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家 2020. ...
-
也许今年是最冷清的一个春节了。
年三十,照例要吃饺子,寓意着招财进宝,包住吉祥如意。我们做起了饺子。
我和弟弟在水槽边清理绞肉机——那是我们在橱柜的角落里找到的,上面布满了一层厚厚的灰。而我们仿佛变成了考古学家,从黑暗的橱柜角落里挖掘出一个被遗忘了千年的绞肉机。
我们来到桌边给绞肉机插上电,又往里加了点水和洗洁精,想借助它自身的旋转来清洗内壁。但我们都低估了它的力量,按下开关的那一刻,白沫横飞,滋得满桌都是。得亏今儿是年三十,动不得气,不然母上大人这会可就没这么和气了。
弟弟拿起绞肉机向水槽径直地去了,留下这一桌狼藉给我收拾。
“姐,姐,我不小心把一个小零件冲走了!”弟弟慌慌张张地喊着。
“什么?”我急忙跑向水槽,想知道冲掉了什么零件,但也没看出少了什么。
“它的一个细胞被我冲走了。”弟弟见计谋得逞,得意地哈哈大笑。
“去去去,小孩子怎么能玩这么危险的东西呢?”爸爸也加入了我们的包饺子大军,“这么危险的事,还是得你们老爸我来搞嘛!是吧?”
他这一加入可好,厨房里一下多了两个闲人。我们就只能在边上干看着。不过幸好,妈妈的面好了,我们把爸爸一个人扔在水槽边。
“老妈,擀面杖在哪呀?”我准备擀饺子皮,但没有擀面杖,就算是巧妇也难为这无“擀”之“饺子皮”呐。
“哎呀,我上次说要买擀面杖的,这不外面路都封了,还没去买嘛!”妈妈有些抱歉地说,“要不——,咱拿手捏?”
我试着把面团捏成薄饼,可面团却不顺着我的心意,刚捏开,就又像被嚼过口香糖一样,自己慢慢地收缩成一坨。
“我去找一下你奶奶做辣酱的杵。”妈妈走了,但回来时却拿着一段甘蔗,而不是杵,“给我个面团,试一下昂,好用再给你俩切。”
“这应该也可以吧,擀面杖不就是一个圆木棍吗,”妈妈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把面团放在桌上,捉起一把面粉往甘蔗上搓,紫红的甘蔗像是披了一件素白纱衣,然后猛的用甘蔗一压一滚,面团就成了薄面饼只是形状有点怪,说圆不圆,说椭不椭。
“还行嘛,这肯定是技术问题。”妈妈笑着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我们期末考完试才有的洒脱轻松。
面皮擀得差不多,爸爸端来了一碗像稀粥般的饺子馅,好像碰一下都能荡出涟漪。
“咦~,这是什么东西,生肉羹吗?”妈妈忍不住嫌弃那碗饺子馅,“这怎么包唉?”
“哎呀,人家连汤都包得住,怎么包不了呢?”爸爸皱起眉,“你看着,我给你包一个看看。”
没想到老爸倒腾着睛真的包出了一个有模有样的饺子。然后又厨神附体一样,连包了好几个。
“看着吧,你老爸包好的饺子过一会就全露馅了,信不信呐?”妈妈得意地说,端来了她趁老爸沉迷包汤饺时另外又做的一份硬馅料,“这么软的饺子馅,怎么包得了。”
果不其然,爸爸的饺子一个个都慢慢地有气无力地趴在桌上。露馅啦,这可怎么办哪 ,还能煮吗。妈妈见状,立马抓起一把面粉,另一只手把露馅的饺子小心地搬到盘子里,撵了一个更薄的面皮。她简直是生活的天才,总是有很多的办法。
弟弟在一旁擀了一个脸大的饺子皮,在我们极力地反对下,他才把面皮重新揉成面团。这么大的饺子煮到明天早上都不一定吃得了。
矮桌上的面粉还无暇收拾,第一锅饺子就端上来。
“之前封校的时候,她姐发了包饺子的照片,她也吵着要包,这回可算包上了。”爷爷笑着抿了一口酒。
父亲洗好了手,还没在桌边站定就要伸筷子去偷饺子吃。
奶奶一筷子把他的饺子打落回碗里,“多大的人了,还这么没规矩。”
妈妈也跟着奶奶白了他一眼。
父亲像个做了错事的孩子,笑嘻嘻地等着爷爷吃第一口。
我们饺子吃了几轮,蒸的,水煮的,爷爷酒也过了几巡,说话含糊起来了,“燕子啊,真好啊,读大学了,有出息啊。”他看着我,却喊着姐姐的名字。他醉了。醉话说了不少他才把目光转到弟弟身上,他眯了眯眼睛,想要仔细辨一辨,“好啊,大春也回来了,好久没回来了,怎么黑了这么多。”弟弟的脸黑了,敷衍地嗯了一句,专心干饭。
爷爷疑惑地环视四周,我猜他在找我。他的目光又落回我和弟弟身上,犹豫许久,才反应过来。
他又抿了口酒,咂了咂嘴,笑了,“诶哟,糊涂了,醉了醉了。”
身旁的奶奶也终于忍不住了,她笑着骂道,“个老糊涂,她姐姐哥哥还被关在学校哩,连自己孙儿都认不到噶。”
也许世界冷清,但家依旧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