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捞哥哥》武崧

1、好你个苏怼怼

　　正是秋初时节，落叶纷飞，梧桐树也换了黄叶，如蝴蝶般翩翩而落。某条不明江水边，停泊了一条船。不难看出，应当是个富贵人家的船。近来，海上动荡不安，这么豪华的船只还能完好无损的到达这儿，实属不易。

　　宜州本就是个小地方，难得有人到访，平日没什么人的江边，今日倒也热闹。过了会儿，船上下来个人，走近一撇，眉清目秀，该当是个金枝玉叶的贵人。

　　那人走出后，身后跟着的侍从，在他耳后，轻声说:“大人，您可惜时，咱们没几日时间，还是应该尽快找到人，早些回去。”

　　苏徹没怎么认真听，随口应付:“放心，我为了这次出来，给他赵家全年无休打工，多容我几天也不为过。再说了，我也是借着慰问百姓的名头来的，官家不会怎么样的。”

　　那人点了点头，回到:“那便随您了。”

　　去年，他哥在朝堂上，又口无遮拦，怼了官家，官家一怒之下，把他贬到这小地方。苏徹为了把他哥给捞回来，努力，勤奋，夜以继日的工作，好不容易当上当朝宰相。苏徹发誓，他当年考状元都没这么累过。本想着，赶紧带他哥回去，如今看来，这地方虽说偏了些，但山水景色倒不错，是个隐居的好地方，这官家到底上让他哥来受苦，还是来旅游。

　　苏徹心说:等我老了，必定要来这隐居山林，喝喝茶，耕耕地，绝不与世事再来往。

　　江边还算清净，到了街道上，比刚才还要热闹几分。人流拥挤，摊位云集，卖的都是些小玩意，比不得都城繁华，不过也没传言里那么荒凉。

　　这逛着逛着便到了一间酒家，苏徹寻思着，他哥应当是在这儿了。

　　他哥，苏宇，当朝宰相……

　　的亲弟弟，被管家拉入黑名单的第一人，隔天两头去狱里溜达溜达。苏宇爱好，怼人，怼官家，怼大臣，人送外号苏怼怼。

　　苏宇自小便调皮捣蛋，虽文采斐然，但这张嘴偏偏无所不说，管你是哪位，不合我心意，照怼不误。

　　苏徹至今还记得，多年以前，自己老爹握着自己和苏世的手，语重心长的那句话，“你们兄弟二人要相互扶持……听见了没有。”

　　苏徹:“儿子知道了。”

　　苏宇:“父亲，您听见了没有，弟弟说他听见了。”

　　苏徹:“……”

　　就因为这么一句“相互扶持”，苏徹捞了老哥这么些年，如今这职位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他哥要再犯事，他还能怎么办？

　　.

　　时至正午，人还挺多，苏徹径直上了二楼。苏宇给他的信里说，自己平时在二楼喝酒。二楼大多是些当地的富人，分成几个包厢，环境也要好的许多。不过……

　　苏宇这混子，没说在哪个包厢啊！

　　苏徹在心里发泄完，在二楼各个包厢寻找，不出意外的话，苏宇要是喝了酒必会吟诗。苏徹不止一次想，这家伙合着效仿李白呢，还嫌诗不够多呢？后辈背得过来吗？

　　苏徹说是寻找，也不过是在包厢外，侧耳听听，实不敢叨扰。当走到拐角处那间房间的时候，听见个熟悉的词——秦小公爷。

　　秦氏是朝中出了名的忠臣，世世代代为朝效力。如今更是官家面前的红人，家产无数。但秦公爷膝下只有一子和一女，秦小公爷身体还不怎么好，偌大家业皆由一女子继承，都城的人们也常常论起。这种事，什么时候这的人也谈起来了？

　　苏徹多听了一耳朵，丝毫没注意身后有人，来上菜的小二拍了下他的肩膀，原想提醒他让开一下，没曾想，苏徹直接被吓的摔了出去。包厢的门敞开，内屋的一众人纷纷看过来，只见摔在地上的一男子和端着菜一脸无措的小二。

　　苏徹也没想到自己会被吓到，摔在地上也不知道是起来还是不起。正纠结着，眼前出现一只手，苏徹抬眸，眼前是个目郎眉秀，唇红齿白的翩翩公子。那人把苏徹扶起来，轻声道:“可有受伤？”

　　“无妨。”苏徹从他手里把自己的手抽回，“抱歉，叨扰了，我在找人，各位可否知道苏宇在哪？”

　　屋内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就大笑起来，“小兄弟，你是要找他作甚？”

　　“他，怎么了吗？”

　　“没什么，就是前些日和我打赌，说什么有人来接他回东京汴梁。”有个人回他，然后灌了口酒，拍了拍刚才扶苏徹那人，“赵丞，你说这人都被官家贬下来了，还能回去？这不玩笑嘛。”

　　苏徹脸色变了变，镇静道:“是吗？那他在哪，我去找他。”

　　赵丞见苏徹眼间多了分锋利，扯起嘴角，忙道:“抱歉，他有些醉了，请别在意，苏宇大概在最右边的包厢。”

　　苏徹作揖行了一礼，转身走了。待苏徹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后，赵丞才对其余几人，缓缓吐几个字:“他是当朝宰相苏徹。”

　　.

　　如苏徹所料，这会儿苏宇正一边喝酒一边吟诗，好不快活。苏徹一脸无语，喝醉酒吟诗可以理解，但苏宇这抱着柱子喊“老弟”，说不过去吧。

　　苏徹打发走人，一把薅住苏宇头发，“好你个苏怼怼，在哪也不说清楚，害我好找……”
　　“啥？你啥时候来了？”

　　苏徹不想和一个醉鬼瞎扯，直接决定背起苏宇往出走。略有些吃力，这苏宇怎么比原来还胖了些？

　　宇世像是会读心术般，喃喃道:“东坡肉，东坡肘子，还有……”

　　苏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背着自己亲哥往出走。

　　不过刚才那群人，一看就不像是本地家底丰实的纨绔子弟，听说话模样，倒像是战场上下来的武将。现在时局不好，官家年事已高，膝下没有个儿子，大臣们纷纷在几个宗室里站队，苏徹无心处理这些，说是来接苏世回京，其实也不过是想避避风头。那几人既然会谈到秦小公爷，那必然有人与京城的人有交集，定不是个好相与的。

　　还是避免接触得了。

　　如今，臣子里谈到的几位可以继承大统的人中，受到支持的有黎王——赵亦寧，陈王——赵策，以及俞王——赵卫国。其中赵卫国实力渺小，虽才干出众，但无法服众。黎王虽有兵权，但树敌太多，恐有人会阻挠。至于陈王，生来便无心朝政，好玩乐，虽比别的亲王出色，但不是君主的第一人选。
　　朝中各臣目前的站位不能定数，但若当朝宰相也做出选择，那么大局便定了。来这之前，已经有人假借送礼，来拉拢他。苏徹的选择至关重要。

　　依他来看，这几人都不会是皇帝的最好之选。他若随意站位，那危害的便是整个王朝。与其作无用的选择，倒不如静候佳音，万一会有更好的选择横空出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