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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五章 ...
张良是被吵醒的。
天刚蒙蒙亮,外头就传来士兵搬弄东西的声音,伴随着甲胄摩擦,在清晨异常明显。
他下意识往旁边一摸,只有空荡荡的冰凉触感,愣了愣,才又想起自己独自在敌营的事实。
张良直挺挺躺在床上,缓了足足一刻钟,才从早起头昏眼花的状态中走出来,翻身下床。
脚刚触地,外面随即就响起了敲门声,一道人影透过来,隔着门道:“张司徒醒了么?”
张良没有回答,走到衣架边,自顾自地开始套衣服。
而外面的人也明显没有想要得到答案的意思,直接推门而入,端着一盆热水。
“大王吩咐属下,要伺候好司徒。”那侍卫没打算给敌军俘虏好脸色,硬梆梆地撂下一句,把水放到旁边,抬头看他。
张良还没来得及束发,手里握着头发在半空,露出一片白皙的后颈,闻言也懒得管了,把头发放开,漆黑的发丝便瀑布一样重新流泻而下。
侍卫怔了半晌,又低下头去,数盆里泛起的涟漪。
“那就伺候吧,不辜负项将军一番好意。”张良走过去,坐在镜前,撑着脑袋闭眼补眠,等了一会,却只听见水声,没感觉到动作。
张良疑惑地转过去,只见侍卫低着头,一言不发地把帕子浸湿,提起来,又放下去,耳朵红得要滴血了。
其实仔细一看,这侍卫年纪也不大,和阳厉差不多。
想到这里,张良心里软了几分,心里刁难项羽的火气也灭了,轻笑道:“你该是看了我一夜,不必勉强,去交差便是。”
“不、不勉强,”确实是奉命监视了一夜,但也许被直接点出来还是有些难堪,侍卫的血气从耳根一路延续到脸上,红得更透彻了,连忙把帕子拧干,哆哆嗦嗦地伸到张良面前,“是属下该做的。”
张良是在深宅大院里长了十几年的贵公子,虽然颠沛流离许久,但对于下人的伺候还是习以为常,便闭上眼,示意侍卫为自己洗脸。
别人伺候洗脸确实不算什么,以前在相府都是两个人伺候,甚至时不时要五六个人一起。
但当那脸帕泛着热气就要挨上脸来,张良突然就觉得有点别扭。
平日里……倒都是刘邦在做这事儿。
哪怕张良再三强调自己不是小孩,但刘邦似乎对手把手服侍他有很深的执念,张良只要一表示抗拒,软的硬的手段都能上,久而久之,他也便重新习惯了睡到自然醒,坐在原地任凭摆弄的日子。
想到这,他忽地睁眼,不好意思地冲犹在战战兢兢中的侍卫笑笑,伸手接过了手帕。
“我不太习惯这样,自己来吧,”张良解释道,“不知项将军接下来有何吩咐?”
侍卫收回手垂在身侧,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大王请司徒到咸阳宫宫门一叙。”
张良点点头:“我马上就来,你在外面等着就好。”
这次侍卫听了他的话,门被贴心地悄声关上,把晨光全部关在外头,整个房间又重新恢复昏暗。
他坐在原位,静了半晌,才缓缓把脸埋在帕中,感受到湿热的触感。
热气蒸腾,至少在某一瞬间带他回到千里之外,和刘邦共度的早晨。
咸阳宫门外,项羽并不在。
士兵一言不发,井然有序地将宫中所有的宝物尽数搜刮,像蚂蚁一般片刻不停迁徙。
皇宫本威武端庄,此时因金箔尽失而淡了光泽,里面被搬得空落落的,砸得满目断壁残垣,显得破败。
新的灰尘、未散的宫香、还有些刺鼻的气味。
张良常常在想,宫殿之于旧人,究竟是什么?
它不过是一间更宽敞的屋子,拥有更高的屋脊,关着王侯将相的辛酸荣辱。
韩非在此进谏,李斯在此驳斥,嬴政在此决定要踏平六国,最后被赵高胡亥在此颠覆。
但他们全都已经死了,认命或者费尽心机,通往的结局却相同,他们像潮水一样退去,只留下一座巍巍皇宫,连水痕都没有沾染上。
其实自己已经快忘了韩王宫,快忘了相府,提到它们,除了檐铃遇风而响,他跑过无尽连廊,再无其他。
“在想什么?”
张良回头,看见走到自己身边的项羽,他巍峨得像一座山,磅礴的力量堪堪束缚在武袍中,仅仅是站在旁边,就已经足以激发出一个人的求生欲。
“想秦国,想韩国,想事情怎么到了如此地步。”张良不看他,目不斜视,如实回答。
项羽低头,玩味地观察他的表情,片刻后又转回去,眯着眼睛端详咸阳宫,士兵对它的破坏已经来到宫门,獬豸倒在地上,漆黑的破碎眼珠映照着天。
“子房兄来得比我想象中早,”项羽开始闲话家常,虽然他整个人都与这四个字不太搭配,但能感觉到他此时心情不错,“在咸阳睡不惯吧?”
在敌军军营里有什么睡得惯的。
张良没心情理他。
“我也睡不惯,关中太干,特别是现在入了秋,还是楚国好一点。”项羽自顾自道,“郢都……我也想郢都了,章华台的样子,我好像快忘光了。”
张良拿不准项羽提起这些的目的,只能在一旁沉默,听旁边叮铃啷当的声音。
“在这里站着没什么意思,”项羽说,“陪我走走吧?”
没什么张良选择的余地,项羽说完便迈开长腿,往咸阳宫内走去。
张良只好快步追上去。
项羽头也没回,知道张良在自己身后跟着,放慢了脚步,与他肩并肩慢走:“子房聪慧,猜猜我想说什么?”
“……猜不出来。”张良沉吟片刻后回答,“我以为你会杀我。”
“杀你?”项羽重复道,语气有些惊叹,“我们之间误会有点大,我怎么可能杀你?”
张良没说话。
项羽其人,与彪悍的外表不同,他并非莽夫,反而心思复杂,更像潜在水下喜怒无常的巨物。
“子房兄乃韩国司徒,杀了可不好。不过……”项羽停下脚步,转身看他,“若是沛公心腹,却不得不防了。”
张良神色一凛,掩在袖中的手忽地攥紧,喉咙处的不适感尚未消退,几乎瞬间把他带回了刀光剑影的昨晚。
“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章邯与我打得死去活来,现在还不是好好的?”项羽垂眸盯着他的表情,勘察蛛丝马迹,“之后呢?你会选跟韩王,还是跟沛公?”
张良闻言挑挑眉,抬头对上那双重瞳,面无惧色,露出个算得上打趣的表情:“我有得选?”
“没得选。”
项羽笑了两声。
他极少在人前笑得真心实意,那股戾气被明日清风般的爽朗压了下去,一条楚式的细辫在颊边随着动作微晃,让人终于意识到他比张良还要小两岁。
但这并没能维持多久,下一刻,项羽便收起了笑意,墨眼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宣布了旨意:“你以后就跟着我,阳翟给你,怎么样?”
张良没能第一时间反应,他低头咀嚼着这几个字,心里一紧,片刻就明白了言外之意。
秦王嬴政离经叛道,夺了共主周王之天下,破分封、设郡县,九州大权掌于一人之手,自称始皇帝。
而项羽,就是要把这条歪了的驰道重新拨回去,重建一个以他为大宗的王朝。
“阳翟……我乃一介司徒,如何能要故国旧都?”
“那就新郑?”
张良猛地抬头,发现对方仍然是盯着自己,暗中结起蛛网,每一步都在他掌握之中。
“恕我愚昧。”张良抿唇。
“你想的是对的,谈何愚昧。”项羽说,他早有预料地点点头,“不如我问你一个问题。”
“请讲。”
“昔日陈吴二人揭竿起义,他们的口号是什么?”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这口号一呼百应,没人会忘,张良却不觉得项羽是这句话的拥趸者。
“他们喊这样的口号煽动百姓,实际却是打着公子扶苏和我祖父的旗号而战,”项羽嗤笑一声,语气轻飘飘的,轻蔑之心毫无掩饰,“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他们自己信么?”
“可是……”张良要反驳,却被项羽抬手打断。
“而且他们输了,输得很惨。早早称王、兄弟倒戈、目光短浅,他们像野兽一样靠着本能行动,在试图将六国贵族融入时终于招架不住,堪称暴毙而亡。”项羽问,“你觉得最重要的错误在哪?”
“……目光短浅。”张良不愿如此评价这群先驱,却不得不承认,“他们不明白韬光养晦,不明白戮力同心,但是、那是因为——”
“因为什么?因为他们和我们不一样,”项羽伸出食指,点了点张良,又指向自己,“你我生来如此,不需别人指引,自己就会刻苦钻研。从小兵书为枕、名经作床,无数前人的智慧汇聚于头脑中,并能为你我活用。我们和他们的区别,就如猛虎食肉,牛羊啃草。”
“父辈为贵族,你我自然为贵族,”张良觉得可笑,“看着如今这破败山河,你还觉得贵族算什么?”
他想到中阳里,那里的人连书都难见到,怎么还能怪他们不读书?
况且,刘邦军营里,包括刘邦本人,没有一个是所谓贵族,照样谈吐不凡。
“不算什么?”项羽危险地笑起来,那是猛兽找到猎物要害的凶悍目光,“那你张良费尽心机找韩王子嗣做什么?韩成是什么货色你不清楚?”
张良脸上血色尽失,竟一时语塞,所有底气瞬间散了,他无法反驳。
“嬴政,废分封,自称始皇,这些都不算什么,他错就错在不明白,很多东西是刻在骨子与血脉里的。你我哪怕流落荒野,依旧得以挺直腰背,靠的就是这个。”又是那种蔑视的嗤笑,项羽眯了眯眼睛,“全天下人都被‘积功而至’吸引了,欲壑难填的、目光浅薄的,就像赵高一介阉人,竟可蛀空整个秦国。没有骨子里的血脉,没有自幼的传承熏陶,坐拥天下的权力就是无根浮萍。”
张良不想再听:“那你为何违抗熊心?他的血脉难道不够尊贵?”
“这就是我要解决的另一个问题。”项羽赞许地看他,“血脉是基石,但太多人昏庸无能,熊心、韩成、甚至是胡亥!空有尊贵血统,却有不思进取的脑子,和那群人又有什么区别?”
张良听懂了,他深吸一口气。
“张良,你的厉害之处就在于,明明面前困难重重,却可以将它们尽数抛却脑后,单纯地随波逐流,装作根本不存在阻碍的无辜。可你为何甘心屈于人下?世代相韩你真的觉得很荣幸?你想过韩非又为何要去帮助嬴政么?你肯定想过。”秋风吹来,有些刺骨,项羽却享受这种深入骨髓的感觉,这让他觉得拥有锚点,“你加入我,我不是要杀戮,我是要成为河流,将河床中的沙砾重新冲刷分层,让它们都回到该去的地方。”
张良不语,他看见所有的士兵都经过他俩撤出门外,只留下空荡的皇宫,混着一股异香。
阳光之下,一名兵士举着一根木棍过来,木棍头重脚轻,拧成绳的稻草将芦苇和麻杆捆在其上,竟是个火把。
“子房兄是聪明人,我不用再多费口舌。”项羽接过来,上下抛了抛,示意士兵下去,“我对你存好意,你既然不愿逾矩,我自然遵从。今后封韩成为韩王,定都新郑,由你辅佐。”
火把被点燃,橙光照在项羽脸上,他眼睛眨都不眨,而是继续补充道:“但你要记住,是你选择了韩成,而不是我。”
话音落下,项羽不再言语,他随手一抛,将火把扔到宫门一处湿润的角落,转身离开。
轰——
几乎是瞬间,大火腾地燃起,吞噬了整个咸阳宫门。
“你每天在这里转来转去,你不晕,我都晕了。”
看着刘邦一天中第三次坐立不安地站起身乱走,萧何终于忍不住叫停。
“那你告诉我,我们走是不走?走又走哪?”刘邦气急败坏,“去咸阳的路封得苍蝇都飞不进去,什么消息都探不到!”
“探不到有探不到的解法!”
“是什么?”
“还在想。”
“得了吧你!从霸上想到蓝田,天都快黑了,你想出什么了?”
萧何委屈:“郦老先生不是让稍安勿躁嘛。你看现在都还没追兵,至少那项羽肯定是不杀我们了。”
刘邦叹了口气,好歹也算是被安抚了些许,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萧何见他终于又安静下来,心里有了底气,又旧事重提:“我看那韩信不错……”
“又提他?”刘邦不耐烦地扇蚊子让他走,“当了尉官还不好?你要他当将军吗?要不他来和我换好了。”
“以前见那一次,我就觉得此人绝非凡辈。”
“可惜!他是项羽的人,”刘邦认真道,“我不可能重用他,我做不到,我还在怀疑他。”
萧何不依不挠,刘邦捂着耳朵,两人又牛头不对马嘴地吵起来。
“报——”
哨兵的高呼终于打断这场无聊中的闹剧。
“什么事?”
“咸、咸阳城、咸阳城方向……”哨兵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地咳了好几下,急得刘邦差点打人,才补上后面的,“一开始是滚滚浓烟,如今已经是大火滔天了!”
刘萧二人一顿,冲出门外。
只见傍晚天色,不见落日踪迹,只有西北方一片赤色,血红的火光在低空反卷,吞噬了天地。
赶紧把过渡剧情走完……我要让小情侣在汉中好好腻歪个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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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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