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忘青川（正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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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死了 。
谁呢，或许是一个毫无相关的人，或许是一个负心绝情的大骗子。
我应该高兴的不是吗，但是，他死了。
我忘了那是怎样的感受，或许是最后一面，即使在我心里淌过一遍一遍，最终却没有呼之于口的“再见”，似乎是笔尖落在纸上连同我所有的恨意绝望一圈一圈漾开的墨点，又或者是最后摔断电话的歇斯底里，而那时的愤怒，也成了雁过留痕。
那么，如果我没有回到那个逼仄的小城。
如果我没有见到他的现在的爱人的话——
他会继续活在我的记忆里吗？
而那是我去他们婚礼骗局的第二天。
“你知道他死了吗？”她问我。
平地惊雷。
我沉默，看向她的眼睛。
“现在知道了。”很平淡的语调。
她顿了一下。
“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也许吧。“
“那我告诉你，他哪怕在快走的时候都还放不下你。
“你会怎样？
“他当时发声都很困难，却很固执地说着什么。
“我听了，他在叫你。
我感到我的手在剧烈颤抖，不受控制，其实没有，是指骨所连接心脏的巨振，我听到我说：
“无所谓。”
她像是不可置信，用似有似无的打量质疑刺着我脸部的每一寸皮肤——很疼，但是我逐渐分不清是哪里疼。
我耳中长鸣，她的话语模糊，她很激动，表情几近扭曲，我什么也听不清，我只在最后听到一句——“你明明什么都知道……”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什么，我应该知道什么？我应该知道他最终还是没有逃过世俗的压力和你在一起而为了你踹了我？我应该知道我求他留下他说我恶心而我的爱更恶心？我应该知道，你们的婚礼，其实是葬礼是吗？
我能感到我的眼又开始泛起酸意，我说，就这样吧。
我走了，像是逃。
我像是终于忍不住，脚步逐渐加快，最后跑起来，眼睛被冷风刺的发痛。
下雨了，雨水淋过我的脸，是咸的。
我驻足。
——临江路。
6个月前的临江路，也是这样的雨。
C城的暮落时分最为醉人，霞光是很浓的橘红，晚霞勾着江水，江水湄着胭脂色，相缠又暧昧。晚风也燥热，浮动游逸，难耐，踌躇，忧郁，悲切。
山雨欲来风满楼······
薄纱飘摇。
沉默在酝酿中被热气发酵，散出霉烂的意味。
我们都走的很慢。
“你······”
他开口了，他终于还是决定撩开这薄纱。
“我们分开吧。”
终于。
那么多的辗转反侧，那么多的夜不能寐，那么多的有口难言，这就是答案。
我点头，我忘了当时的语气和表情，或者说我当时毫无留意，我只能凭他的反应猜测，我估计又摆了张死人脸，木讷无趣，这个呢，这个是他放弃我们8年感情的原因吗？
我说，好。
“······你不问我为什么吗？”
“你怎么样和我没关——”
“我要结婚了。”
他打断我。
薄纱被猛然撕裂。
他低下头，喉结上下滚动几遭。
鼻腔猛地一酸，嘴里蔓延开铁锈味，我张口，却近乎失声。
过了一会——这次我很确定我的表情很淡然。
故作的淡然。
我继续我被打断的话。
“你怎么样和我没关系。”
“我不在乎。”
我蹲下，脸埋没在臂弯里，竭力不发出泣音，可是抖动的嘴唇像破漏的纱，呜咽声很闷，断断续续。
如那天一样。
但是那天他没有回头，他一定听到了，却没有回头。
我回家，他给我发了消息：“小然，你能来参加我的婚礼吗？”
那一刻，我们之间的线，终于断裂。
我们之间，彻底结束。
那时我气极也悲极，没有看地址，其实就在葬礼地址的隔壁，现在想来，他的意思应该是，小然，你能来参加我的葬礼吗。
后来按照短信上的地址我去了，只不过我们在一墙之隔。
——也阴阳两隔。
我几番找关系要到了他父母的电话，忐忑地拨了过去，又飞快地挂断。
我在干什么呢，我不是应该恨他吗？我又在干什么呢？
我不知道。我想，我不知道。
我再次拨去电话，“嘟嘟”的声音一下一下敲打着我悬起来的心，终于在十几秒之后，电话通了：“请问你是？”
“阿姨，我是小然。”
我挂断电话。
我脑中混沌，似有钟磬，但阿姨的声音清晰地回响，字字清楚，字字诛心。
“我没想到你还会联系我。”
“他是病死的。”
“7个月前，他确诊了癌症晚期。”
“然后？然后半个月前，他死了。”
“结婚？他从来没有跟我说他要结婚。“
“如果真是这样，他当初就不会为了你和我们断绝关系。”
“别再联系我了。”
他是病死的。
他是病死的。
他是病死的——
我慌忙找出她的号码，在误触好几下之后才拨出去。
“你、你和小川，到底怎么回事？”
“如你所想。”
今天又下雨了。雨后的空气湿重，混杂着泥土和青草的清香，或许这叫做山间，叫做城外。
路很长，步着泥泞，空气仿佛要堵塞我了的呼吸，一点点抽干我的气力，越来越沉。
我至今不知道为什么是这。
远远地，瞧见了，但是我啊，我走了好久，我好累。
我靠在石碑上。
你呢，你离开那天，也是这样累吗？
我什么都知道了，找人陪你演戏骗我，为什么这么傻？
明明，我们可以一起面对，寻医问诊也好，陪你度过最后一段时期也好。
明明，我还可以和你说再见。
哦，我忘了，你也给我打过电话，只不过被我摔了，你看，我明明也有机会和你说再见的。
都怪你。
你为什么不说话呢。
哦，我忘了，你死了。
理理我吧，求你。
理理我，不然就再也不来看你了。
算了，我骗你的，
你不说话，我就默认了。
我很好，一切都很好，你呢，你也很好吧？
你要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
你要好好的。
我想你了。
“大骗子。”
好了，这封信就写到这吧。
该烧掉了。
——over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忘青川（正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