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踪》醉里浮生

1、1

　　我感觉我被人跟踪了。

　　这种感觉并非空穴来风，从小到大，我的第六感几乎从来没有出过错，甚至帮了我不少忙，规避了不少危险。还记得小时候住在巷子里，那一带拐带儿童的风气十分猖獗，不论男孩女孩，只要合了拐卖人的眼缘，都难以逃脱魔爪。具体的事情其实我也已经记不大清了，只记得好像是小学某天放学，和穿开裆裤长大的哥们一起回家，他突然说想去巷口买冰棍儿。突然间，我脑子里向有人对我说了句话，让我赶紧回家（现在想想总觉得声音耳熟），加上当时家中经济实在拮据，我就没有同意。但他一直坚持，我们只好在转角分开，他去买冰棍儿，我回家。

　　后面的事大家应该也都能猜到，我的哥们去买了冰棍儿后就再也没回来。他父母疯狂找过一段时间，后来又生了个儿子，近几年也就慢慢不再找了。这只是一件事，后面陆陆续续还有很多，也让我愈加相信自己的直觉，这次也是一样。

　　扯多了，我说感觉自己被跟踪也不是单纯依靠直觉，生活中总有一些证据。本科毕业后，我选择出国深造，到了伦敦继续学业。我是个服装设计师，很喜欢去发现生活中的一些小细节，也喜欢观察街边橱窗里光鲜亮丽的模特，给自己的作品寻找一点灵感。

　　这本该是很美好且令人放松的事，但近一段时间事情慢慢发生了改变。

　　因为我没有住校，而是住在当地一个host family，每天早上我都需要起很早坐车去学校。走到车站的一段路是当地有名的商业街，但在清晨总是冷冷清清。不赶时间的时候，我总是会仔细观察橱窗。这条街商业繁荣，模特身上的衣服也迭代很快，有时候一周能换三四套。

　　有一天，在我和往常一样观察的时候，余光看见玻璃反射了一个人影，清晨光线昏暗视线也不甚清晰，但隐约能看到他双手捂面，背后还背着个翅膀形状的东西。在伦敦，其实行为艺术很常见，于是我下意识以为是个行为艺术家，回头想和他打个招呼，转身后却发现背后空无一人。当时的我没放在心上，还以为是自己还没清醒产生了幻觉，但说真的，就算我当时知道了现在的结果，凭我的能力也什么都改变不了。

　　再说回来，那天我还碰到了一个亚洲老人，穿着很考究在车站坐着，莫名让我想起我的父亲。

　　他乡遇故知是人生喜事，特别是在国外看见熟悉的东方面孔，虽然并不相识，但我仍热情地和他打了个招呼，却只是收到了对方的一个点头示意。看出对方无意交谈，我霎时间就觉得有些挫败，尴尬地扯了扯嘴角，不再意图上前搭话，在车来前都和老人保持着距离。让我没想到的是，在我看着公交停下准备上车的时候，老人突然叫住了我，我回过头去看，他只笑着对我说了句“angels”。一头雾水的我虽欲发问，但在司机的催促和面临迟到的威胁下，还是上了车，这期间我能感觉到老人的目光一直在我的身上。

　　坐在窗边，公交重新启动，老人的身影还是在原来的地方，随着车速增加越来越小。我看着他渐渐消失在视野中，正欲收回目光，却无意间瞥到早上曾观察过的橱窗外立着一座天使雕像。“早上没有啊，难道是店家刚搬出来的？”

　　忽的想到刚刚老人说的话，心里仿佛莫名插了根刺，老人刚刚也说了天使，难道其中有什么玄机不成？想要再观察一下，可公交已经渐渐驶离，眨眼间就再看不见雕像了，奇怪的是，那种莫名被注视着的感觉并没有消失，这就是整个故事的开端，也是我不幸的开始。

　　那段时间，我跟着了魔一样，走在路上总是不自觉的寻找天使雕像。在这个雕塑出名的国家，总能在转角、屋檐或是其他意想不到的地方看到各种雕塑，其中不乏天使形象，毕竟在信仰上帝的西方，天使总是与神权挂钩。渐渐的，我发现了一些端倪，比如天使雕像虽然大体相近，但姿态却各有不同：我看到的大部分天使都露出面部，表情或慈祥或圣洁，浑身充满高贵的气息；还有一小部分不知为何总是双手掩面似在哭泣，看不到神态，这种姿势本应让人感到悲伤同情，但在我看来却总有一种违和感。

　　有些时候，我总会产生一些错觉，这些天使好像真的能移动。我是个动态视力很好的人，往往一点风吹草动就能惊到我，好几次，在我的余光中雕像似乎改变了形态，但眨眼后再看去和之前却并无不同，每次我都会在心里安慰自己，可能是赶dead line没睡好，一时看错了。即使有自我安慰也于事无补，我的潜意识在叫嚣着其中的不对劲，意图让我警觉，我却不管不顾，精力也在这种反复的折磨里消耗殆尽，终日憔悴。

　　故事的转折点在一个下午。因为我近日总浑浑噩噩，同是华人留学生的舍友决定带我去放松一下心情。开车来到了我们一直想去但碍于学业不得空去的广场，看着成群的鸽子和恢弘的大教堂，我感觉仿佛身心都被洗涤了一遍，能够暂时抛下连日的不安。
　　在大教堂门口，舍友给我拍了好几张照片，透过摄像机小小的屏幕看自己，仿佛又找回了刚来到这个国家的好奇与震撼。我决定先不去想车站的那个老人和他说的天使，活好当下对我来说才是目前最重要的事。
　　然而flag就是用来打破的。
　　我一直有在平台上发日常的习惯，于是回到host family的当晚，我又打开了手机相册想选一张好看的照片做配图。在几张照片间来回划动，不经意间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我身后稍远处有一个天使雕像，在照片里看上去有些模糊，但大体的姿势还能看清。在前后三张连拍图里，天使的姿势居然发生了改变！
　　第一张中的天使还捂着脸，第二张中居然放下了手，看姿势仿佛是朝着镜头的方向，而第三张却又捂住了脸。一阵寒流从我心中划过，我下意识关掉了手机，倒扣在桌子上。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种情况，从小到大接受的知识从没有告诉过我雕像会自己动，甚至速度如此之快。老人的话又闪现在我脑海里，难道他想告诉我的就是这个吗？可那个老人又怎么会知道，甚至在我自己都没发现身边异常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