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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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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治】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梦。】
“嗯?这是……”还在震惊于男人眼中绝望神色的众人一愣,齐刷刷地看向了那两个,不应该出现在【□□首领太宰治】梦境中的二人。
武装侦探社的【织田作之助】,异能特务科的【坂口安吾】。
坂口安吾站了起来,他的动作幅度有些大,身体与椅子摩擦的声音引起了众人的侧目。
“什么……怎么会,……【太宰】!为什么【你】……!!”
这位异能特务科的二把手的脸上露出了无比痛苦的神色,他的身体颤抖着,眼睛看着【织田作之助】的方向,茫然无措地透过【他】看向了虚空,随后像是猛然从梦中惊醒,获得了重要讯息的男人抬手捂住嘴,从手掌下传出一声压抑的哽咽声,他骤然失去了全身的力气,重新跌回了椅子上。
【坂口安吾】迷茫地看着他。
“……哦呀,这可真是……”森鸥外手指敲击着扶手的动作停下了,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暗芒,像是在感到难以置信,或许还有几分微不可见的悔意,这丝暗芒被一旁的爱丽丝看在眼底,她扭过头,嫌弃地撇了撇嘴。
【【太宰治】当然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梦。
不论是遮住右眼的这份阴影,还是这两位不该出现在【他】面前的友人。
【他】抬手摸了摸被绷带缠住的右眼,无比真实的触感让【他】感到惊异。
“太宰?怎么了?”注意到【他】奇怪动作的织田作之助放下手中的螺丝起子,偏头看向【他】,他的声音听起来有几分担忧,当然这可能只是【太宰治】的臆想,毕竟织田作之助的声音在一般情况下都是宛如平静的湖泊一样波澜不惊的。
“眼睛不舒服吗?”
听到这声疑问的坂口安吾也转过了头,他看着【太宰治】的手指轻轻搭在右眼的绷带上,有些无奈地开口道:“一直把眼睛蒙着终于蒙出毛病了吗?”
“啊,不是用眼过度吗?”织田作之助开口,这番话让坂口安吾的身体一颤,男人推了推眼镜,想也没想地吐槽回应到。
“这是要怎样才会在天天蒙着眼的情况下用眼过度啊!”
“因为之前太宰不是说过他的那只眼睛可以放射激光……”
“那种中二时期少年才会说出的奇妙话语不要轻易地相信啊织田作先生!怎么说也是个老父亲角色了这种事情倒是熟练一点啊!”
“是这样吗?可是我收养的孩子里并没有那种年龄段的……”
“现成的素材这不是有吗,就在你面前!中二时期沉迷于什么邪王真眼的青少年就在这里啊!”
【太宰治】自始至终保持着沉默。
这份异常让坂口安吾和织田作之助面面相觑,坂口安吾微微皱眉,担忧地道:“太宰君?怎么了?是今天做任务的时候受伤了的?我怎么没在报告上看到……”
这种情况不是没有可能,毕竟太宰治的脸上常年裹着绷带,他总是将那些伤口藏得好好的。
多么温馨,让人忍不住落泪的温暖的日常。
只有在梦中才能实现的场景——
“……”
【太宰治】放下了手。
“……安吾,刚才是说了什么「邪王真眼」?”【他】用一种不正经的语气开口调侃道,“你听起来很懂啊~”】
“……什么啊,这是。”
【坂口安吾】,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
那个神情轻松对着朋友笑的男人是谁?【我】竟然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友人……?属于【我】的友人?那个报告又是怎么回事,明明看他们的立场应当是属于港口黑手党……不,不对,那个是……!!!
【他】想起来,另一个自己曾问。
“【你】不去找织田作先生……?”
【他】的声音颤抖着,【他】努力控制着【他】的震惊与这份突如其来的哀伤。
“【我】……曾经有一个任务,是加入港口黑手党成为卧底,但是,这个任务从最初就失败了……”
“有消息称,拒绝了【我】的入职申请的,是一位非常年轻的干部……”
“【他】有着你们那个世界的记忆,是吧?!”
坂口安吾闭上了眼睛,他的脸上满是悲怆。
他听到了众人倒吸凉气的声音。
他的耳边是来自另一个世界自己的质问。
“发生了什么?那个未来!”
他没有回答。
影像会替他回答。
【听到【他】这番回答,坂口安吾的表情一僵,他眼神有些游离地道:“啊?那不是因为太宰君是这种类型所以我去了解了一下吗?”
“是吗?我还以为安吾以前也是这样的所以有经验。”织田作之助道。
年少时真的有过一段中二时期的坂口安吾:……我不是我没有你不要乱说啊织田作先生!
“所以,真的没事?”坂口安吾看着【太宰治】脸上挂着的笑容,还是放不下心来。
“啊……我当然很好,你在转移话题吗安吾?”【太宰治】摇晃着酒杯,圆形透明的冰球撞击着杯壁。【他】轻轻抿了一口酒,复杂浓烈的有些呛人的热气从喉咙里冲了上来,明知这只是一段记忆,却还是让【他】稍稍皱了皱眉。
【他】已经许久没有喝过这么烈的酒了。
这个复杂的口感也不是太宰治会点的,单纯的冰威士忌。
带着杏仁的味道。
……【太宰治】其实不喜欢杏仁的气味,这会让【他】想起某次□□中毒自杀失败后,在半醒半睡中看见的【森鸥外】一夜未眠坐在【他】病床前的背影。
这是【他】所逃避的,【他】不愿看见的。
这杯酒的名字叫做教父(Godfather)。
“……”
【太宰治】默默地把那杯酒推远了一些。
“咳,我只是想起来某人上次任务结束就跑来喝酒,根本不管身上的伤,甚至子弹都没取出来的事罢了。”坂口安吾推了推眼镜。
“太宰君,真的没事吗?”他再次认真地询问道。
“安吾说的没错,你上次还把佐藤先生给吓到了。”织田作之助说。
佐藤是酒保先生的姓氏。
【太宰治】叹了口气,【他】举起双手表示投降:“好好好,我知道了。”
坂口安吾对【他】的这个态度摇了摇头,但也不好说什么,【太宰治】当然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想法。
但是,是说不出来的哦,安吾。
我们都对此心知肚明。
就让这份友谊保持现状吧。
但是,出乎【太宰治】意料之外的,织田作之助开口了。
“太宰,别这样。”
他说。
“多照顾一下自己吧。”
这话直白的吓了【太宰治】一大跳。
【他】慌乱地看向这个突然说出惊人之语的红发男人。
“等等,织田作你……”
“……!!”
织田作之助突然给了【太宰治】一个拥抱。
【太宰治】的身体僵住了。
“真的,太宰,你要多多关照自己,不要总是受伤,饭也要记得吃,不要总是忙于工作,偶尔也要休息一下……”
其实在这个时候【太宰治】就应该注意到不对了,坂口安吾自始至终保持着沉默,酒吧里放着的音乐不知何时消失了,周身的一切也开始变成模糊不清的扭曲光影。
可是【他】没有,【他】只是颤抖地抬起手,试探性地回抱过去,然后认真听着友人的劝诫。
照顾好自己吗?那种事又有什么意义呢?
可这是一个多么温暖的拥抱啊,【太宰治】在这份温暖中沉沦了,【他】抱着友人,感受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微小幸福。
直到手心开始沾上一份湿热。
织田作之助像是没了支撑自己的力气一般倒在了【太宰治】的怀里。
“太宰,太宰。”
“听我说……”
织田作之助这么说。
【太宰治】发现自己抱着友人坐在地上。
【他】看见了一具男人的尸体倒在两人的前方,那个白发的外国男人满身血污地躺在地上,脸上带着解脱的微笑。
“织,织田作……”
【太宰治】的瞳孔一缩,【他】猛地意识到了什么。
多么熟悉的场景啊,这段哀伤的记忆被【太宰治】用刻刀牢牢地刻在了自己的脑子里,【他】看着织田作之助的嘴唇一张一合地喊着【他】的名字,他说——
“杀了我吧。”
“就此停下吧,太宰,好吗?”
“让世界回到应有的轨道上去,离开港口黑手党,去加入武装侦探社——”
“不用每天再勾心斗角,逃走吧!去成为一个好人!去找本该属于你的可以依靠信赖的同伴们!去走本来属于你的人生!从这黑夜里逃走吧——!!”
“那本来就该是你的东西啊——!!!”
【太宰治】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他】感受着手上逐渐降低的温度,挚友的身体开始散发出一股腐烂的臭味,粘腻的黑色液体从男人胸前的创口,从他的身体里源源不断涌出,直至这泥沼将二人吞噬——
男人在这扭曲的让人窒息的漆黑混沌中强硬地捧住了【太宰治】的脸,逼迫【他】与自己对视,织田作之助的蓝灰色眼眸里燃烧着癫狂的火焰。
不,不不不,不要!织田作!别!求你!别再——
【太宰治】无法从这铺天盖地的黑色泥潭中挣脱。
【他】只能看着死去挚友化成的狰狞恶兽冲着【他】嘶吼。
“杀了我!!【太宰】!!”
“……!!!”
【太宰治】猛地睁开了眼睛。
是梦……是梦!冷静点!
那不过是一场噩梦!只是一个虚假的幻影而已!我已经成功了!没什么好怕的!【我】——
【他】抬起头。
“……啊。”
【太宰治】脸上的挣扎和痛苦在这一瞬间完全僵住了,【他】怔愣地看着这个根本不该出现在面前的男人,【他】迷茫地与男人镜片后那双带着些许担忧的眼眸对视,大脑几乎是一片空白。
啊……啊啊……
在这一刻,【太宰治】的心底满是绝望。
【他】痛苦地想到。
幻影(这份折磨),又增加了啊……
……你又会对【我】说些什么呢,我亲爱的国木田。】
铺天盖地的绝望和痛苦透过屏幕压在众人的身上。
【国木田独步】的笔已经停住很久了,【他】的手在颤抖着,钢笔在纸上晕出了大片墨水的痕迹。
坂口安吾已经是泪流满面。
“织田作先生才不会对太宰君说出那种话!”他不顾形象地怒吼道。
“……”【织田作之助】的嘴唇动了动。
“……抱歉。”【他】说。
众人沉默地面面相觑。
“……抱歉……?什么?不,用不着【你】说这种话,【织田先生】,”坂口安吾摇了摇头,他用手帕擦了擦红肿的眼睛,自嘲地笑起来,“毕竟……我也是害死你的凶手之一。”
“让一个无辜的人道歉什么的,没必要。”
“而且说到底,这一切都只不过是【太宰君】的……自作主张罢了。”坂口安吾垂眸。
坂口安吾说的没错。
森鸥外感觉自己的胸口有些微微的刺痛。
不是这样的,我道歉是为了……【织田作之助】抿了抿唇。
“……【太宰先生】跳下去之前曾说,‘这是唯一一个他活着并写着小说的世界’……那个时候的【我】,还不知道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中岛敦】开口了,【他】看着屏幕上恩师眼底的痛苦,仿佛是对真相早有预料一般,少年的面容保持着诡异的镇静,【他】一字一句地道,“根据【他】的遗愿,【我】本该加入武装侦探社,然后和【芥川】一起保护横滨。”
芥川龙之介的身体抽搐了一下,他紧盯着【中岛敦】,所有人都看着【中岛敦】。
“但是,但是啊……”
“跟着【银】一起收拾遗物的时候,我看到了。”
【银】闭上了眼睛。
【芥川龙之介】的身体颤抖着,【他】突然想到了那一日【他】站在楼顶往下窥见的那一片血色花海。
【银】是故意的这么做的,【他】意识到。
“四年来从不间断地寄往一家咖喱店的汇款单据,还有那厚厚一叠从来没有寄出过的封的死死的信。”
【织田作之助】的心狠狠地颤了一下。
“收信人是日本近代文学界的新秀,单凭一本出道作就荣获小说新人赏的【织田作之助】先生。”
“……真相不是很明显了吗?”
【中岛敦】冷笑道:“所以【我】离开了。”
“【我】不想看到【你】啊。”
【织田作之助】沉默地看着这个少年。
“也还请【您】别让【我】听到那种话,太讽刺了……”
“为什么要道歉?明明【您】从头到脚都被蒙在鼓里,如果不是这次事件【你】永远不会知道真相。”
“真的很恶心啊,就好像【太宰先生】的死是毫无价值的一样!”
“那种道歉有什么意义吗?!”
“【敦】……”【泉镜花】把手搭在了少年的手上,这让【他】冷静了些,【中岛敦】苦笑了一声。
“既然【他】的愿望是想要【你】幸福,那就请【你】永远幸福无知的生活下去。”
【【他】看起来快要哭了,国木田独步想。
可是【他】没有。
“【太宰】?”他这么喊了一声,可是那个人并没有回应,等到那对漂亮的鸢色眸子再次睁开,男人眼底已经恢复了一片死寂,【太宰治】整理翻看着桌上的文件。
“【小银】,【我】睡了多久。”
“……是,【您】昏迷了半个小时。”
【他】毫不在意少女话里暗暗提醒【他】的那个专有名词,只是嗯了一声当做回应,随后继续做起了昏迷前未完成的工作。
只不过是一个幻影而已,和以往一样无视就好了。
无视,无视。
这是【太宰治】的想法。
国木田独步自然是不清楚的,他一头雾水的看着这位首领先生低头投入进【他】新一轮的工作中,就像刚才那个倒影和绝望眼神只是国木田的一个错觉。
“【太宰】,【你】……” 国木田独步顿住了,他推了推眼镜,干脆地俯身贴近【太宰治】的脸。
“——【你】是不是看得到我?”
没有回应。
男人甚至连眼皮都没有动一下。
是啊,没有呼吸,没有心跳,国木田独步现在就只是一个幽灵。
他感到有些挫败。
可是他现在还能做什么,对这个莫名其妙来了的平行世界,他走不能超过【太宰治】一定距离,施展不出自己的异能,而最让人生气的莫过于是手上拿着钢笔却根本无法在本子上写字记录这点。
写上东西也会被不知名的力量强行抹去。
可恶……国木田独步不爽地啧了一声。
□□首领的身体微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太宰治】的眼角余光飞快地从男人身上掠过,然后再迅速地收了回去,就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在侦察敌情。
……突然生气,吓了【我】一跳。
这个幻影……是在搞哪出?
不过没时间让【他】疑惑了,【他】身子一僵,当即站了起来快步向卫生间走去。
【银】柳眉一挑紧紧地跟在男人的身后,然后被卫生间的门挡在了外面。
被特殊引力吸引被迫跟着走的国木田独步抽了抽嘴角,看着站在卫生间门口一脸严肃的银,突然对这个少女有了一种同病相怜的既视感。
在带不让人省心的“孩子”这方面。
他叹了口气,无视了那道紧闭的大门,抬腿跨了进去。
被掩盖在水声下的是男人压抑的咳嗽声。
大股大股的鲜血从男人的口中溢出,将洗手池染上一片刺目的红,再顺着水流被冲进下水管道里。
“……太宰!”哪怕对这人的身体之差有所预料,国木田独步还是一惊,他焦急地站在男人的身侧,呼唤着【他】的名字。
“【你】……【你】这到底是在搞什么?港口黑手党就是这么对待【他们】的首领的?【你】有多久没有休息了?!”
“又是昏迷又是吐血……”
“该死,【你】根本就是在透支【你】的身体,再这样下去【你】迟早会……!!”
“说够了吗。”
回应他的是男人的低语。
“……明明不过就是个幻影而已,装的那么像他。”
“闭嘴吧。”
国木田独步一怔,当机立断地开口反驳:“我可不是什么幻影,我——”
“他当初也是这么说的。”
这是国木田独步第一次从名为太宰治的这个个体身上感受到如此强大的恶意与杀气,这是真正的港口黑手党的气势,国木田独步有些出神的想,过长的没有修剪的刘海胡乱搭在【太宰治】的眼前,为男人的面容打上了可怖的阴影。
【太宰治】嫌恶地看了眼国木田独步,但很快又像是意识到什么而失去了与他争辩的兴趣。
【我】在和一个幻影解释什么呢,真是……
“他是谁?”国木田独步怔愣地开口问道。
【太宰治】没有回答,【他】沉默地从口袋里掏出一瓶止痛药往嘴里倒,无视那个麻烦的幻影的阻碍与呵斥。
止痛药吃完了,【太宰治】就顺手拿着空药瓶在水龙头接了点水喝,【他】的动作有些粗暴,透明的水流顺着【他】的脸颊下滑,最后被缠绕在脖子上的绷带吸收。喝完水后男人又是捂着胸口趴伏在洗手池上低咳了许久,但好在药片是灌进了肚子里,身体的痛苦减轻了几分,【他】最后清理掉洗手池上的血水,转身穿过幻影,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岗位上。
【银】探头进来看了一眼,除了洗手池里的水渍外什么也没发现,在一阵表情变化后还是低着头跟上了男人的脚步。
“……啧。”
国木田独步跟了上去。
我一定要搞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