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皆是她前任》金香菜

25、入下界疑点重重

　　坠入之后，一团温暖的白光包裹着虞应晚，托举着她浮在半空中，将属于某人的记忆娓娓道来。

　　木昭手持长剑，在绿色竹海里专心致志地练着，飞落的竹叶被剑气击开，在竹竿上留下一道不深不浅的刻痕，木氏族人长居于竹林，竹竿上大大小小的划痕便是由木氏练剑造成。

　　虞应晚看着木昭造成的划痕，有些意外，虽然稚嫩但蕴含着一丝道意，他若再成长几年，恐怕木氏里没有人剑法能够胜过他。

　　“小昭！吃饭啦。”木青黛提着一只荷叶鸡在竹海外大喊，她笑意盈盈，又有些小女儿家的姿态，小心掀起裙摆坐在了石凳上，等着木昭出来。

　　虞应晚还从未见过这样的木青黛，在她的印象里，木青黛算是木氏半个家主，平时总是一身劲装每一处都一丝不苟，不爱表露出表情，说话时也带着三分刺。

　　竹海里的木昭应了一身，收起剑小跑出来：“青黛姐姐怎么来的这么早，今晨不是有家族会要去出席。”

　　木青黛拿出手帕给他擦着汗：“放心吧，今日在会上，家主已经想出了办法，相信不日就会有飞升上神的族人。”

　　如今中界正值太平盛世，能够飞升的人少之又少，偏偏里面一个木家人也没有，木家大家主为了此事，最近急的上了火。

　　木氏没有上神，就代表着木氏没有神庇护，一个大家族的盛衰都是无可避免的，但人心贪婪，木氏想要一直繁荣昌盛下去，就必须至少要飞升出一位上神，来壮大木氏之盛名。

　　木昭咬了一口荷叶鸡，油而不腻又有荷叶的清香，他赶紧咽下去道：“好吃！青黛姐姐的手艺又有进步了。”

　　木青黛诧异：“我还没说是我做的，你就吃出来了？”

　　木昭点点头：“吃了姐姐那么多饭，自然吃的出来，莫说吃，光是闻一闻我也认得出来。”

　　木青黛笑笑，她自小没有什么兄弟姐妹，和木昭一同长大，看着木昭性情善良坚韧，便在心里认他做个半个亲弟弟，对木昭十分照顾。大家族勾心斗角之事很多，木青黛想要坐上更高的位置，手里的人也必不可少。

　　木昭没有辜负她的期望，剑道已经大有所成，想来不日，木青黛就可以暗示一番，让他加入她在木氏的掌权势力里了。

　　“对了。”木昭犹豫着抬起头：“一只我吃不完，剩下的，可不可以拿给小乞儿他们吃啊？”

　　小乞儿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是一群可怜的孩子，成天窝在桥洞底下睡觉，一群无家可归的小乞丐。

　　木青黛无奈道：“你呀，就是太善良了，你自己吃半只哪里够吃。好啦，我去灶房打包一些剩菜，待会你去给乞丐们。”

　　木昭满嘴油光的连连点头：“谢谢青黛姐。”

　　虞应晚靠在竹林上，复杂地看着两人，先不说木青黛这样样子她十分不习惯，木昭姓“木”，那么明显的地方摆在她眼前，她却一点没有往木昭就是木氏人身上去想。

　　虞应晚心情复杂地想，木昭，希望你不要是和木青黛一伙联合起来骗她的。

　　画面一转，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看样子是一座小村落。

　　“不好了，小昭哥！”一个人走路踉踉跄跄进来。

　　木昭虽然正认真研究着手里的药草，但却掩盖不住眼下的黑青疲惫：“慌什么，慢慢说。”

　　“小昭哥，青黛长老给村民分发了解药！”

　　木昭立即站起，话不多说道：“快带我去。”

　　此地的村民染上了偏僻的疾病，整和村落里的人，几乎无一幸免，每日苟延残喘与疾病斗争。木氏便来此处，想要救好这些人，以积攒功德。

　　疾病虽然难治，但也不是没有办法，木昭熬了几个夜晚加紧研制出了第一批的解药，但这解药虽然能解决病症，但却有个大问题，药性太烈，人吃下后，病虽然好了，却有三分可能会死。

　　是药三分毒，再没有完全解决这个问题的情况下，木昭不愿意给村民吃第一批解药，不愿意赌那三分可能。

　　结果木青黛为了早日完成任务，分发下了这批解药，木昭赶到时，村民们早就兴高采烈吃下，两人为此大吵一架。

　　木昭疲惫道：“你明知那药有问题，为什么要发？”

　　木青黛不是一个服软的人，但在木昭面前，她放轻了声音：“这件事拖的太久了，我们来村子已经快一个月，如果再解决不了家主那边很可能会怪罪下来。你知道的，我好不容易取得他一点点信任。”

　　木昭叹了口气：“青黛姐，对你来说，木氏的兴衰名声是不是就那么重要，重要到可以牺牲其他人的性命。”

　　木青黛道：“怎么会？不是只有三分可能嘛，如果真的有人这么不幸，只要我用写珍贵药草吊着，也不会死的。”

　　吊着命，和行尸走肉又有什么区别。

　　木昭垂下眼，遮盖住眼里的失望：“罢了，此事就算我的失职。我们不是同路人，青黛长老，以后还是和我保持距离为好。”

　　“你什么意思？”木青黛已经低声下气哄了木昭这么久，没想到他还是不领情，甚至要两人划清关系。在木家，她现在正混的风生水起，哪个人不会给她三分薄面，只有木昭这个倔脾气，不识好歹！

　　木青黛一时气火攻心：“木昭，你从小哪些麻烦不是我出面摆平的，你哪些好法宝不是我搜罗的，你以为能有今天的地位，都是自己换来的吗？划清界限？可以。你就靠着你自以为的善良，去喝西北风吧！”

　　她转身出门，留下一道凌冽的风，木昭在灯油前枯坐了许久，缓缓关上房门。

　　虞应晚在一旁冷眼看着，这俩人的秉性与性格简直天差地别，平时在木家还好，只要出了木家，再遇上一点分歧，这些不同便会一发不可收拾，燃烧两人之间的情谊。

　　不知道神龛到底想表达什么，虞应晚望了望沉睡中一脸泪痕的木昭，走向了下个画面。

　　然而这次不再是两人的回忆了。

　　木氏，终于出了一位上神。

　　木青黛正笑容满面地推辞着众人的抬举，因为夸张点说，这位飞升成功的神乃是她一手带出来的。

　　她带着这位新晋的神，救了一整座陷于饥荒与疫病的城，木青黛只是在背后出力，出面的事全交给了这位上神。于是，便顺理成章飞升了。

　　虽然飞升后的地位不高，但对于没有一位上神的木氏来说，简直非常感到荣光。

　　虞应晚坐在宴会的角落，看着这些人觥筹交错。

　　飞升上神，需要救一万个人，可正值太平盛世，哪里来的那么多人救？而且，百姓饥荒自有皇帝管，关他们木氏什么事？

　　虞应晚越想越不对劲，这个飞升功德，很可能是假的。

　　与她一样想法的，还有一个人。

　　木昭夜间去了一趟族中长老的房间，复而又心事重重的出来。木青黛让一位木氏族人飞升，在族里的地位又升了升，木昭虽然很久未于她联系，但也衷心为她高兴。

　　所以问了飞升前的一些细节，以免后面出什么意外，连累了木青黛。

　　虽然两人关系决裂后，便时不时有人找他麻烦，出去完成任务时也是拿着最重最累的活，日子也不比从前那样好过，但木昭没怪过木青黛。

　　只是知道的越多，疑问便越大。木昭趁着木氏众人还沉浸在喜悦中，去了那座城一躺。

　　这座城在中界一个不知名的小地方，有点偏僻，也并不繁荣，但看瓦房院落，人应该不少。

　　只是木昭一踏入这座城，便感受到了浓重的怨气，城里一个人也没有，简直像空城一般了无声息，可一座刚刚被救的城，怎么会一个人也没有？

　　木昭转了转，发现城西地上有一个阵法，乍一看像是除晦阵，四周还有四个法宝，一看便知是木氏的东西。只是瞧着有些黯淡无光，应该是已经使用完毕了。

　　他蹲下来仔细研究，发现这法阵有些不一样，在四角中的一角，符咒写错了。木昭提剑盏去，破坏了法阵。

　　忽然，一股黑气从阵法中间断裂的地方溢出，这哪里是什么除晦阵，这根本就是一个镇压晦气的阵！

　　一个小城怎么会有这么多的晦气，而且所有人都不翼而飞了。

　　木昭心底一阵发寒，这些奇怪连起来，只有一种可能，他知道木青黛对于木氏一族的兴盛已经到了一种偏执的地步，可他不敢继续往下猜，如果真相真的是哪样呢？

　　可直到他发现那无数具尸体的乱葬岗……

　　一具叠一具，一人压着一人，整座城的人都在这里，乱葬岗是个巨大的坑，这些人便填满了这些坑。

　　木昭颤抖着手伸出摸了摸虚空中某个地方，他发现了一张张熟悉的面孔，那些睡在桥洞底下的孩子，那些他经常捎去剩饭的乞儿，正躺在乱葬岗的尖尖上。

　　死不瞑目。

　　愤怒、恐惧、绝望……
　　这些人的情绪一点点累计起来，拼命地往木昭脑袋里钻。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那根本不是什么仙药！她骗了我们，骗子！”
　　“杀了我，还廉不知耻的不让我轮回！”
　　“下界不要我！中界不属于我！这个贱人，我要让她偿命！”
　　“小昭哥哥，快逃，快逃啊！”

　　木昭脸色煞白，他握着剑柄的手死死按进纹路里，最可笑的是，这些人死之前吃的“仙药”，居然还是木青黛按照他以前做出的第一批解药的配方，加大了里面某种药草的剂量。

　　这样的药，吃进去回光返照半个时辰之后，就是必死无疑。

　　她借造福百姓的名头，骗百姓吃了这药，然后用假的除晦阵封进怨气，瞒天过海使人飞升。

　　这座偏僻贫穷的城，平常出了当地百姓，根本不会有人来走动，变成一座空城也没有人怀疑，而且半个时辰的时间，渡过飞升上神的雷劫绰绰有余。

　　再封入这些人轮回转世的道路，不使他们去下界，便不会找判官告状，这条飞升成神的道路，真的是精巧无比。

　　踏着人血，踏着乱葬岗上万的尸体。

　　木昭没想到木青黛这么狠他，狠到他平日里经常照拂的小乞丐们，也要带着狠，让他们死在了故乡之外的城。

　　他以剑为拐，沉默地半跪在乱葬岗前，这些情绪逼着他听自己的怨言，木昭咬着牙，一声不吭接下着所有的恶语。

　　虞应晚想去搀扶他，但她在回忆里只是一个虚影，触摸不到任何东西，手从木昭的身体里穿过，却无能为力。

　　木昭就这样跪了大半夜，直到第二天清晨，这些鬼魂才停止抱怨，放了他一马。

　　他跪了太久膝盖已经酸痛，起身时踉跄了一下，还以为要摔进乱葬岗时，一人用灵力托住了他。

　　木昭睁眼，发现救了他的人一身仙气，想来应该是上界下来的。木昭干枯的嘴唇开合，衷心道：“多谢神君。”

　　那女子摆摆手：“我不是什么神君，叫我天恕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