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君起松声》端月雪

2、早餐与粉蔷薇 江幸松拨通

　　江幸松拨通了曾彦的电话。

　　“602室不要买了。”江幸松停顿了一下，“另外再去查一下602室现在的业主是谁？”

　　当年我隔壁的住户并不是她，江幸松很确信这一点。

　　不久后曾彦的电话就打过来了：“江总，查到了，602室现在的业主是宋情。但是她三年前就去了国外，至今也没有回来，她应该是把这套房子租给了别人。”

　　“好的，我明白了。”江幸松挂断了电话。

　　曾彦却有些不明白了，江总搬来这里，买下一整栋楼并不奇怪，因为他需要一些私人空间，但现在他又突然不买和他离得最近的602室，真是匪夷所思。
　　不过江总自有考量，曾彦也不好追问什么。

　　江幸松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

　　原来她住在这里，怪不得那天自己会在家附近遇见她。

　　江幸松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看着旖旎的灯光透过酒杯，让茶几染上红酒的颜色。

　　命运多么奇妙，让他们之间又有了交集。

　　悠扬的琴声，盛放的蔷薇，残破的画作，未能兑现的诺言......十年前的种种如汹涌的潮水，不停拍打着他记忆的堤岸。

　　江幸松起身，将酒一饮而尽。

　　一个风和日丽的周六上午，江幸松从健身房回来，在楼道里遇见了李雨殊。
　　李雨殊在他前面上楼，手里提着便利店的透明袋子，里面的一盒牛奶、几块面包清晰可见。
　　江幸松皱眉，她早上就吃这些吗？吃些热的新鲜的东西会不会对她的身体更好......

　　一回到家，江幸松就喊来了在阳台打扫的余妈。

　　“江总有什么吩咐吗？”

　　“你去厨房做一份早餐送到隔壁去。”江幸松细细思索了一下，“再热一杯鲜牛奶，一起送过去，就说......你今天早上做多了。”

　　另一头的房子里，李雨殊正坐在桌边吃着面包，门铃突然响了。
　　会是谁呢？
　　李雨殊诧异地往猫眼一看，是位中年阿姨，手上......还端着个托盘？！

　　开门后，李雨殊试探性地说了句：“你好。”

　　“你好，我是隔壁家的保姆，你叫我余妈就好。我今天早上不小心多做了些早餐，想着江......先生刚搬过来，该给邻居送些东西，就把多出来的早餐端来了。”余妈和善地笑笑，“姑娘，你有没有吃早餐呢？”

　　“我正在吃。”李雨殊有些为难，“谢谢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已经买了早餐......”

　　“啊，没事没事，我也没做多少，就当给你加餐了。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你就收下吧。”

　　余妈热忱又期待地看着李雨殊。

　　“那好吧......谢谢你们。”李雨殊对余妈微微一笑，接过托盘，走回了家。

　　托盘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还有一瓶像是刚热好的牛奶。

　　自己有多久没吃过这种现做的早餐了？
　　为了图方便，李雨殊的早餐总是用简单的面包草草了之。

　　李雨殊拿起勺子，试着吃了一个小馄饨。

　　面皮轻薄，入口即化，进而包裹着的肉香在嘴里绽开，鲜甜美味，李雨殊忍不住吃一个，再吃一个......

　　李雨殊又试着喝了一口牛奶。

　　新鲜牛奶特有的香醇充盈着口腔，温度更是把控的恰到好处，暖胃又不烫口。

　　李雨殊忍不住在心里连连赞叹余妈的手艺。

　　次日早晨，李雨殊刚把面包从冰箱里拿出来，门铃就又响了。

　　李雨殊往猫眼一瞧，竟然还是余妈！

　　门一开，余妈就笑盈盈地说道：“今天我又多做了些早餐，送来给你尝尝。”

　　余妈端着的托盘上，是一碗冒着热气的牛肉面和一杯豆浆。

　　“余妈，真的很感谢你的一番好意，但我不能收。”

　　“为什么？是我做的东西不够好吃吗？”

　　“不是不是，你做的很好吃，只是......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

　　“姑娘，这点小事有什么好报答的呀，何况我......”
　　余妈差点说漏了嘴，脑子飞速运转，终于编出了个好理由来：“其实，我有个女儿，和你长有些像，她正在国外读书。以前她在国内时，我每天早上都给她做早饭，她也说最喜欢吃我做的早饭......如今见了你，我就忍不住想到我女儿，想着给你做些早饭，就像给身处异国他乡的她做早饭一样......”

　　余妈见李雨殊有些动容，连忙继续说道：“姑娘，我实在是太想念我的女儿了，给你做做早餐，我的思念也就没那么苦了......”

　　“余妈，我理解你的心情。只是......你的雇主不会有意见么？”

　　他会有什么意见！就是他让我来给你送早餐的！余妈暗自想到，欲哭无泪。

　　“我的雇主很体谅我的爱女之心，也知道我来给你送早餐，他是允许的。”余妈眼珠子转了转，“而且家里的食材总是用不完，也避免浪费嘛......”

　　“那好吧......真的很感谢你们。”

　　余妈像是听到特赦一样，赶忙把托盘塞进李雨殊手里，生怕她下一秒就反悔的样子。

　　余妈的下一句话更是让李雨殊震惊不已。

　　“姑娘，那你喜欢吃什么早餐呀？”

　　吃什么早餐应该按她雇主的喜好来吧！
　　李雨殊看着余妈格外认真的眼睛，只好说道：“我什么都喜欢吃......”

　　“好嘞，那我以后每天都给你送早餐！这样，我还有事，就不打扰你啦！”余妈如释重负，溜得比兔子还快。

　　李雨殊端着托盘愣在了原地。
　　看来只能把剩下的面包当零食吃了......

　　自从李雨殊低血糖晕倒后，沈棠就致力于带她踏遍全市的各色甜品店。

　　这次她们来的这家甜品店以小蛋糕和下午茶闻名。

　　吃完甜点后，李雨殊想着，邻居那家给自己送了几次早餐，也应该给他们带些回礼，于是起身往柜台走去。

　　“这是我们新出的果酱茶，小姐你可以品尝下。”售货员看李雨殊饶有兴趣，就开始热情地为她介绍，并倒了几杯不同味道的果酱茶给她试喝。

　　李雨殊接过杯子，挨个品尝了一番，选定了两种：“请帮我包一下这罐荔枝玫瑰的，还有这罐葡萄乌龙的。”

　　“好嘞！”售货员喜笑颜开。

　　江幸松回到家，发现家门口放着一个端端正正的纸袋。
　　打开一看，里面是两罐不同味道的果酱茶，还有一张很漂亮的卡片，上面写着：“感谢早餐~”
　　卡片的末尾还画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江幸松知道是谁了。顿时，一种无名的喜悦如潺潺溪水在心中流淌。
　　他小心翼翼地提起袋子进门，把那张卡片单独拿出来，细细看了许多遍，才把它轻轻放在了自己的书桌上。

　　之后余妈过来打扫，发现一件怪事——每次江总不是在喝荔枝玫瑰茶，就是在喝葡萄乌龙茶！
　　满柜的饮品都被冷落了。

　　而且余妈发现了件更奇怪的事，每次她想帮忙，江总都坚持要自己来冲泡果酱茶，不许旁人插手。

　　还从没见过江总这样呢......
　　不过看到江总每次喝茶时止不住的笑意，余妈想着，这是怪事，但也是好事。

　　又是一个被沈棠拉去甜品店的周末下午，李雨殊回来后，觉得肚子有点撑，于是不急着上楼，想先在院子里走动走动。

　　李雨殊一转弯，看见一墙的蔷薇开着粉红色的花朵，顺着架好的栏杆爬藤而上，美不胜收。

　　她不禁想起了租这套房子时的情景。

　　那时自己连续找了好几套房子，都不是很满意，焦头烂额，直到来了这里。

　　这套房子的房东太太是位五十多岁的美丽女士，岁月在她的脸上留下了细细的纹路，却反而使她更有一种沉淀时光的独特韵味。

　　“我还有一个月就要飞去国外照顾我的小孙女了。”房东太太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这套房子虽然旧了些，却承载了我很多珍贵的回忆。”

　　“家里的一些家具在前几年都换了新的，住起来还是很舒适的。”房东太太带着李雨殊参观，“这套房子当年装修的时候，我自己也参与了设计，很多地方都由我仔细装饰过。”

　　屋内通风采光俱佳，陈设典雅大方，有几件摆饰看得出是精心挑选过的。

　　李雨殊点头称赞。

　　之后她们一起去楼下的院子里散步，感受周围的环境，倏而，李雨殊被一墙蔷薇吸引了视线。

　　“这些粉蔷薇每年都会开花。”房东太太和蔼地笑着，也驻足欣赏。

　　上百朵粉蔷薇层层叠叠，灿烂地开着，随风摇曳，是阳光下明媚的笑靥，是童话中翩跹的精灵。

　　“我想住在这里。”李雨殊忽然开口，“房东太太，我决定了。”

　　“这些花很漂亮。”蓦地，一个声音打断了李雨殊的思绪。

　　李雨殊回头一看，竟然是自己前些天见到的那位新邻居。

　　“谢谢你们家这几天送的早餐，很好吃。”李雨殊向他打招呼，不忘感谢这些天的照顾。

　　“没事，也谢谢你的果酱茶。”江幸松勾起嘴角，温柔地笑着，“很好喝。”

　　江幸松伸出手，轻轻触碰粉蔷薇的花瓣，眼里满是回忆：“我记得安湖公园的粉蔷薇也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