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山缘》旧枝子

89、咳血

　　安道大师的目光闪了闪，沉默着将那些个果篮交给了安静呆在他身边的小和尚。
　　“仍是为战事吗，不为其他？”他顿了半晌，才问了这么一句话。
　　“大师可有所指点？”穆云亦感受出了安道大师话语中的异样。
　　不同往日的平稳，居然有了几丝情绪波动。
　　但安道大师只是摆摆手，平静道：“遵循本心即可。”
　　说罢，他让出身后跪拜的位置，如上次一样，握着长长一串佛珠拂袖离去。
　　沉闷的钟声踩着时间精准响起。
　　唐念动了动有些发麻的膝盖，在穆云亦的搀扶下站起了身子。
　　“许是今日的空气有些许潮湿，我总是觉
　　着心口闷闷的。”唐念拍拍胸口的位置，表情不甚欢喜。
　　方才跪拜一半就有所不适了，但她为了不打扰身旁的穆云亦，选择了忍耐。
　　“回去好好休息吧，可能是最近太累了。”穆云亦关切地俯下身子打量着她的脸。近日确实是苍白了不少，他得多加注意才行。
　　离寺前，安道大师一改往常，亲自送他们到了寺外。
　　“大师留步吧，送到这儿就可以了。”穆云亦客气地施了一礼，并劝停了安道大师继续往前的步子。
　　安道大师点点头，花白的毛发在空中飞扬着，更是衬得他像个仙风道骨的老仙人。
　　“那贫僧就送二位到这儿了。未来路途远且艰，望二位不负彼此，携手白头。”
　　他们互相阿弥陀佛了一遍，然后各自转身，投入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回去的马车上，唐念始终捂着胸口的位置，闷闷不乐。
　　“还是不舒服吗？”穆云亦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帮她轻揉着胸口以疏解她的不适。
　　“有点呼吸不畅，会不会是感冒了？”唐念蹙起个眉头，蔫蔫地靠在穆云亦肩膀上。这般柔弱的模样，倒有几分病弱美人的意思了。
　　“有可能。回去叫大夫给你看看。”
　　只是马车刚一到穆府，等在门口的小呆就急匆匆地跑上前来。
　　“主人，君主急召。”
　　“何事如此着急？”这会儿轮到了穆云亦焦心。
　　“凉南下战帖了。”小呆低着头沉声禀报道。
　　这消息可当真不算好。
　　凉南敢下战帖，说明他们已经充分准备好了兵力，才敢这样做的。
　　但他们明明已经算好时间，一切兵事训练都会赶在连钦稳定朝堂之前完成，怎么会……
　　“知道了。”
　　穆云亦想都没想，马鞭一挥，带着整辆马车直接奔着皇宫而去。
　　“念儿且在这等着，我去去就回。”
　　皇宫门口，穆云亦拉着唐念的手嘱咐了这么一句，便匆匆往宫里跑去。
　　可能是天气低压再加上出现了这么一个紧急因素，唐念顿感呼吸更不顺畅了。
　　她几个深呼吸之间，忽得喉咙一阵巨痒，引得她猛烈的咳嗽了几声。
　　捂着嘴的手湿湿热热的，唐念拿下手一看——血！
　　她顿时一阵眩晕。
　　靠在马车的角落里，她颤抖着将自己的手伸进衣服里侧擦了擦，直到确认手上不再有红色痕迹，这才仰起头大口地呼吸着。
　　怎么回事，她生病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她怎么可以……
　　她回想了半天，也没能想起来到底是哪一步出了错。
　　但眼下还不知是什么病症，她不能自乱阵脚。
　　于是趁着状况稍稍好些，她提起衣摆就下了马车，找了家就近的医馆就诊。
　　坐镇的大夫是个白发苍苍的小老头，带着个老花眼镜，正坐在就诊台前面读一本蓝皮医术。
　　“大夫，我想请您帮我看看身体。”唐念拉开就诊台前的椅子一屁股坐了上去，长时间的快步走路让她有些气喘吁吁。
　　“哟，是个小姑娘啊？别着急别着急。”那大夫抬起老花镜眯着眼睛看了眼唐念，然后将那本医术合起来放在一遍，语气是比较和蔼的那种，“姑娘可以说说看，是什么一个情况呀？”
　　唐念咬咬下唇，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将自己擦过血的衣服掀出来给大夫看了一眼：“方才咳血了，还有些呼吸不畅。”
　　“哎哟哟！”那大夫定睛一看，吓得直接后退了两步。左找右找没找到东西，最后扯过自己的衣袖子捂住了自己的口鼻。
　　见大夫这般害怕，唐念也有些不知所措。于是她从怀里掏出个帕子也捂住了自己的口鼻。
　　两人中间隔了个十万八千里远。
　　“小姑娘你这个这个，不会是肺痨吧？”那大夫眉毛眼睛全都皱到一起，慌张全都写在了脸上。
　　“肺痨？”
　　听到这个可怕的名词，唐念心头一紧。
　　肺痨，在现代被称作肺结核，是极具传染性的呼吸系统疾病，会通过飞沫传播。
　　若她真的得了肺痨，那意味着，她周遭的所有人都将不能幸免，特别是穆云亦。
　　但是不可能呀！
　　肺痨通常咳嗽时间较长，会全身发热，伴随着疲倦乏力等症状的出现。但是她是今天突然出现的呼吸不畅和咳血，除此之外还没有出现其他症状。
　　她将这些尽数转述给大夫，可以看见他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应当不是肺痨。”大夫放下自己的衣袖子，甩了甩，当即恢复了一派平和的模样。
　　“那依大夫所见，当是什么病？”唐念见大夫放轻松了，自己悬着的心也放下了些。
　　“不知啊。”
　　那大夫冲她和蔼地笑笑，伸手又执起了那本医书。
　　“啊？”唐念呆愣。
　　不知……是什么意思？
　　“姑娘说自己是当天开始呼吸不畅和咳血的。恕小的愚昧，小的读过的医书里可从没讲过这种突发的肺病啊。”那大夫敲了敲手中的医书，然后扶起老花镜继续投入那茫茫的书海之中。
　　原来是个只会纸上谈兵的老学究……
　　唐念撇了撇嘴，表情不大好看的离开了这家医馆。
　　那怎么办，换下一家？
　　她在街上有些漫无目的地走着。就当她看到另一家医馆招牌准备进去询问的时候，她的肩被人搭住了。
　　一回头，入眼的便是满脸着急的穆云亦。他发丝微乱气息不稳，可以看出跑了很久。
　　“你……”唐念才刚说了一个字，就被穆云亦猛地一扯，拉进了怀里。
　　他弯下身子，脑袋就搭在她的肩膀上，缓缓地轻轻地蹭着，像是在确认她的气息。
　　半晌，他终于松了手。
　　“怎么一个人乱跑，还以为你被人抓走了呢。”他的语气中没有责怪也没有恼怒，反而宠溺地摸了摸她的脑袋，仿佛刚才的着急都是他装出来的。
　　“我……我出来透透气，车里太闷了。”唐念望着这样的穆云亦，下意识说了谎。
　　穆云亦眸中有什么一闪而过，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他伸手将她的手攥紧，然后牵着她往穆府的方向走去。
　　“下次不会把你一个人丢在车里了。”他像发誓一般说了这么一句话，手轻轻摩挲着她的手，将温暖尽数传递给她。
　　唐念低下头去，只盯着自己若隐若现的脚尖，默不作声。
　　许是白天爬了山又肺部闹病的原因，她半夜睡的不太安稳，总是翻来覆去的。朦朦胧胧间好像感受到身边的穆云亦抓着她的手臂，轻轻安抚着她的情绪。
　　第二日醒来，脑袋比想象中要更为沉重。
　　唐念撑着爬起来，给自己穿好衣服，然后开门出去。
　　“王爷呢？”她向守在门口的鱼儿询问道。
　　“王爷有事出门忙啦。王妃昨日没睡好吗，怎么气色这么差？”鱼儿回答完问题，有些担忧地凑近脑袋打量了一圈唐念的脸。
　　唐念下意识心头一惊，忧心自己生病的事被别人发现，于是赶紧扬起笑容摇摇头：“没事没事，昨天太累了而已。”
　　“哦哦～”鱼儿瞬间露出了然的笑容，显然她想岔了。
　　唐念也便将错就错，因为她还有更为重要的事要去做——看病。
　　“我出门一下。”
　　她错开鱼儿准备往外走去，却被鱼儿一把拦住。
　　“王爷交代了要让王妃在家休息呢。王妃有什么事，鱼儿可以代为效劳呀！”鱼儿冲她眨巴眨巴眼睛。
　　穆云亦怎么突然要她休息了？
　　“我就是……想出门走走逛逛而已，不会走太远的。”对着鱼儿撒谎唐念心里也实在不好过，她连眼睛都不敢与鱼儿对视，只是急匆匆地想要出去。
　　“那鱼儿陪着王妃。”
　　“不需要。”
　　唐念回得十分迅速，话一出口她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她说的太过直白严肃了。
　　她赶紧回过头来，意料之内的，鱼儿已经满脸委屈了。
　　“鱼儿，我不是说我不需要你的意思，我只是……”唐念有点说不出话来。方才她确实是着急了，说话才没过脑子。
　　鱼儿摇摇头，但眼眶却难以阻挡的红了。
　　“是鱼儿逾矩了……”
　　她的声音委屈至极，听的唐念心上更是懊悔。
　　她赶紧拉住鱼儿的两只手，歪过脑袋好能和垂着头的鱼儿正面对视：“鱼儿，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这一点永远不会变。我永远都不会觉得你逾矩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有些低落的继续说道。
　　“是我生病了，我想出去看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