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晨星初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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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约书亚在医院里度过三个晚上，然后在第四天早晨醒来发现自己半身瘫痪后，他原本可以尖叫，但是他好像——在一定程度上——见怪不怪了。
他只是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昨天那些装束奇怪的医生执意要带来一架轮椅。
他挣扎着下床，奇迹般地，他发现自己已经歪歪斜斜地坐在了轮椅上，尽管手臂抖得厉害，他还是做到了成功地让他自己移了移位置。他停下来休息了一会儿，剧烈的运动和过长的卧床时间让他有点头晕。但是终于能够下床给他带来的快乐已经胜过这一切了。
露西看到这一切会怎么想呢？他愉快地露出一个微笑，他终于可以走出十三号病房了，他可以去和她看看医院后面的那个花园，可以去看望那些住院病人，他们可以——
他的目光无意中扫到了一旁桌上的那个小药瓶，没错，他们说这是治癫痫的辅助药物，他也知道这一点，但还是下意识地伸手拿下了那个药瓶。
只需一眼，卢瑟就明白这不是什么所谓的药物。药瓶的一旁贴着一个极其微小的标签——□□。他怔住了。
药瓶从僵硬的手指间滑落，叮的一声摔在地上，碎成了无数的玻璃渣子。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若是不知情者，可能会以为他在发病——说得就像他真的患了癫痫一样。
□□，麻醉辅助剂。他们在麻醉他。
原来——他不是真的瘫痪啊。
他突然想起之前偷听到的一段谈话。今天，再过一会儿，他就要去做手术了，说是治病的，他敏锐地意识到——这可能是他的最后一次手术。
他来不及露西说再见了。好舍不得啊，最后一面都不行了啊。我想要告诉你一切的一切，我
想要告诉你真相。其实,我是个大骗子啊，傻瓜。
只是一切的一切都来不及了呢。
门开了，进来的人，不是露西。
安吉露丝一路跑过来，汗湿的头发黏在前额上，她顾不得停下来了。
约书亚要走了啊。
她正好赶上了那一辆车。
她气喘吁吁地停下。
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的男孩子终于看见了她。他笑了：“露西——”她一把把他抱住，抱得之紧以至于他低声嘶了一声：“疼。”“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依然没有放手，她怕只要她一松手，他就会不见了，“你要走了为什么不告诉我？”她的声音中带了哭腔。
我会伤心的啊。
男孩愣了愣，然后抬起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会回来吗？”她傻傻地问了一句。“我会的。”约书亚迟疑了一会儿，在她的耳朵旁低语道。她强行露出了一个微笑，从口袋里拿出一只皱巴巴的千纸鹤，塞进了他的手里：“再见喽。”她努力地作出欢快的样子，但是为什么这么难啊。
她转身跑走了，她不能让他看见自己眼睛里再次涌起的泪花。
她又是一个人了啊。
尼古拉斯听到了钥匙在门锁里转动的声音，刚想要回到床上，门开了。
“尼克？又啊。”他知道这是布雷格医生的声音，他的主治医生，“我告诉你多少次了，第一，这是在夜里，睡觉时间。第二，动完手术不要下床乱跑，虽然是微创但术后感染风险依旧很大，你不会想让我们用拘束衣把你固定在床上吧？”尼古拉斯吐了吐舌头，还是乖乖坐回了床上。
他知道布雷格医生是为了他考虑，全院原先像他这种情况的病人有三个，做完手术后，表现正常的——只有他一个了。手术风险很大，虽然器械属于全区尖端水平，但也只能保证术后存活率接近100%，而病人在术后精神不失常的概率仅能维持在20%左右徘徊，这就是事实，剩下的两个病人在术后全部，发疯了。
他拉起被子装睡，等到实在躺不下去了，他掀开被子一把坐了起来。
月光透过破旧的窗帘布在地上投下一块块的银色亮斑。在其中一个亮斑中央——躺着一张纸片。
他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确定没人，蹑手蹑脚地下了床，手术后的伤口仍然一跳一跳地疼，但他没有迟疑，一把抓起了纸条，就着朦胧的月光，他眯起眼睛，隐约地看出了纸上的字，漂亮的斜体，整整齐齐——“安吉露丝”和“约书亚”，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却被沾湿了，完全看不出写了什么。他将纸条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最终确认，只有这些字。
他失望地坐回床上，他还巴望着捡到自己的病例条子呢，至少告诉他自己得了啥病啊，他一直在跟那些人强调说自己很健康，但他们就是不听，都五天了，他依旧困在这间狭小的病房里，没有书，没有笔纸，只有一扇窗户和一张床，偶尔布雷格医生会来看看确认一下他的情况，除此之外——无聊无聊还是无聊。
他试着威胁再不让他出去他就自杀，但最终只是换来一整天的拘束衣生活，他发誓他再也不会这么做了，毕竟——再次穿上那件亚麻布老古董的话他真真的要疯掉了。
他最后瞥了一眼那张纸，把两个名字印在记忆里，然后，很慢很慢地，他把那张纸条撕成了碎片。留着它也没有什么用，徒增烦恼而已，不管约书亚和安吉露丝是谁，他有种奇妙的预感，早晚他都会发现的。
卢瑟盯着桌上的那几瓶试剂，目瞪口呆。
他抬起头瞪了一眼坐在他对面的那个人：“你在开玩笑吧？”他的食指不安地敲着椅子的扶手：“开始的时候你找到我，是想让我在门蒂思医院留个床位，这点还是可以理解的。后来是致幻剂和麻醉剂，算了，看在你是我大学同学的份上，我忍了，毕竟它们对人体也不会造成什么不可逆转的伤害——在目前的科技水平下来说——但这是不人道的，老兄，现在——”
他的褐色眼睛死死地盯着赛古都斯的脸，“就连我作为一个所谓的冷血的研究者都看不下去了，这件事，你先是借助我们之间的关系把我牵扯进来，后来住院需要我妻子的涉入，再后来——我的女儿——”
他咽了一口口水，“你这是要把我全家都牵扯进来的前奏啊，而且，而且——”他又瞄了一眼桌上的试剂瓶，“你还要我来帮你执行这种东西——这种——我是一个研究者，不是虐待狂。赛格，你和我都读过医学院，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我也知道怎么用它，它的功效，它的副作用——”赛古都斯打断了他的话，“我对它的了解或许比你还深一点，卢瑟，听着，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项任务，如果你把它顺利地完成了，那好，你拿走你的奖金，我拿走我的实验数据，咱们各行其是，谁也不碍着谁，咱们就风马牛不相及，各走各的路了。”
“我要退出。”卢瑟咆哮道，“我不管你那什么实验，我不要任何东西，我只要现在退出，或许我就从来都不应该答应你——”“但是你答应了啊。”赛古都斯懒洋洋地说了一句，“不过如果你要离开，我不会拦着你——”
卢瑟一把从椅子中站了起来，冲到门口，正要开门，人摇晃了几下，一口鲜血从嘴里喷出，他缓缓地倒下，脸上还留着最后一丝惊讶的神情。
“——但是我不会让你活着走出这间屋子。”赛古都斯露出一个冷冷的笑容，把掏出来的微型手枪重新放回到口袋里，“G32的特制子弹杀伤力就是这么大啊，是不是——老同学？”他又掏出一支电子烟叼在嘴里，“不过——在你犯的那些愚蠢的错误之外，你还是猜对了一点的，你的女儿——总有一天她也会参与到B计划里的，放心，这点我可以保证。”
他吸了一口烟，脸上的笑容未减，“安吉露丝，不是吗？多么好的一个名字啊，让我们一起祈祷她不会遇上魔鬼吧。”
他继续翻看着桌上的那几沓文件，顺手把桌上的那几只药瓶收起来：“至于你不愿意插手的工作呢，我相信总有人会来做的，毕竟——谁愿意拒绝一笔丰厚的奖金呢？”他眯起绿色的眼睛，目光中，透出一种他这种年纪绝不该有的老谋深算和饱经风霜。
尼古拉斯再次试着挣脱手上的绳索，很不幸地——他再次失败了。
他停了下来，气喘吁吁，仰头望了一眼刷得雪白的天花板。手腕仍然隐隐作痛，还有那根细针——插入右手臂静脉，另一端连着他面前的办公桌上的什么他辨认不出的东西，他正望着天花板发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走了进来。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布雷格医生，但他很快意识到布雷格不可能有像只老鼠一样水汪汪中带着贼兮兮的感觉的眼睛——还有微微发福的身材。
“嗨。”他有些拘谨地打了一个招呼。
那人身体一抖，手里的东西险些掉在地上：“哦！”他匆忙小跑到办公桌前坐下，“我是——你叫我，斯诺医生吧。”
“这是要干什么？”
“一个实验。”那个人好像正在努力地说服自己，“只是一个实验，对，一个实验。”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晨星初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