相信以老师的智慧,不会被奸人所害。
所以,他选择,成全老师,他仰起头,露出命门,一副引颈受戮的模样。
“老师,我手上鲜血无数。”
池锦钰垂目,却是不敢再看他,
晏穆安继续道:“所以,杀了我,不算罪孽。”
一路上,尽力的避免人员伤亡,哪怕是受重伤的护卫,老师也不会放弃,所以这些护卫这般向着老师,也是合理。
就连路边不小心冲撞了马车的贫苦人家,老师也会亲自下车宽慰。
自始至终,老师都是善良温暖的,或许,老师从来没有忘记,他的志向是要守护天下百姓,而非争权夺利。
所以,他不愿,这一路上,给了他一生所缺少的,如同父亲一样教诲的老师,手上也沾上罪孽。
多智如池锦钰,自然是看懂了他眼中的决绝和宽慰。
这一刻,晏穆安眉眼间的野心和阴狠都散去了,让人真切的看到了他生的俊朗正气的模样。
池锦钰不忍再看他,移开眼,看向了陈昧,扔掉了手中的剑。
他拒绝了。
“我若是个背信弃义,动不动便残害主公之人。”沉声道:
“敢问,贵组织还敢要我吗?”
陈昧却是不吃他这一套,强硬道:“你若是连这都做不到,如何让我相信你入我会的决心?”
而池锦钰却也不会被人牵着鼻子走,他看了眼依旧□□的护在他们周边的暗卫。
“大人,恕我无能为力。”
“为何?”
“我不愿手染血。”
“好一个不愿染血。”陈昧笑了,看着他的眼睛道:“那你如何证明你的决心。”
“大人莫不是忘了。”池锦钰不紧不慢道:“是你邀请的我入会。”
“那又如何?”陈昧淡淡道:
“先生方才知晓了我们那么多事,若是先生不入会,可就只有死这一条路了。”
池锦钰被他的流氓口吻整无语了,只得叹息道:
“我不愿杀人,但我有另一种方法证明我的决心。”
“我若是能够为贵会带来更多的财富和人才,大人可愿意相信我?”
“你如何证明你有这个本事?”陈昧眯眼质问道,“你也不过是一个书生罢了。”
“如何证明?”池锦钰一挥手,又打开了扇面,扇了扇,“这还不简单。”
扇面一合,指的那些护卫道:“你问问他们,他们愿不愿意跟着我。”
“我愿随先生。”“我也愿意。”“先生大义,永远追随先生!”
护卫们应声道,
“先生去哪我们去哪!”
“你倒是很会笼络人心嘛。”陈昧暗自满意,嘴上却继续刁难,“人才是一方面,那么财富呢?”
池锦钰继续道:“你可知他们都是什么人?”
“不过是沐王的府内护卫。”
“在沐王的不珍惜下,府内护卫早就死光了。”池锦钰嫌弃的撇了一眼不知道死活的沐王,晏穆安这才反应过来,原本跟随的护卫竟都没了。
“现在的这些,都是同我一道流放的犯人。”池锦钰解释道,
“他们大多数人虽不是官宦子弟,却也是人脉极广的小吏之家。”
“只要有人脉,还害怕没有财富吗?”
陈昧却是抓住了另一个重点,“他们既是小吏人家,又为何一身的武艺?”
竟比王府护卫来的厉害。
池锦钰不慌不忙道:“小吏之家,若是出个书生,这书生可是要在读书人里抬不起头的。”
尤其是在这京城,遍地都是权贵的地方,小吏这种看似让寻常百姓羡慕的人家,却也是官场的底层,任人使唤的。
但也不要小看小吏人家,这种在底层摸爬滚打,生命力及其顽强的蚂蚁一样的人,有时候甚至可以联合起来咬死大象
“所以,大多数的小吏出身的人家,要么继承父业,一辈子庸庸碌碌,卑躬屈膝。”
“要不就是去习武当兵,做捕快,至少可以谋个出路。”
“他们厉害,是因为,除了一身武艺可以让他们飞黄腾达之外,便没有了其他的出路。”
“既然那般想要出头,又为何会犯错,被流放?”陈昧继续质疑。
池锦钰都有些困了,心下吐槽,这人怎么比沐王还要疑心病啊。
没有再惯着他,只是换上一副嘲讽模样,
“那就要问问我们那将世家赶尽杀绝的好皇帝了。”
“既如此,先生便不用证明什么了。”
这下陈昧满意了,他示意手下收起刀刃,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池锦钰整理了一下衣冠,优雅从容的越过了地上的尸体,往屋外走去,突然,背后剑刃没入□□,狠狠擦过骨头的声音传入池锦钰的耳朵。
他猛的转身,便看见晏穆安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不发出一丝惨叫的样子。
他看向池锦钰的背影,满眼都是孺慕与庆幸。
至死都不愿意让池锦钰听见他的惨叫声而回过头来。
啊!
池锦钰被这一幕惊惧的失了声,从不离手的折扇落在地上。
啪嗒一声。
沾了血,脏了。
“哎哟。”
陈昧有些费力的抽出刀刃,晏穆安的血便溅在了他半张脸上,让清秀的亲和力极高的脸看起来可怖极了。
“池先生好耳力,这般声响都听见了。”
会武的捅刀子是没有多少声响的,因为力气大且迅速,可陈昧不会武,这便让锋利的刀刃像是钝刀子一样在晏穆安身上绞一样,痛苦至极。
也让耳聪目明的池锦钰听的一清二楚。
“还真是个人才,这样都没有发出声音。”陈昧感叹道,“看来他很爱你这个老师啊。”
“为什么?”池锦钰喃喃道,
陈昧没听清,
“什么?”
“为什么要杀他?”
池锦钰死死压住想要冲出喉口的怒吼,堪称平静的质问道,“你不是答应我不杀他了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杀了?”陈昧将剑扔回给手下,拿出绣花手帕,擦着自己的脸,
漫不经心的说道:
“我只是说,不用你杀了而已,”
“池公子不愿染血,那便由我来代劳咯,我可是不会武的,先生感动吗?”
陈昧笑盈盈地向池锦钰邀功。
两人对视,陈昧眼中对生命的漠然是真,而池锦钰对晏穆安的逝去的平静却是假。
并未回答他,池锦钰转动遍体生寒的僵硬身体门口走去,却依旧优雅从容,不叫别人看出他的慌乱。
“等等。”陈昧叫住了他,
“池公子,你的扇子掉了。”
池锦钰转身,看了一眼陈昧,又督了一眼地下被血污染了的折扇,道了声谢:
“谢大人提醒。”
淡然的从血泊里捞起折扇,干净的手上蹭上了血迹。
这折扇,是晏穆安送他的。
池锦钰一直觉得晏穆安是个误入歧途的孩子,若是他有个好先生,有个好父亲,他也会是个好孩子。
可一切都是如果,现实就是,晏穆安身上罪孽是洗不干净的。
晏穆安一个人的死抵不了他所杀之人的冤屈。
不肯亲自动手杀了晏穆安,是池锦钰作为他老师的底线。
而目睹晏穆安的死亡,纵然惊讶,还有心底的一些心疼外,更多的便是晏穆安对他的孺慕之深的震惊。
但一切却又是有迹可循的,在池锦钰的有意无意下,确实教会了晏穆安许多道理。
让他认识到了自己的罪孽,主动的想要去赎罪。
但可笑的是,知是非,辩黑白的道理应该是由父亲去教授。
走出门,池锦钰的身影逐渐被夜所吞噬,天上乌云已经散去,月亮和繁星的光照在他身上,也看不出他心底是否在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