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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2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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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天嘉郡主奇道:“文濂?你和他有仇?”甚至到了宁愿自己死也要报复的地步?文濂为人向来谨慎,鲜少与人结仇,即使在朝堂上也尽力秉持中庸之道——虽说家派系而言,他是属于镇南王爷一派的——就连这次的案件,他也只是“无辜”被牵连的。怎么这个看似第一次离开家门的少年会和他有什么血海深仇?
洛晴旭只是笑了一下,道:“这是……秘密!”
忽然间觉得这个笑容异常邪气,完全不像是个普通读书人。
虽然没有得到确切的答案,但是天嘉郡主还是决定答应下来。毕竟,这笔交易从任何方面来看,自己都是稳赚不赔的——连被出卖的忧虑也没有——因为这样的出卖根本就没有任何价值。天下人都知道镇南王爷一派快要出事了,剩下的仅仅是时间问题。
“好,成交了。”颇为豪气地伸出手掌,和洛晴旭击了三下。
而后,就披上来时的斗篷,消失了。
夜风很凉。
玦始终没有回去的意思。
等得就是这一天。从开始所有的布置都是为了这一天。
故意打击剑门的势力,引起江湖和朝廷的微妙平衡失控;以年少才子的身份出现在京城,夺走他“天下第一才子”的美名;故意让他牵连在黄河赈灾案中,毁他一身清誉;最后,指使天嘉郡主夺他左相之权——一点点地蚕食他所有重要的东西,直到那人万劫不复。
眼下,还有一样事物是他着紧的,那就从今天开始慢慢抹杀吧。
文濂的妻儿!
舍弃了娘,也要保住的名誉、权利、地位、财富等等所有的一些,都要一一剥夺。即使,这并不是娘的心愿——但是,只有失去了这一切,他才是只属于娘的。
虽然那只是一个极其老套的故事,但是娘付出了一个女人能够付出的一切,现在是讨还的时候了。
玦的娘,姓叶闺名弄清,父亲是教坊中有名的乐师。幼时便与文濂定了亲,两人是青梅竹马。只因文濂家贫,叶家欲把女儿另行许配,二人誓死不从,于是一路私奔到了青州。
时值大比之年,文濂少有才名,便动了科举的念头,只是二人此时早已拮据不堪,又何来盘缠进京?
叶弄清自小也是有几分胆识的,咬咬牙,把自己卖到了青楼,凭着无比的美丽和精湛的音律,卖得了四百两白银,全部给了情郎。
本是约定不管中与不中,考完便回来,但是转眼五年已过,又是开科之年,那人还是没有回来。
虽是当初约好卖艺不卖身,但是这烟花之地,又哪来不染污泥之人?在老鸨的药和护院的鞭子下,终是失了身,怀了孩子。连孩子都已一岁多了。
终是没能忍住,已是头牌的她,为自己赎了身,去了京城。总是希望着知道那人的消息,不管是好与不好。
结果也很老套。
积攒的银子大半在赎身时花去,不过终是在数月后到了京城。一打听之下,才知道,那科的状元便是叫——文濂。
他高中之后,被时任左相看中,三日后就做了东床快婿,如今孩子也有了三个了。
她去找他,但自然是被赶了出来,那前世的冤家,只是远远地看着她,话也不说。
后来么,也很老套。
被赶走的青梅竹马的未婚妻生活困苦,幸好遇见了凌家的人,他们在见到玦身上的胎记后就认定玦是凌家的血脉,于是,她和儿子住进了凌家,只是再也没有笑过,直到病故。
许是从小相依为命的缘故,玦对他娘是极好的,所以,即使她没有说,他也会替她完成这个未了的心愿——生不同衾死同穴。
“云,带上剑陪我出去一趟吧。”轻轻地叹息后开口道。
凌云自然是同意的。
于是两人也不换夜行衣,便往文濂的府邸去了。
玦曾经说过,要慢慢地把敌人逼到绝境,让他细细品味绝望的滋味,如今他便是这么做的。
深夜的左相府,非常的安静。安静得带着死亡的味道。
虽然让凌云带了剑,玦并没有让他也动手的意思——那只是为了不时之需罢了,自己的事情始终要自己动手的。
开始的目标仅是相府打杂的下人,然后会渐渐变成各部门管事的,接着是总管,在然后是个小姐公子夫人老爷的贴身仆役,最后是那人最亲近的人。
当然也不是见到就杀,而是看不顺眼就杀。在玦的心里,是没有所谓的善恶的——应该说,在善恶观念形成的年龄里,它就被扼杀了。
现场自然很可怕,但是完成那一瞬间却很美。
虽然和武林大会时那“月下美人”的伤痕不同,但那一刻的绝美同样连凌云都不禁痴迷——这孩子,莫不是练了什么古怪功夫,心性才变得如此吧?
整个房间全部开满了红花,他却未沾一星半点。那个原本还在口出恶语的人,早已不见了。
其实依他的性子,很想留下些让文濂看到后会想起叶弄清的事物的,但,那不是就少了许多乐趣了吗?
不知来自何方,也不知目的为何的敌人才最恐怖。
P.S 第一部上(于无声处听惊雷)已经快完了,先前的铺垫也开始一一派上用场了,写完(上)后,我就去写番外,十年前的故事,名字已经定了——心事浩茫连广宇。
25
“你不是说要一个一个慢慢杀掉的吗?”第二个夜晚,凌云再次和玦来到那座大宅院。而玦没有像上一次那样直接杀人见血,只是下了毒。淡淡的清香,带着一种熏衣用的香料的味道。
“那只是一时冲动而已嘛,我又不是什么嗜血成性的魔头。”玦笑着,完全无法让人联想到他昨晚的暴戾,仿佛那只是一场梦。而凌云也渐渐了解了他这种反复无常的性格——可是,心里的不安却也渐渐滋生:是不是有一天,他也会变得不再在乎我呢?然而,即使不安,以他的骄傲,又如何会坦言?
骄傲的人,没有发现,已经有东西开始崩坏……
“那你又为什么那么‘冲动’?”这句话背后不想说的意思,自然就是“想要知道你的喜好”这句潜台词。
“因为他打他妻子。”冷冷地吐出这句话的少年,脸上又失去了所有的表情。
“那么今天你用了什么呢?”察觉到继续这个话题,玦难保不会再次和昨天一样,凌云立即换了一个话题。自然而然地,完全没有想过凌庄之主竟然会对一个孩子察言观色。
“是新药,名字叫‘昙梦’。”玦得意地笑着,像是期待着夸奖一样。
“‘昙梦’?”知道这个孩子性喜炼丹制药,也不奇怪他又出新品,只是——“昙梦”,实在难以从它的名字上猜到什么有关的信息。“跟昙花有关?”
“没有。”回答斩钉截铁。
——就知如此。凌云有些头疼地想。玦的个性在平时就够出格的了,不要说在其他时候。他见过一次玦炼药的情景。一脸诡异至极的笑容,不停地自言自语,还有低沉的笑声。他甚至以为自己再看几次就要发疯了。
“一般药物皆以其性状、成分乃至效用命名,我偏要反其道行之。”这样,即使别人知道毒药的名字,也无法知道其中的成分、效用。这才是最重要的。
——那你分得清什么药有什么用吗?江湖上之所以盛行这种方法主要是因为名字容易记。不过,凌云这句话没有说出来。因为这对于玦而言,毫无意义。聪慧如他,如何会忘记?
“那它到底有何效用?”看着眼前睡死的男子,凌云想,那该不会仅仅是催眠的吧?
“一觉睡到死。”玦出人意料地用了用了俚语,“在那之前,任何事都不会让他醒过来——即便是死,也不能。他会有个好梦,于梦中离开。”
这到底是残忍还是悲悯?在一无所知之中死亡,是幸哉?不幸哉?至少,可以少一些痛苦吧?也许,这是一种怜悯?
这一夜之后,长睡不醒之人将有十一个。
“今日之事已经完成了。晚上回去要睡个好觉,明天还是有事要进宫一趟呢。”回到住处,玦打个呵欠道。
“既然要早睡,那你还缠在我身上?”好笑地说。
“天冷了嘛~”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若是其他人,说不定还会他扯下去,但凌云不属于其中。“你冷?我看不是吧?”说着,手就抚上了玦的颈子。他最喜欢摸的,就是这里。在剑门,他就是在看到那段白玉也似的颈子时,开始察觉到这个孩子对自己的意义的。
玦被他弄得痒痒的,一径咯咯地笑。任凌云越来越用力地啃着,全然不在乎明天还要觐见之事。
情事不仅仅是因为欲望,也是为了互相确认。为了维系那原本就已经脆弱不堪的关系。……
原本一个小小侍郎的求见是不会这么快就得到允许的,但看来对方也是在等着他。
“参见陛下。”单独前来的洛晴旭作礼道。因为行动不便,得到“免跪”特许的他,现在毫不客气地动用了这项权力。
走进来的鸿驭帝道:“你倒是很有胆子嘛!虽说至今为止得到‘免跪’特许的人也不在少数,但有胆子真的不跪的,却只有你一个。”
洛晴旭笑着说:“臣时日已经不多,不乘机用一下的话,此生也没什么可以为后人称道的了。”
鸿驭帝脸色一变,想说什么却没有开口。
“陛下放心,臣该做的事,绝对会完成的。”洛晴旭收敛了笑容,正色道,“臣此次前来,只是为了说几句话。臣明日之后,怕是凶多吉少,但陛下不必以臣为念,如有必要,请行弃卒保车之着。”
鸿驭帝喉头一动,终于说出了话:“洛卿……”
“臣半生飘零,能有助益此生已是无憾,惟愿陛下得盏宏图以谋天下。”年轻的帝王啊,这一生怕是无人能够如此待他吧?既然“洛晴旭”此人要消失,那就为他留下一点记忆吧,在这位帝王的心中。
话,有时不必全部说出,因为彼此都是聪明人。
(不错的才能,只是还是不太果断啊。忠诚和才能,这二选一的题目前,他犹豫了呢。不过,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了,不是吗?虽然是我促成的。牺牲一个人,就能得到巨大的利益,重要的是,可以保全自己。但是,你永远也不会忘记洛晴旭的,因为,是你自己把对你最“忠诚”的人送进了死亡。没有这种痛,你永远也不会成长到足够强大的。就像汉景帝在被迫处死自己的老师晁错后,才变得有足够的担当一样。成长吧。然后,我们会再见面的。)
P.S 今天就到这里,最近的进度实在慢,我对不起大家啊~~8过,还是谢谢大家的支持~~关于这个故事,前面的许多伏笔大家都可以回头看看,有些藏得很深的~而玦的个性不是前后不一,而是那些隐藏的部分开始浮上水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