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达狂响——相亲避坑指南》一九一六

30、无边落木（下） 坐着迈巴赫

　　再次见面完全在意料之外。正值鸡鸣寺的樱花开得正盛，阿蕤借着出差的道儿回了趟南京，木木知道后立马约她吃饭，她原本还有些内疚，这场相亲没成更是辜负了朋友的期待。但开朗如木木，总是笑意盈盈的：“没事的！没事的！哥哥是哥哥，姐妹是姐妹，姐妹比天大！”

　　原本是三五个同龄人的饭局，快开始时，木木却说，“那个，我说个事哈，不知道大家介不介意……多来一个人？”

　　见众人不反对，她又讪讪地对着阿蕤说：“阿蕤，我哥说……他要来，他……看到我朋友圈了。”

　　“哈？你发了啥？”面对一脸天真的小姑娘阿蕤多少有些哭笑不得。

　　“发了……我们几个刚刚拍的大合照。”

　　“多个人多双筷子的事儿，哥到哪了，我去门口迎迎他。”木木的男友阿仝大约不知道其中的故事，大大咧咧地也算化解了尴尬。

　　阿仝回来时，身边除了很久未见的阿萧之外，还站着一位西装革履气质绝佳的女士，一头黑色短发更显干练，只听得木木喊了一声“妈”，阿蕤不由得惊掉了下巴，差点跟着喊了一句“妈”，幸亏被身后起伏的“阿姨”声给拉了回来，赶紧跟着大伙儿的节奏乖巧地喊了一声“阿姨”。

　　现场的气氛因为长辈的到来开始变得沉重，阿仝却是个有眼力见儿的，一个劲地张罗着把准丈母娘推上了主座，等到其他人陆续落座，气氛才稍微有些缓和。期间有同伴给阿蕤简单科普了下：木木妈，人称楠总，南京城里排得上号的女强人，白手起家，身家上亿。

　　阿蕤听罢不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就是阿萧风轻云淡说着的“普普通通”的家族企业？知道家里条件不错，但没想到能有这么不错，他还真是个低调的富二代。她顺势瞄了一眼两座之隔的阿萧，不知是不是角度问题，竟觉得他又清瘦了些，转眸之际险些碰上他的目光，吓得她一个激灵，不再往那头看去。

　　因为有木木和阿仝小两口的活跃度整场饭局总体还算融洽，楠总看起来很是随和，除了给大家多点了几个硬菜、热情招待吃喝之外，没有多开口，能看得出来她在努力弱化自己作为在场唯一长辈的存在感。而阿萧只是静静地坐在那，也不多搭话，大抵是因为家人都在的缘故，跟阿蕤认识的他判若两人。木木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哥哥真是个大木头！是他主动要来的，还以为能来上演个追妻现场live呢，结果啥也没表示！

　　酒精炉灭了又点了几次，菜也终是见了底，饭局总算是结束了。阿蕤正准备长舒一口气，木木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了句：“我妈在车里等你，她说要送你一程。”

　　“不用！不用！不用！我自己打车就行。”阿蕤忙摆手，整个身体都在努力表达拒绝。

　　“你去嘛，去嘛，她估计就想跟你说几句体己话。”撒娇如木木。

　　阿蕤终是妥协了，一来，怎么说对方也是长辈，无论小辈间有什么恩恩怨怨的，长辈的话还是得听。再者说吃人嘴短，今个儿这顿大餐可是楠总买的单。说到底，逃是逃不掉的。

　　车内端坐的楠总与刚刚在饭局上的气势略有不同，当然，当司机帮忙打开迈巴赫后座车门时，阿蕤就已经察觉到接下来面对的不是和蔼可亲的木木妈而是雷厉风行的楠总，只是不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是狂风暴雨还是一张平静的支票。

　　“阿蕤来了，坐。”楠总一声呼唤打破了她的遐想，她保持着标准微笑坐进了车内，随着司机接连“砰砰”地两声关门，车发动了。

　　“楠总，我们去……？”司机诚挚发问。

　　“阿蕤，你给郭师傅指个路。”

　　“额，好勒，师傅我用手机导航，您按导航走就行，谢谢师傅。”既来之，则安之，这个时候再拒绝就显得扭捏了，阿蕤索性大大方方地把手机递给了司机。

　　车从停车场开动走上了主道，楠总也开口了：“阿蕤，真好听的名字，很有生机。”夸完后也不急着奔向主题，又问了她的出生时辰，阿蕤老老实实报了，楠总只思索了一会儿便说：“是个旺夫的命格”。

　　生意人喜欢钻研古籍或者有些什么信念的无可厚非，但是自己能掐会算的生意人可真是不多见。

　　见阿蕤一副近乎顶礼膜拜的神情，楠总“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小姑娘，逗你的，你还真信了？”

　　阿蕤笑着不说话，内心真真觉得这一大家子的灵魂可真是有趣。

　　“说起来，你旺夫倒是真的，我们家阿萧啊，自从认识你之后，可是努力上进了不少。就说周末加班这事吧，以前啊我让他周末跟我去拜访个客户打个高尔夫什么的，他死活不愿意，现在都不用我说，周末都去公司待着，我问他怎么转性了呢，他才说是因为你周末也加班呢。哈哈，你说，这不是旺夫是什么？”

　　“阿姨，我跟阿萧不是您想的那种关系，我……”阿蕤着急解释，这顶“旺夫”的高帽可不能乱扣啊，这要是戴了不就等于默认了两人的关系嘛……

　　“我明白的，阿蕤啊，我也不是强求你，只是我想不通哈，我儿子条件还是蛮好的，怎么就没入了你的眼呢？”楠总并不打算听她说完，继续道：“当然我承认哈，前几年我忙于工作确实没有什么心力去管他感情的事情，也没有听公司股东的建议去给他搞个商业联姻政企联姻扩扩生意版图什么的，我还是很尊重他个人意愿的，想当年我跟他爸爸也是自由恋爱的，我自然明白爱情的宝贵，就是想问明白，他是哪里有问题？”

　　阿这……阿蕤汗颜，这要咋回答呢？是说自己情窦未开不知情为何物的好，还是说……他们两个八字不合？思忖片刻，还得是唠那套嗑：“阿姨，现阶段我还是想全心全意工作，努力实现自己的价值，婚姻的事我还没有开始考虑。”全责，揽全责总可以吧？

　　听到这，楠总也难得地垂下眼睑仿佛陷入了沉思，阿蕤不知自己说的是否妥当内心一直在打鼓，直到听到手机导航里传来那句“直行通过下个路口，左转到达目的地”，快到了，快到了，总算快结束了。

　　“阿蕤，”紧接着楠总开了口：“实话跟你说吧，我这几家公司迟早是要交给阿萧打理的，我女儿木木你也看到了，年纪还小也没什么实际的规划，今天要读研明天要出国的，我指望不上她。女婿嘛，现在八字也没一撇没到结婚那一步什么也说不定。所以我想说，你要是想实现个人价值，来我这工作也能达到目的。毕竟是在家门口嘛，你父母也放心点不是？当然，我只是善意地给你这个刚入社会的小姑娘提了一种可能性，路怎么走还是得你自个说了算。”

　　直到停车前一刻，阿蕤都是微笑着听着长辈得教诲，低头没有回应，随着一声“目的地在您右侧，本次导航结束”，阿蕤接过司机递过来的手机，礼貌地说了结束语：“阿姨，很高兴认识您，您的一双儿女都很优秀，也多谢您的款待，非常感谢您专程送我回来。再见！”

　　“砰”！下车，关门，微笑，挥手。一套动作就是这么利落。

　　不去管坐着迈巴赫呼啸而去的楠总她的内心是怎样的活动，无论她认为这姑娘是不识好歹或者狂妄自大抑或能明白一个独立女性的自我追求，阿蕤决心已定，既然下了这辆豪车，便是永远不会再上了。那也许是一条通往富贵的捷径，但没有什么能比自己努力得来的更珍贵的了。只是在理智之余，多少有些许遗憾，遗憾的不是富贵唾手可得却被她拒之门外，而是这个和谐有趣的家庭怕是今后很难再遇见了。

　　阿蕤能坚持的理智就是——阿萧是个好人，极有可能是个良人，但到底只是一个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