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味苏达》武胜

1、一

　　苏达又看到詹伟然了，西装革履的詹伟然，仍旧是干净利落的模样。高了一些，气质似乎也变了一点。
　　苏达站在班级的角落，细细打量起五年后的詹伟然。他正和几个以前的老同学谈笑风生，相较于五年前，似乎更加应对自如了。
　　大约都是会变的吧，苏达记得以前的詹伟然，眉眼中总会挟着一丝丝的张扬，即使与人说话，也极少像现在这般温和，这般微笑自若。

　　“嗨，苏达。”一直站在苏达身边不远的短发女子向苏达微笑，苏达礼貌的回以微笑。然后才思索这个短发女子的姓名。
　　苏达的记忆挺好，只一会儿便想起她的名字。邹颖。
　　“苏达，这次同学聚会好像挺多人都没来啊。”邹颖微侧着头，问向苏达。
　　“好像……是吧。”原班级里稀稀落落站着二十来号人，苏达扫了一眼人群，正好对上詹伟然的目光。有些思索和考量的目光，和之前苏达打量他的目光有那么些相似。
　　苏达移开视线，却又装作漫不经心的看了一眼詹伟然站着的地方，那个位置站着的已经不是詹伟然了。班级里也没有他的身影，不知怎么，苏达竟有些怅然。
　　“那个，邹颖，我先出去走走。”向邹颖打了个招呼，苏达决定去校园里转转。
　　“我和你一起吧？”邹颖提议。
　　苏达点头，很多情况下，性格温和的苏达很难去拒绝别人，即使有些请求违背苏达的心意，他也会犹豫着答应下来。高中这三年，虽然苏达很少主动和班级里的同学说话，但人缘却不错。

　　校园的变化不是特别大，只是教学楼前的草坪上竖着的那块写着“为中华崛起而读书”的牌子已经被篆体字写的“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取代了。苏达记得刚进一中的时候，还和詹伟然勾肩搭背的从这块牌子前面走过。那时候的苏达和现在的苏达一样，眉眼里尽是温和，或者说是温顺。
　　可是那时候眉眼飞扬的詹伟然，现在似乎已经不见了。

　　苏达和邹颖在草坪上慢慢的走着，对面是图书馆。
　　苏达记得以前，体育课跑完例行的八百米之后，总会买好一杯绿茶和一瓶矿泉水去图书馆坐着，绿茶是给自己的，矿泉水等下课时给打完球的詹伟然。

　　兜兜转转的逛遍了校园，苏达光顾着回忆高中三年痛并快乐着的生活了。也没注意身后跟着的邹颖，和她几次想开口说话的犹豫神情。

　　“苏达。”邹颖小声叫着苏达。
　　“嗯，怎么了？”苏达停下脚步，转身看着站在原地不动的邹颖，后者的神情仍然是犹豫中有些害羞。
　　“苏达，你这几年过得好么？”
　　苏达被这没头没尾的一句问话弄懵了，见到邹颖微红的脸颊，苏达略一思索，便点了点头。

　　能说得上是好吗？十八年都生活在北纬25°沿海城市的苏达，却在高考志愿填选时报了北方地区的院校。
　　说来也好笑，苏达在第一次踏上那座未来将要生活四年的城市时，恍惚间居然想起了那个教了苏达两年地理的班主任。他说，苏达，你的分数在省内也能上一本批次的学校，何必跑那么远的地方去。
　　苏达开着玩笑掩饰眼里的失神，说，在亚热带季风气候区呆久了，去温带大陆性气候区体会四年也很不错。

　　只是，这四年大学，一年工作，又如何能开开心心的说一声，过得很好呢？
　　苏达觉得心里某个地方的苦涩一直向上翻涌，难以平息。

　　“苏达，你知道……”短发的邹颖很容易脸红。
　　容易脸红的女孩子已经特别少了。苏达这样想。以至于邹颖的话说完了好一会儿，苏达才如梦初醒般的反应过来。
　　她说，苏达，你知道吗？我喜欢你，很久了。

　　苏达无措的盯着邹颖微红的脸，他不知道这突如其来的“我喜欢你”，是不是算在表白的范畴里。
　　如果是的话……
　　苏达深深吸了一口气，对邹颖温和的笑说：“邹颖，我们班的每个老同学我都很喜欢。”
　　话说完，苏达看见邹颖神色有些不自在，只好尴尬的笑。

　　苏达不善于拒绝，哪怕是这种无法不拒绝的事情，他也只能这样委婉的提示，而非果断的拒绝。
　　这样的性格大概很不好。也无怪当初的詹伟然为此发了一通邪火，他说苏达，你想要对每个人都好，其实才是最大的不好。不懂拒绝的人永远都学不会接受。

　　苏达从邹颖的脸上移开视线，很多时候詹伟然比苏达自己都更了解苏达的性子和脾气。
　　邹颖和苏达说想回班级再看看之后，几乎是以逃离的速度快步走向班级。

　　想来是受了些许打击吧？苏达苦笑，现在的他心里尚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这些情愫包裹下的心，倘若接受任何人，对被接受者来说，都不够公平。
　　什么又是公平呢？这世界上本来就没有绝对的公平，更何况是在感情这样不公正的世界里，连相对的公平都难以维持。又哪里谈得上绝对？

　　苏达背靠着操场外围的栏杆，有风吹过，空气里流动着淡淡的花香。
　　这是2010年的春天，离夏不远。苏达闭上眼，一点一点感受着微风的吹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