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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暴风雨之夜(二) “你们今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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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陈最觉得自己的神经猛地跳了起来。
母亲那副惯常愠怒冷漠的神情,在眼前不停地晃来晃去。
她拉开书桌后的落地窗帘,发现整座城市都已经被笼罩在雨雾之中。从高处的别墅群往下看,人和车辆就像雨点一样微小。
喉咙变得又涩又干。
她急急忙忙地跑到楼下大厅,中途还不小心撞到了正端水上来的仆人。
老谭在大门口换鞋,另一只手正打着电话,“....你放心,昨天回去的时候我已经提前买好蜡烛了....”
“谭叔叔!”
“晓婧,你妈肯定.....啊,小姐,怎么了?”他瞧见神色焦虑的陈最,匆忙结束了通话。
她跑得太快,气息还有些不匀,“我...我有重要的东西忘在学校了,现在必须得回去拿。”
“行。您在客厅等一会儿,我这就去车库把车开出来。”
陈最望着老谭离开的背影,好一会儿心跳才缓和下来。
虽然陈家付给司机的工资是按全天候来算,但老谭一般只负责陈最上下学的接送,因此通常这个时段已经算是下班了。
她刚才下楼时听见了老谭在跟家人打电话,看那样子应该是他今晚有家庭聚餐。
她本身性格就不愿意麻烦别人,现在叫人送自己去学校心里始终有点过意不去。
所以陈最上车坐了一会儿,便开口说,“谭叔叔,你送我到学校以后就先走吧,不用等我。”
“那怎么行!”老谭背对着她摇头,“下这么大的雨,你一个人怎么回家?不行,不安全。”
被拒绝是意料之中的。陈最整了整话头,顺着句子说服司机,“学校附近有专门的公交设施送学生回家。我知道晚上打车不安全,我会坐巴士回家的。”
在私立高中上学的青少年不全是有钱有势的家庭,还有一部分普通的学生依靠优异的成绩以“特优生”的名头被特招进来。
不是为了拥有特权的学生。这些专门的交通设施是为了让普通学生上学方便,会接送每一个孩子到家门口。
“....谭叔叔,你今天晚上是不是要陪家里人吃饭?别让他们久等了。”
这句话显然戳中了老谭的心理。他想到妻子常年为家庭劳累的身影,面容渐渐松动温和了,“小姐。那....行。”
虽说他答应了让陈最自己回家,但离开前也提醒了她好几次安全问题。
陈最冒着大雨进教学楼,也没耽搁时间,迅速往高二(6)班所在的位置前去。
天已经快完全黑了,寂静的楼道中只有她一个人的身影。混合着外面噼啪的雨打声,有种令人不安的氛围。
“...在这。”她从抽屉里摸到礼物袋,一把拉出来检查没什么问题,心中便放下了大半。
再往外走时,身下出现了一股熟悉的冲动。她又转头往走廊的另一头过去。
下雨天厕所的湿气显得比平时更重。撑伞进教学楼时,她没发现耳发已经被沾湿了,这会对着镜子才把那几缕头发往耳后别好。
“哒!哒!...”
空旷的教学楼里,只有她一个人踏在瓷地板上的声音。通道的白炽灯明明很温暖,却在窗外风雨的交织下显得晦暗。
一丝凉风夹着冷雨从飘台缝隙吹来,陈最被冷得瑟缩了一下,全身的鸡皮疙瘩似乎都冒了出来。
她跺了两下脚,加快了速度。
“会长,难道你跟我在一起很委屈吗!”从走廊临近的教室传出声音。
于是往前的步伐立刻止住了。
一个女声带着怨愤叫道,“我爸是南材集团的副董,整个公司大半的股份都在我们家手里,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你到底怎么样才肯爱我...爱我、爱我啊!”
“......”
陈最站在这个教室门口的斜前方,里面的人看不见她,但她却能清楚地听见发生了什么。
她本不应该偷听其他人的隐私,可是身体却莫名地挪动不了.....因为,会长?
“舒晴,不要闹了。”男生温柔地回答着。
“我闹什么?”女声惊愕地问了一句,“我懂了,你非要撕破脸是吗唐禹泽,你信不信我...”
话说到这里,声音突然停了。
“唔....唔!”
“.......”
桌凳摔倒的声音砰啪地响了一地,有阵鞋底摩擦的挣扎、混合着艰难的人声....
陈最好像意识到了有什么不对劲,可脑子却仿佛卡壳一般凝滞。她缓缓往前走了几步,男生瘦高的背影终于完整地出现在视线里。
唐禹泽还是那副温和细腻的样子。
只是这次他的手中紧紧勒住了一条纤细青白的脖子。并且由于手臂过度的用力,青筋在骨节处残忍地抽搐。
校服领口被随意地扯开了,正松松垮垮地搭在少年的身躯上。那条不翼而飞的领带被死缠在手掌上。
他在杀人!陈最立刻捂住自己脱口的尖叫。
这时他却转身轻飘飘地看了过来。
身体的反应速度让她直接往旁边侧了过去,可惜惊吓之下的平衡不够,她右腿的膝盖跪了下去,再也顾不得疼痛,陈最拼着一口气从拐角的楼梯向下飞奔。
不能被发现!
心脏由于缺氧快要从胸口里蹦出来。冲进雨里时,脚边飞溅的泥水和脸上的冰凉才让她稍稍冷静下来。
她来不及等学校的公共车坐满,而是直接招了一辆等在校门口的出租车。
“小姑娘,你怎么了?”女司机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煞白的脸,惊讶地问道。
陈最没有回答。她整个人还处在极度的紧张当中,直到看着逐渐远离山顶的距离,颤抖的身体才慢慢放松下来。
“没、没....事。”
昏昏沉沉地回到家。管家孙奶奶看见陈最这副狼狈的模样吓了一大跳,她吩咐女佣帮着换衣服,又煮了些姜汤喝。
但陈最本就身体不太舒服,又经这么一顿吓,所以一顿鸡飞狗跳的忙碌过后,还是半夜发了高烧。
她已经很久没有生过病了。
沉睡中光怪陆离的脸交织在面前,先是父母、老师、朋友.....还有唐禹泽,起初他还在向自己轻柔斯文地笑着,后来就变成了一双淡漠冷酷的眼睛。
暴雨会持续一整晚。
校门口值班的警卫正专心致志拿着手机看《围棋少年》,里面不断地传来台词声,“父亲,你怎么样了?”、“我不要紧,江流儿纸上记的跟我下的完全吻合....”
大约十分钟之后。
东南门这条道上,一个身影由远及近地走了过来,这个人走得很稳,只留滂沱的雨水打在他的伞面上。走过值班室时,警卫往外看了一眼提醒道,“图书馆关了?注意安全啊。”
他笑着道谢。
警卫看着那个孩子上了最后一班“专送车”,随后又沉浸在了剧情中。
“....唐禹泽?”
车座后,一个短发女生看着上车的人面露惊诧。她没想到会在这个时间看见他,毕竟今天是星期五,因为想到要间隔两天才能来学校,她才会在图书馆学到这么晚。
唐禹泽收好灰蓝色的雨伞,用手掌抚开了上面的水珠后,才慢慢地走到女生的面前,“星期三不是要开'特优生欢迎会'么?我在修改发言稿。”
“哇,辛苦辛苦!”说这话的是坐在女生旁边的戴眼镜男生。如果陈最此刻在这里,应该可以认出他是今天上午来教室找唐禹泽的那个人。
“我也是加入学生会之后才知道,这跟初中的划水组织完全不一样,原来大家要做的事情有那么多...”他苦恼地说着,用食指抬了抬镜框,“秘书处就像'万金油',哪里需要后勤就往哪里搬!”
“况柯建你阴阳谁呢?”
他一听这话脸便丧得更厉害了,“美玲学姐,我错了....”
陈美玲向他握了握拳头,但眼神却渐渐转移到了唐禹泽身上。
两人说话时,他似乎在打量车内的学生,目光已经平静地转悠了一圈。少年的衣襟上带有外面的水汽,她发现他胸口的领带没系,却透出了一股平常没有的随意。
“你怎么不坐你家的车走?”陈美玲问。
“....嗯,”他指了指车窗外的大雨,“太晚了就先让司机走了。”
阿尔伯特的公共交通说是为所有学生服务,但其实只有特优生才乘坐。
但有钱人的想法....谁又能摸得准?
“你们今天都没带伞?”他突然出声。
“啊,”陈美玲后悔地叫了一声,“谁知道天气预报这么准,平常不都反着来么?”
“我也是!”况柯建心有戚戚地哭嚷道,“早知道我就听我妈的话,出门的时候带上一把了!”
“天要亡我,天要亡我!”
唐禹泽似乎是被这两人的反应愉快到了,他晃晃手中的雨伞问,“你们哪个要,我送了。”
二人一致摇头婉拒。
唐禹泽俯眼看看他们校服上余留的水渍,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