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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青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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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气象台预计,从明天开始新一股较强的冷空气将来袭,这也是今年下半年以来最强的冷空气。2021年没有秋天.....”
“为什么这个视频看了让人有种失落感,心里空落落的.....”
“今年的夏天格外的长,花错开了季节,短暂的秋天,即将到来的漫长寒冬和望不到头的春天,像极了我和他......”
迟温月刷视频的手一顿,那句评论映入眼底也瞬间惊醒了尘封在记忆里的人———徐津渡,教她走路说话,陪她读书写字,从咿呀学语的孩童到亭亭玉立的姑娘,他一直都在身边。
他陪伴了她的整个学生时代,占据了人生的四分之一,是她青春的代名词,也是她所有的少女情怀和心之所向,
夜晚真的会让人情绪崩溃,迟温月倚靠在飘窗上,大都市的夜空很难看到星星,窗外是一大片迷乱人眼的霓虹,窗内是一地空寂,她闭上眼睛,放任自己的身体被消沉的情绪侵蚀,能回想起他,总归都是好的。
那些妥善埋藏的回忆突然变得鲜活,幼时的小徐哥哥变成了惊艳卓绝的徐师兄,夏季,蝉鸣,热风,嘈杂的球场,掀开白T恤露出精瘦腰线的少年,白色衬衫,条纹领带,黑框眼镜,站在幕布前演讲的青年,是什么时候喜欢他的呢?
比这些都要早。
是他握着她的手纠正书法的时候吧,靠的太近了,什么笔划手势,比不过小徐哥哥修长白净的手,手腕一颗黑痣依在青色的血管旁边,她的整颗心也随着落在了上面。
“想什么呢?”
耳边响起了清朗的声音,迟温月侧目,少年眉目清隽,那双眼睛里印着她的影,‘呜.....学长怎么可以这么帅!!’这一刻,她理解了那些激动握拳的女生,真好,这么帅的小徐哥哥要是只看着她就好了.....
“嗯?”少年歪了歪头,似有不解.
迟温月思绪被他的声音打断,刚刚一瞬间涌起的念头像摇晃后的汽水,不断翻涌一发不可收拾,心脏砰砰砰的跳动,她看着他,目光从眉头,眼睛,鼻子略过,停在了嘴唇上,他的嘴巴怎么也这么好看,红润匀称,线条分明,看起来软软的,会不会很好亲....
“是不是热了?”
“嗯?嗯!我..我有点热,我要去吃个冰淇淋,小徐哥哥你先写吧,我回来临摹”
迟温月落荒而逃,跑到客厅手脚都有点发软,她感觉浑身的血液滚烫,身体不受控制,脑子里像塞了浆糊,不对劲,很不对劲!
后来再想那不是不对劲,是长大了,是情窦初开,是怦然心动!
于是啊,曾经一大早起床简单洗漱后就往隔壁跑的小姑娘现在会坐下来精心挑选衣服,会以“我有一个朋友”的名义和朋友分享少女心事,慢慢的,徐津渡身后吵吵闹闹的小尾巴变成了温婉柔软的小姑娘。
她站在他的身后,追寻着他前进的方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小徐哥哥’也悄悄的改成了‘徐师兄’。
他们比邻而居,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谁见了不说一句般配,两家妈妈每次见到两个小朋友在一起都会打趣一番,迟温月之前没有在意过,每每遇到都是礼貌微笑然后拉着徐津渡就走,自从明白自己的心意后,再遇到这‘玩笑话’她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欢喜,掐着手心悄悄的看向徐津渡,然后得来一个蕴满笑意的眼神。
他也是喜欢我的吧,不然他怎么只对我笑,只教我题目,每天晚上都在学校门口等我放学,还给我带好吃的!
他是高中生,明明住校更方便,他一定也喜欢我!
他为什么不表白啊!会不会不喜欢我?但是他看到其他男生写给我的表白信很不开心诶,一整天都不怎么搭理我,这是吃醋吧,是吧,是吧,诶西,好烦!徐津渡,大坏蛋!大笨蛋!
16岁的那年夏天,迟温月知道了喜欢的感觉,也恍然发觉她周围的一切都和徐津渡有关,在旁人眼里他们就是形影不离的存在,她把那头蠢蠢欲动的小鹿关在了心里,悄悄的追随着徐津渡的脚步,把余光给他,所有的悲喜和胡思乱想都留在了夜里。
17岁的那个夏天,她如愿考上了徐津渡的大学,学了和他一样的专业,那句“师兄”总归名正言顺了,徐先生成绩优异,硕博连读,学业繁重,两人不在一个校区,相处的机会少了很多…….
没关系”,迟温月安慰自己,见不到面的日子里好好提升自己,她不要在身后看着他了,她要和徐先生并肩同行,那就为了自己也热爱的理想努力,然后顶峰相见吧!
她哄着自己,按捺住所有的小心思,在心里腾出一块净地,妥善保存着与他有关的一切。
校园里的路,边角的花草树木,食堂里的饭菜,上课时的导师,背过的法条.....每一个都是徐津渡经历过而迟温月正在经历的,这一桩桩,一件件,都让她满心欢喜。
18岁的夏天,徐津渡被邀请来新生开学典礼上演讲,迟温月坐在下面看着他,台上的人身姿如松,挺拔俊逸,白衬衫被妥帖的扎在黑色西装裤下,宽肩窄腰显露无疑,他没有戴眼镜,头发也都梳理了上去,五官没了遮挡被放大投在屏幕前时,迟温月清晰地听到了周围传来的一阵阵吸气声。
摄像师仿佛听到了同学们心里的声音,镜头怼了下脸,于是看着他的人猝不及防的就沦陷进那双干净透亮,仿佛藏着星光的眼睛里,镜头拉远,他握着话筒的手修长白皙,手背青筋显露无疑,指甲圆润干净。
迟温月一时间屏住了呼吸,台上的身影和记忆里那年夏天的少年重了叠,她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坐姿依旧端正,双手却交握了起来,她不知道他在讲些什么,砰砰砰的心跳声混着他清冽的嗓音在耳边炸响,那是心里的那头小鹿在叫嚣着要叛逃,太犯规了啊徐先生,这么招人,这次演讲又俘获多少芳心,又成为多少人的梦......
啪....理智的弦断了,什么克制,什么矜持,统统没有眼前的徐先生重要,这世上就这么一个他,她才不要错过,两年了,她克制压抑了两年,不敢和徐津渡相处的太过亲近,她怕控制不住,现在,管它呢,她要主动出击,山不就我我就山!!!
后来呢......
后来啊,晕红半边天的晚霞连接着深蓝的大海,清爽的夏风吹动着少女的裙摆,他们牵着手散步,依偎坐在沙滩上,在落日跃入海中时接吻,他们额头抵着额头诉说爱意。
那些刻意制造的小心机也被当成故事笑着讲出来,隐忍和克制,小心翼翼和思忖再三,这份被共同郑重维持的感情,从来不是一个人的单相思,是两个人深思熟虑、谋定后动的双向奔赴!
我的蓄谋已久原来是你的得偿所愿啊......
“何事落到这收场,枯死在你的手上,风华月似戏一场,遗容任你瞻仰.......”
手机铃声响起,迟温月被惊醒,她闭着眼揉了揉额头缓了缓眩晕感,心跳的很快,不管是身体还是情绪都像是浸满水的海绵,沉沉的,提不起力气,依旧是熟悉的感觉,每次梦到年少时光醒来后都这样,那个人,那些片段,与他相关的一切记忆都太过清晰,仿佛又切身经历了一遍.......
铃声循环播放着,这个点这么锲而不舍的只有好友黎雾了,迟温月拿起手机看了眼屏幕,果然是她,她敛了下神,清了清嗓子接了起来。
“迟大律师,干嘛呐,喝酒去,M2、MYST、FX随你挑啊~”
“黎小姐,三更半夜约酒吧,你家娄总知道吗?”
“哎呀,不管他,让他和那些宝贝文件过去吧,再说了我找你单纯喝酒聊天,又不是去勾搭帅哥,他知道又怎样,天大地大姐妹最大,去不去嘛~我来接你喔~我最近吃了好多瓜,我和你讲喔,城东傅家那位千金.....”
迟温月听着好友的声音从忿忿不平秒转成活泼欢快,哑然失笑,低沉的情绪被对方的碎碎念温柔消解,她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切,慢悠悠地回“今晚不去啦,明天要和委托人见面,我待会还要把资料再整理一下,然后好好睡个觉,准备战斗~”
“好吧......”
“阿迟,真的没事喔....”
“没事儿,都多少年了,明天那个委托人的案子有点难搞,我真要好好准备,梨子,咱两还讲究什么,有事我第一个找你。”
“好吧好吧,你忙吧,有时间再约喔,我可是等你的庆功宴呢”
“知道啦,借你吉言,bye bye~”
呼~迟温月挂完电话松了口气,今天她看到了徐津渡的结婚请柬,多年好友也难免担心自己想不开。
她起身倒了杯温水又走回窗边,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雨丝汇集在一起一绺一绺的从玻璃上滑下,周而复始,迟温月盯着盯着又出了神。
徐津渡,徐津渡.....这个名字不知道在她嘴上心里绕过多少遍了,现如今他婚期将近,所有人都知道,他的新娘不是她,只有迟温月知道,“他”不是他!
现在的“徐津渡”不过是一个徒有其表的空壳,内里那个灿烂温良的灵魂,陪伴她所有青葱岁月的,她的爱人徐津渡消失了……
手里的水已经冰凉,迟温月理智回笼,她解锁手机翻出那张订婚请柬的照片,照片上一对璧人,男士俊逸,女士温婉,身形气质俱佳,惹旁人惊羡,IT界冉冉升起的新星和珠宝界龙头家的首席设计师,如果不是占着徐津渡的身体,迟温月也会赞一句才子佳人,姻缘良配……
IT新星?可去他妈的,呵.....这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狗东西,霸占了他的身体,驱赶了他的灵魂,自作主张的更换了他的人生理想!!!
为了成为一名优秀合格的律师,徐津渡全力以赴的一路前行着,她永远记得,他在法庭第一次胜诉,看向她时眼睛里闪耀的光芒,可是,一切都被那个突然出现的狗东西毁了.....
外人眼里前途无量的“徐津渡”,在她眼里只是一个披着人皮的小丑,她尝试着去改变,去让一切回到从前,可冥冥之中总感觉有事物在阻挡她,一年两年三年,从周围点头之交到同学好友开始慢慢扩散,现如今连他们的父母都只记得学IT的小徐,就只剩好友黎雾还模糊的记得他的存在,知道他的重要性,她知道的那个徐津渡一点一点的从所有人的记忆里退场,快要没有人记住了啊……
迟温月抵抗着,她去学校,去法院,去他曾经做过法律援助的地方,搜寻保护有关他来过的痕迹。
时间推移,那些痕迹在消失,人们有关他的记忆在修正,一切都走上所谓的“正轨”,她想从根源出发,她试图去唤醒那个沉睡的灵魂,越靠近越心惊,连她的记忆都在被篡改!
不可能,绝不可能,她心心念念那么久的爱人不可能是假的!对,是这个世界,这个世界肯定有问题.....
察觉记忆开始模糊的那一刻,迟温月承认她害怕了,自此她从“徐津渡”的世界消失,她也重新变得正常,无奈悲愤,没有一点用……
这个世界就像一片海,海平面风平浪静,鸥鸟环游,有阳光微风,海底阴暗深邃,暗潮涌动,她抵抗不了,她能做的只剩下好好保护他们的记忆,然后带着他的那一份继续在成为一个优秀合格的律师道路上前行,只要她在一天,他就不会消失......
诶.....迟温月长长的叹了口气,拍了拍脸颊醒了神,走到书房开始整理明天需要给委托人的资料,突然身后来回摆动的挂钟音停了,迟温月回头,钟摆45°静止着,周围的一切是前所未有的寂静,她走出书房,在客厅四周扫了下慌忙就往楼下跑,一刻钟不到她又跑回来躺在了沙发上。
迟温月一只手捂着脸,一只手放在心脏上方,想着刚刚观察到东西,餐桌上的热水壶上方凝结的水雾珠清晰可见久久不散,窗外大楼投放的LED射线和大屏维持原样,街道上的车辆、行人、玻璃上的雨珠全部定住不动,手机没有信号.....一切一切都表明着,这个世界静止了!
砰砰砰,激烈跳动的心跳声震荡耳膜,诡异?恐惧?
不!!是无与伦比的兴奋,她盖住脸的手控制不住的颤抖,十年了,希望一点一点破灭的滋味真难熬啊,这个世界明明就有问题,可只有她勘破了真相,最后却只能揣着明白装糊涂的生活着。
这是一个楚门的世界,还是一本书、一部电影、一粒尘埃亦或是一个人的一场大梦?命运的齿轮偏了轨,流转的秩序即将出现混乱,危急时刻世界被按下了暂停键,什么时候转动?还转动吗?
眼泪顺着指缝擦过耳朵隐入发中,迟温月无声哭泣着,多年祈盼一朝成真,未来怎样她不想去管,总之会比现在要好,她只想抓住这一刻的奇迹,会不会见到他呢?让我再看看我的徐师兄吧。
时间无言流失,不知道过了多久,餐桌上热水壶的雾气依旧凝结着,钟摆还是45°静止,只是沙发上揪心哭泣的人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