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明天》江初年

2、我喜欢你

　　工作告一段落，袁希南下，几个小时后，她来到“阔别”多年的零涟市，打车至郊外，成片的葱绿，清风拂过。她吸了吸鼻子，些许的泥土味和清甜的稻草味略过鼻尖。

　　大呼出一口气，拉着行李箱到远离马路的田埂边，伸出手放在青绿青绿的稻禾上，柔软的痒意。

　　唇角微微扬起，她在田埂上坐下，看着不算辽阔的稻田，眼里是十八年前慢悠悠的绿皮火车窗外一闪而过的金黄。

　　那年七月，父母从北方到南边的乡村，在一群收割稻子的孩子们里看到她，领养了七岁的她，“回”家经过零涟市，远处的农田便是金黄色。

　　眼睛一睁一闭间，她又看到遥遥那边高铁似条小蛇从那小小的铁轨游移，眨眼间却又没了。

　　青绿色渐渐被暗黑得灯光星光取代，袁希这才站起来，带着行李打电话给朋友去往已订好的酒店。

　　次日晨和朋友分别，她坐在涟江大桥下的草地上，看着不绝的江水缓缓流动，耳边是孩子们的嬉闹声。

　　转头，正是热闹情景。于是那对安静的夫妻便走进她的眼里。

　　孩子一左一右牵着父母，父母二人皆微笑着看他，和他讲话，孩子不讲话时，二人只是看着对方看着孩子，并不言语。

　　妻子的脸正对着袁希，她看着丈夫时嘴角不自然地动了动。不一会儿，男孩离开二人，奔向袁希身后的柳树，那二人也向那颗柳树走去。

　　“我一个外人都觉得你对不住张易，人陪你走了二十年，我从认识你到现在看着你给人画饼画了十年，可没有哪年你承认了。”二人经过她时，袁希听到女人说。

　　*

　　夏夜，处于市郊的“goodbye”外，月色皎洁，树影重重，偶尔添上车辆或行人影，几秒或几分钟的细碎声音。

　　袁希站在门口，习习凉风拂面而过，葱绿的枝叶在幽静的夜色中摇曳。她低下头去，又摇了摇头，嘴角不自然地扯了扯。

　　扭头看了眼敞开的大门，终究是又摇头，坐在了“Goodbye”门口的长椅上。

　　洛易送好友出门时，袁希坐在长椅上，双手交叠于大腿，头微微向后仰，双目紧闭。

　　好友归家，他走近她。立在长椅边，敲击木椅，开口尚未出声，便见她眼皮时不时跳动。他闭了口，眉头微皱，左右脚前后几番，终是在她身边敲了敲木椅，她便缓缓睁开眼。

　　他才问：“你还好吗？”

　　袁希心下一惊。这个人近在咫尺，这个声音不再是隔着网线戏谑地传达：“没办法，靠配音来养酒吧。”

　　多次在梦里看不清脸庞的人，声音让她魂牵梦萦一年的人，正在她眼前，柔声问她：“你还好吗？”

　　她站起来，仍是没有与他一般高。

　　“我很好。”点头，话出口的的一瞬鼻尖开始泛酸，不多时鼻涕眼泪便流了大把。

　　洛易浅浅倒吸一口凉气，后退一步，终是从口袋里去了今日刚洗尚未用过的手帕递给她。待她哭够，瞧着发红的眼睛，他张了几次的嘴终于出了声：“进去喝杯茶吗？”

　　袁希怔住，半晌才回他道：“你不是开酒吧的吗？还卖茶？”

　　洛易听罢，皱眉问她：“我们认识？”

　　他头一次见这小姑娘，她如何知道他开酒吧？

　　只见这小姑娘红了脸，摇头道：“不认识。”又迅速加上句，“但是我想进去喝茶。”

　　“走吧。”洛易转身。

　　“谢谢！”袁希就这黏稠湿润的手帕跟在他身后。

　　进了门环顾四周，她终于理解到“靠配音养酒吧”是背后。冷冷清清，空无一人，地面桌椅等却一尘不染，整洁得很。柜台处酒类不多，洛易打开不透明的柜门，占据她眼球的便是大半柜的茶叶。

　　烧水、取茶……滤茶、倒茶，洛易将茶杯端到桌上，张开手掌，指尖向她，道：“请用。”

　　袁希挥手致谢，双手端杯抿茶赞他。

　　洛易不搭理她的称赞，只问她：“十八年前的夏天你几岁？在哪儿做什么？”

　　茶香尚在舌尖，话题转得声音，袁希放下茶杯回答：“在康川市乐平镇乡下割稻子，后来被父母领回去坐火车到了蓝洪市。”

　　洛易听罢，眸光暗淡，转而背对她，不冷不热说：“喝完茶把手帕洗干净还我。”

　　“哦。”袁希捧着茶杯点头，安安静静喝茶，茶喝完便去洗手池便洗手帕。

　　清水冲洗了一遍，袁希左右看看，转头看他，“你这有洗衣液或肥皂吗？”

　　洛易一直盯着她，此刻忽地笑了。

　　“有，在后院。”说着，他带着她去了后院洗衣池。

　　袁希道谢，继续默不作声地洗手帕，却听他的声音响起：“十八年前我跳过一次江，那时我前女友刚和我分手不久。他们都劝我，以为我——”

　　“我喜欢你！”袁希转头面对洛易，打断他的话，眸中的光亮始终，“洛先生，我单方面认识你！喜欢你！我知道你为了养这个酒吧兼职接配音工作，一年前我偶然听到你在一次线上会议的讲话声音，从此我迷上了你。疯狂搜集你的信息，现在终于出现在你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