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桦地为牢》不停

11、011.

　　“达浪达浪——达浪——”
　　满世界都是黑的耀眼的黑色，潮湿的木板上趴着一个瘦弱的女孩，空气冷得要结出一层冰来。
　　女孩身材瘦小，穿着白色的连衣裙，连衣裙的尾部开始泛黄，在黑暗里颤颤的生着光。
　　整个世界，只看到那个娇小的、瘦弱的、孤苦无依的——
　　人
　　——如果还看得出来是个人的话。
　　女孩身子颤抖着，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像打雷。
　　“咚咚咚——”“咚咚咚——”
　　一声一声，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
　　女孩用苍白的双手去捂胸口，一起一伏的心跳在羸弱的肋骨里一下一下震耳欲聋地跳着。
　　整个世界没有一个人。
　　甚至没有一点声音。
　　“嘶——”
　　女孩倒抽了一口冷气，不小心碰到胸前的伤口，疼的她龇牙咧嘴。
　　总是有一点声音了。
　　女孩无助地睁大眼睛，想要在黑暗里看得更清楚。
　　虽然整个房间里只有她和一张勉强称得上是床的床。
　　她还是用力的睁大眼睛。
　　目眦欲裂。
　　“达浪达浪——达浪达浪达浪——”
　　女孩更加用力地睁大眼睛，想要在黑夜里看清楚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也看不到，就好像死了般。
　　“达浪达浪——”
　　声音愈加清楚起来。
　　女孩蹒跚地撑起身子，左手差点骨折。她摸索着往地上爬。
　　“咚——”
　　她掉了下去。她也顾不上疼痛，撑着身子往前面爬，从连衣裙下裸露出来的双腿上满是青红的印子，刮在水泥地上，流出血来。
　　“达浪达浪——”
　　女孩向着发出声音的地方。
　　她再也受不了了，永无止尽的寂静。
　　一步一步，目标明确，她想要触摸那一点点的可以让她不再孤单的东西。
　　“咚咚咚——”“达浪达浪——”
　　混在一起的声音，就连呼吸声都显得那么沉重。
　　门被打开一条缝，月光从缝里倾泻出来。
　　女孩躺在月光里，抬头看着如神一般伟岸的男孩，立在天地之间，穿着白色的衬衫，眉目丰俊，手里拿着一个拨浪鼓。
　　“达浪达浪——”
　　男孩摇着手中的拨浪鼓，努力把门再打开一点，粗重的铁链横在中间，让整扇门动弹不得。
　　“达浪达浪——”男孩摇着手中的拨浪鼓，看着女孩。
　　片刻，男孩把拨浪鼓从门缝里塞进去，拨浪鼓敲击门板发出“达浪达浪——”的清脆声音。
　　女孩没有去接，怔怔地看着男孩，潦草的头发遮住了她的眉眼，黑夜里她在月光里灿灿的生着光。
　　男孩又呆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又恢复了寂寥无声的情景，呼吸声不再粗重，心跳声也不再像雷鸣。
　　女孩又躺了一会儿。
　　她动了一下，手触到拨浪鼓发出细微的响声。
　　女孩手忙脚乱地去捡那个东西，那个可以让这个说话都有回音的地方有一丝人气的东西。
　　“达浪达浪——”
　　女孩脸上浮现出近乎痴迷的表情，颤抖着手，轻轻地摇着。
　　女孩吃吃地笑起来，手摇的更欢了，耳边还带了童声的配音
　　——“拔萝卜，拔萝卜，嘿呀嘿呀拔萝卜——”
　　手开始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啊——”
　　女孩大叫一声，手里的拨浪鼓被她扔到一边去，重重地砸在墙上。
　　这一点声音让她觉得愈发的孤单，寂寞到了骨髓里，连血液都是冰的，不再沸腾，像是要在血管里冻结了一般。
　　她在泠泠月光中看到了自己碎成一地的心。
　　“达浪达浪——”
　　这声音又来了，像梦魔一般。
　　全世界都充斥着拨浪鼓敲打的声音，如影随形。
　　女孩抬起头，她又看到了那个男孩，左手手里拿着一个拨浪鼓，右手捧着一捧雪。
　　男孩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把手凑到女孩面前，让女孩可以感觉到雪的气息。
　　这是在向她报告外面的天气呐！
　　冰冷的雪让女孩瑟缩了一下。
　　“达浪达浪——”
　　男孩摇着拨浪鼓，把手又往前递了一些。
　　女孩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冰冷的气息让她不自觉地蜷缩起了身体。
　　男孩又走了，再来时他提了一个桶，桶内装满了雪。他一捧一捧地把雪送进屋里，艰难地用一只手捏出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雪球。
　　最后，他做成了一个雪人，没有五官，没有手，只是简简单单的两个雪球再加一片树叶。
　　“它不会化的。”男孩说。
　　女孩一直在看着，直到男孩离开，带着“达浪达浪——”的声音。
　　女孩困难地爬着，她缓缓地接近被她扔出去的拨浪鼓，把它捡起来，伤痕累累的右手拂去上面的灰尘。
　　拨浪鼓一角已经被砸得凹进去。
　　“达浪达浪——”
　　女孩摇着拨浪鼓，看着雪人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把拨浪鼓贴近胸口，女孩笑着，沉沉睡去。
　　那个雪人终究是化了的，但在符桦心里，总是会有一个小小的、丑丑的雪人站在那里，对着符桦说，——“你看，我不会化的。”
　　你总是会在不知道什么地方，捧着一捧雪，或带着别的什么东西，笑着说，“符桦，醒醒，看我给你带什么东西来了。”
　　可是，我忘了你的样子。
　　我画不出来，你的样子。
　　我甚至记不得你的名字……
　　我这样的人，是会下地狱的吧……
　　“达浪达浪——”
　　震耳欲聋。
　　...........................................
　　符桦从梦中惊醒，额上汗意涔涔。
　　又做梦了。
　　妈的，怎么偏偏是这个梦。
　　符桦面无表情，心如刀绞，她都快忘了，都快忘了她的世界中出现过这样一个人。这样一个不苟言笑的男孩。
　　如果他还活着的话，他现在应该和她一样大了吧。
　　不知道变得好看了没有，不知道长高没有，不知道在做什么工作，不知道他现在还会不会想起这样一个女孩。
　　符桦摸索着从床头拿出一本画本和一只素描笔。
　　她呆了好久，竟不知从何下笔。
　　笔尖在素描本上摩挲发出“沙沙”的声音，符桦似是着迷了一般，不停地画着，却不成人形。
　　“呜——”符桦咬着下唇。
　　画不出来！她画不出来！连样子都忘了，怎么可能画得出来？
　　符桦把脸埋在被子里，“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忘记你的，我不是故意想要想起你的……我不想啊……”
　　好不容易被埋藏起来的记忆又被重新挖掘出来。
　　符桦用力地甩开画板，嗫嚅着：“我不想你我不想你我不想你我不想你……”
　　手中的素描笔高高举起，用力的刺进肉里再拔出来。符桦闷哼一声，笑了，“没事，我又想你了……我不想你我不想你……我不想忘记你……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