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第 31 章 ...
-
“苏勒,你腿好了?”风尘仆仆挑着货物回来的卖货郎热情地和摆地摊的高大男子打着招呼。
“还行,可以下地走路了。”阿诗勒,现化名苏勒扬起俊美的脸笑着回应着,泛着雾霾的深蓝色眼睛在阳光的照耀下好看极了,整个人看起来都是赏心悦目的。
也难怪陈家老夫妇收留他,要是生的不好看,他的生母也不会被那西戎贼人掳去,生下他。
混血孩子,两边都厌恶,也是可怜。
“哎哟,要小心,这伤筋动骨一百天呢。”
矮小的卖货郎在坐着的阿苏勒面前都显的娇小,他在自己的竹筐里翻找了一下,拿出个布包递给阿诗勒。
“给。”卖货郎解释道:“这个可是好东西,对于箭伤最是好用。”
语气自豪且倾羡:“这可是我阿兄从军中寄给我的,说是陛下赏赐的,可好用了。”
“这么贵重,那我不能要。”
阿诗勒并不想要大晋皇帝的东西,而且他也看见了卖货郎眼中的不舍。
“哎呀,拿着吧。”卖货郎将布包塞进了他的怀里,“我拿着这伤药也没有用,当然是给需要的人啦。”
说罢,感慨道:
“这也是我兄长教我的,力所能及的时候,尽力的去帮助别人。”
“他们的主帅,荣亲王在陛下还没有掌权,将士们过得困苦的时候。”
“就常常将自己的家财俸禄都拿出来,给那些家里快过不去的将士渡过难关。”
“想想那个时候真的难啊,我兄长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都瘦一圈。”
阿诗勒并不想评价他国将领的伟大事迹,所以并不言语,淡笑着倾听。
语气一转,又变的轻快,眼神望向南边,满眼都是敬意,
“不过现下日子好过了,我们陛下掌权了,不仅是边界将士,连同我们百姓的日子都好过起来了,不仅减少了税收还修了许多路,让我们跑货都方便安全多了。”
“听说惠州那边陛下率先实行了什么土地使用权,只有很少的钱就可以租到好地呢。”
“哈哈,不过这个对我们来说还有点远。”卖货郎淳朴且热情,拉着阿诗勒聊了很久。
阿诗勒倒是没有觉得厌烦,反而很认真的听着他絮叨,心中不知不觉间竟扬起了诡异的认同感,还有一些倾羡。
日落西山,卖货郎和阿诗勒告别后,便挑着货物走了,阳光拉长了他的影子,那一瞬间,阿诗勒觉得他比自己还要高大。
这让他不由的想起大晋皇帝,听说他是个病秧子,可却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地改变着这个国家,甚至是改变西戎。
明明年少且羸弱,却影响深厚。
阿诗勒收拾好几乎都卖空了的摊位,拿过一旁的拐杖,一瘸一拐的往陈家草屋走去。
那里炊烟袅袅,有人等他归家。
——
“你能否不要看着我。”齐安手持书卷,冷冷地斜了一眼陈昧,对他的视线骚扰实在是忽略不了。
“为何?”陈昧撑着脸歪着头反问:“你生的这般好看,应该是天天都让人看惯了才是。”
“非礼勿视。”齐安淡漠道。
“哦~”拉长尾音,双眼微咪,“那看来你的出身应该极为不错吧,接触的应该都是些饱读之士吧?”
这就是明晃晃的试探了。
齐安神色未变,气质依旧冷清,视线未挪开书本半步,淡淡道:“这很难看出来吗?”
“那倒也是。”这通身的气质和精养出来的皮肉,怎么看都是富家公子。
“那你为何要找我。”陈昧道。
“慕名而已。”齐安补充,“不过现在破灭了。”
这下陈昧尴尬了,强撑着笑脸辩解道:“怎么会破灭呢,我做的善事是实打实的啊。”
“强盗之流,囚禁之实,算不得善人。”齐安淡淡的话语间,透露出了不屑。
陈昧脸色的笑脸都要挂不住了。
不待他继续找补,齐安看向他,认真道:
“若是你现在放了我,说不定我到官府去告发你时,念及你知错就改,帮你请求减轻刑罚。”
放了他?陈昧倒是想要放了他,留下他明显就是惹火烧身。
可放了他,不说陈昧有些舍不得,单单是放虎归山的隐患他就承受不起。
毕竟眼前这位清冷的美人,身份肯定不简单啊。
并没有回答齐安,陈昧起身走了,转身的那一刻,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该死的,陈老头给自己绑了个大麻烦。
待到人走远后,齐安未看进去一个字,半响后放下书卷,轻叹,似是放松又似担忧。
杨千户到底是找了过来,不过动静太大,惊扰了这群贼人。
锦衣卫的行事并不会过于张扬,此次这般行事,也是为了对贼人施压,保障他的安全。
而这一切,都是陛下的命令。
思极陛下,齐安的眉宇间都柔和了下来,又不知道怎么地,又想起了领了另一个任务的池锦钰。
自己担心他作甚,就他那狗脾气,是不会吃亏的。
倒不如可怜可怜被他戏耍的沐王父子。
齐安想的不错。
池锦钰不仅没有吃亏,甚至成功离间了沐王父子俩,后再加了个沐王妃,搅的他们鸡犬不宁。
在得知他要去的地方是惠州时,池锦钰也想起了齐安。
不过因为消息的延迟,池锦钰以为齐安已经完成了在惠州的任务,启程前往下一个地方了。
“先生。”晏穆安的到来打断了池锦钰的思绪。
“世子。”池锦钰回礼,“不知世子深夜来访,有何要事?”
“父王他。”
晏穆安似是有些难以启齿,欲言又止地看着池锦钰。
池锦钰手一挥,刷的一声,展开了扇面,捂住轻笑,“世子但说无妨,鄙人不会透露给王爷的。”
晏穆安得到承诺,安心了不少。
缓缓开口道:“先生,学生听说了一个故事,故事的主人公,他的父亲的权衡利益之下,想要抛弃母亲或者杀了母亲。”
“如此一来,两难的变成了主人公,老师以为主人公应该怎么办呢?”
“怎么办?”喃喃低语。
池锦钰负手而立,看向窗外漆黑的一片,眸中闪烁不明所以的光,他沉思许久。
晏穆安也平静的等待着。
“世子以为,父慈子孝何解?”池锦钰转身看向他。
“父亲对待子女温柔教诲,而子女孝顺父母。”晏穆安道。
“然,也不然。”池锦钰反问,“世子可知我父?”
“知道,令尊为救先生,自愿降职到工部。”晏穆安甚是羡煞这般父子情。。
“但其实。”池锦钰几不可闻地叹息,“我与父亲的关系并不好。”
“怎会?”晏穆安讶异。
“世子应该知晓我的一些事迹吧?”
晏穆安悟了,
“知道...”
“世子可是想笑我轻狂?”池锦钰笑着看他。
“学生没有...”
“没关系。”池锦钰轻摇扇子,释怀道,“想笑就笑吧,”
“我原以为,父亲是不喜欢我的,从小到大对我都是冷脸,我长大后便处处和他作对,处处看他不顺眼。”
狂妄的在考场上写诗痛击考官,除了真的看不惯王振一党以外,又何尝没有抱复父亲,痛恨他作为监察百官的御史大夫却未尽责任的不作为呢。
还看不惯他那不敢追求所想的懦弱。
“可每一次出事,又何尝不是他在想办法救我。”池锦钰感慨,“先前是我想瞎了,父亲是爱我的,只是爱的无言,只用行动证明罢了。”
“如今我懂了,便知道孝了。”
“所以,我以为的父慈子孝。”池锦钰解释道,“是先有的父慈,才有的子孝。”
“而在世子所提到的那个故事里,父亲若是真的杀了母亲,恐怕对子女也不会存在多少爱意。”
“怎么说?”晏穆安急切道。
“世子,你爱你的母亲吗?”池锦钰反问。
晏穆安喃喃:“自然是爱的。”
“父亲知道你爱母亲吗?”
“那自然...是知道的。”
“若是知道子女爱母亲,却还是不管不顾的杀了母亲,那便也没有多在乎子女。”池锦钰摇着扇子,轻叹感慨道:
“毕竟,没有人不知道母亲对于孩子意味着什么。”
“这样的父亲又怎么能称得上慈呢?”
“可父亲,教会了他很多,也给予了他很多。”
“确实是,物质的爱也是爱,但那不是富裕家庭的标配吗?若是子女穿的破破烂烂的,父亲脸上也无光吧?”
池锦钰摇着扇子,苦恼道:
“虽然当时我还没有察觉到父亲的爱,但我的物质却是没有短缺过的。”
“所以我觉得,随手便可以给予的东西是没有办法表现爱的。”
晏穆安似乎怔住了,他强装着自然,呐呐问道:“那主人公该怎么办呢?”
“怎么办?”池锦钰状似思考道,“主人公若是察觉到了这个意图,当然是带着母亲赶紧跑啊?”
“但若是没有阻止成功——”
顿了一下,池锦钰继续道:“若是以前的我的话,怕是会提剑弑父,现在的话,应该是和他老死不相往来。。”
“是因为令尊愿意用珍贵的东西去换你的生命吗?”
“是啊。”池锦钰望着漫天星辰,眼眶竟一酸,“若是没办法,他甚至会愿意用他的死换我的生。”
憋回眼泪,池锦钰发出了一个疑问,也是致命一击,“主人公的父亲可以吗?”
晏穆安沉默了。
他知道,他不会,如果情况危急,他甚至会把他也一起抛弃。
珍贵之物?世子之位?
他是嫡长子,那是他原本就该得的。
回想与父亲之间的相处,似乎不需要过多的言语,只需要一句夸赞,一句训斥,他就会竭尽全力的为父王办事,哪怕再事情肮脏恶心,再违背他的本心。
而他最无忧的儿童时代,印象里竟也是没有多少父王的身影,大多数都只在宴会上,满是侍妾的后院里看见他。
他并没有参与他的成长。
第一次被父王正眼看见,是他第一次打猎,就为母亲猎得了一只品相极好的白狼。
之后,父王的视线里便有了他,他也开始了他肮脏的刽子手生涯。
他是直接从母亲手里摘走了他这颗已经成熟的果实。
他只是在利用他。
想清楚这些后的晏穆安浑浑噩噩地回到了住房,坐在了床边,就这样静坐了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