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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永安巷,故里慕 ...


  •   Chapter 01

      永安巷,故里31号。

      冬至。

      南予坐在桌案前,看着那张照片入了定,照片已经发黄了,带着一丝入冬的潮气。上面相视而立的两个人已经被岁月磨灭了光泽,此刻站立的不过是一具躯壳。

      一个盲目的独行者。

      此刻也恰逢冬至。遗憾的是,永安巷没有落雪,故里31号无人问津,拨打的电话也没人接听。

      自行车的铃铛从那天后再也没有响起来。岁月风霜,人老珠黄。这是五年来,人们对她的评价。

      而站在她身侧的人依旧风华不减,眼里的柔情像海面平铺的月光,微微荡漾在她心房。
      那他人呢?
      被她弄丢了。
      -
      我认罪!
      我认罪!!
      我认罪!!!

      这三个字成了她这五年来挥之不去的阴影,每到黎明熹微,每到黄昏霜降,她都会被它重重敲醒,它提醒着她,她的少年没有了,她的人生也到头了。

      那天是个噩梦。

      法槌落下,她亲眼见证,少年低下骄傲的头。那刻她便知道,那个少年的一身傲骨被她狠狠的敲碎了,任他怎么拼接都无法复原。

      为什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呢?
      南予有些想不通了。

      当时,少年用恶狠狠的眼神看着她,她以为他要冲过来掐死她,然而没有,少年爱笑又那么温柔,他由衷的为她高兴,好似,她高兴了,他也就高兴一样。

      那日后,她辞去律师的职务,在社会洪流里,混日子。

      三年将尽,他早该出来了,却没有任何消息。也没给她一次忏悔的机会。
      她就当他还被关在那里,每年冬至就去见他一次。捧着向阳而生的向日葵,往城北边的监狱走去。

      在监狱大门口逗留了一天,她才趁着夜色离开。

      从永安巷的城南走到城北只需要三个小时,而从她走向他,却花了一辈子。这辈子不算长,三年便已到头了。

      现在,她在永安巷口开了一家叫“不予祂”的小酒馆,生意不错。她每天都过着充实的生活,守着故里31号,守着她唯一一隅可见的光斑。

      看似平平常常的每一天,实则是她精心拼凑的生活。
      她要过得好,才能对得起自己。

      Chapter 02

      宋钦慕出来买的第一个快递填的是她家的地址。她知道他是什么意思,那么聪明的人怎么会连自己家的地址都会填错。

      他借机来看她一眼,顺便,报复她一下。在他面前,她没有申冤的权利。

      他扭着她的手腕,把她摔在门板上,老化的门锁突地松动了一下。突然又掐着她的脖子,发狠的说,“没有想到我会提前出来吧!”

      说着便把那捧发黄干枯的向日葵砸在她脸上,生硬的叶子割着她的脸,火辣辣的痛。

      他出狱那天,斜阳甚好,她买了一捧向日葵,从城南走到城北,停在安南监狱大门口。

      所以,他知道她去看他了吗?还拿着他最喜欢的向日葵。

      那日,他没有如期走出来,她逗留了整整一夜,到天亮才把花放在监狱门口。

      原来,他是提前出来了。
      可他怎么现在才回来?

      那里依旧森严,压的人喘不过气来。就像眼前的男人这般,在监狱待久了,他也染上了森严的气息,眼神是照不明的炼狱。

      “去看我了?因为愧疚?”宋钦慕掐她的脖子的手用了很大的力,她的脸憋的通红,险些窒息了,“南予,这些年你睡得着吗?”

      她死死盯着他,挣扎着,说不出一句话。
      睡得着吗?
      内心一直不得安宁啊!

      宋钦慕很高,她的眼镜上全是他呼出的气,雾蒙蒙的,让她看不清他。

      宋钦慕曾说过,他喜欢她的眼睛,像雪山之上的湖泊,澄净,一尘不染。但现在,他厌恶极了她这双眼睛,他粗鲁的摘了她的眼镜,摔在走廊上。

      不用想都知道,它碎了。

      他俯身咬住她的嘴唇,掐她脖子的手松开又掐住她的脸颊,活生生把她的嘴捏出一个缝隙来。
      他把他的气息全部塞满她的唇齿,把深埋了三年的怨恨全部发泄出来。

      好苦,他的唇好苦,就像监狱的潮气,阴暗,恐惧,她推着他,试图挣脱,他整个含住她的嘴唇。
      啃咬一番,他停下来,用他那鹰隼一样的戾眼盯着她,“老子三年没开荤了,今天,先拿你练练手。”

      就在走廊上,他发疯一样的撕扯她的衣服,他把她抵在门上,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钳制她的手。
      幸好,走廊上来了人,救了她。

      宋钦慕走了,一走就是五个月。

      他的消息,零零散散的飘在社会里,听不出什么实际。
      但他过得很不好。

      这几年,南予每天都在重复着同样的工作,早晨开门营业,晚上关门。偶尔抽出空来,折腾一下花店,她想开一个花店,卖各种各样的花,如果没什么变故,她想一直这样生活下去。

      过去的事,虽然刻骨,但没有必要铭记于心了,只要不去提及,她就当那个男人已经消失了。

      永安巷的晚上很黑,路灯只照的地上一小块区域,那里总是立着一个人影,在昏黄的光里被烟雾笼罩着,颓靡的不成样子。

      她一靠近,那个影子就不见了。
      她猜测,会不会是他呢?

      可他怎么会来?那么久了,他怕是已经忘了她了。
      她走得很慢,心也扑通扑通的,五个月不见了,他还好吗?

      Chapter 03

      铁子痞是这条巷子出了名的无赖,除了到处惹事生非,就是喜欢吃霸王餐。

      他仗着自己厉害就欺压弱小,南予也不例外的受到他的打压。

      永安巷的治安挺不好的。

      “不予祂”快要被他吃到开不了门了,他屡次三番的威胁她一个女人,也多次闹到派出所去,但他出来后只会变本加厉。

      可他莫名其妙的被人打了。

      这天,他鼻青脸肿的找上门来,要她赔偿。她一脸懵,又不是她打的,凭什么要她赔偿?她只能对他暴了粗口。

      南予以前很温柔安静的,可进入社会后,在这鱼龙混杂的地界上,也世俗化了,甚至很粗鲁。

      铁子痞砸了她的酒馆,才说出事情缘由,他拿出手机来,给她看一张照片,是一只男人的手臂,上面模模糊糊的纹着两个字,“南予”。

      男人躺在地上,地上都是血。
      她心里咯噔一下,是他吗?

      铁子痞揪着她的头发问,“是不是你的名字?你男人?”
      “我不认识。”

      铁子痞不依不饶,把她往地上摔,唾沫星子满天飞,“赔钱,赔老子医药费,精神损失费,不然,老子对你不客气。”

      南予不跟他周旋,也没打算报警,因为没用,他还是会出来的。出来后又赖上她,变本加厉,她不是没尝试过。

      “你要多少?”
      “怎么着也得三万吧!”
      “你他妈吃人啊!”

      啪的一声脆响,铁子痞扇了她一耳光。她忍着气,照价赔了钱后,她着急问他,“那人在哪儿?”

      “还真是你男人?”
      “他在哪儿?”她加重了语气。
      “前面巷子口。”

      南予赶紧跑过去,阴暗潮湿的地面折射着楼层的光。

      那个男人就靠在路灯下,不急不缓的抽着烟。见她走过去,他掐灭烟头,撑着身子起来,转身离开。

      “宋钦慕……”她喊他。
      他停了一下,又提步往前走。
      “……你怎么样,还好吗?”
      “……”

      她有什么立场说这句话,他好与不好与她都没太大关系。
      她只是他的路人。
      一直都是。

      --

      宋钦慕整天沉迷在灯红酒绿之中,与各路莺莺燕燕喝酒交欢。她几乎每天都能在她的酒馆门口看到他和各种各样的女人在一起,她们扶着醉醺醺的他往巷子的旅馆去。

      每当看到他这个样子,她的心就狠狠的揪在一起,他的傲骨真的被她敲碎了。
      那个少年,摔倒在那个冬夜里,再也站不起来了。

      南予和宋钦慕兜兜转转十二年了,算上高中那三年的话就十五年了。
      从爱上他到失去他,花了十五年。

      然而,十年的相守换来余下五年的孤独,余下的五年她是一个人,而他也是一个人,陌路两年,监狱三年。

      他们的世界永不叠合。

      再见到宋钦慕,南予的心头是高兴的,远远的看着他就好,她已经没有资格去打扰他了。

      她毁了他的青春,也埋葬了她的岁月。

      --

      海边潮水一望无际,潮涨潮退,南予蜷膝坐在海边,一对热恋中的情侣牵着手走过她身边,她视线跟着他们走的很远。恍惚间,宋钦慕骑着摩托艇飞旋而来,“嘿,上车。”

      南予飞奔过去,坐在他的身后,他说:“抱紧我,不然到了对面我不能保证我身后还有你。”

      对面的海岸最后被云雾遮挡住,如今,南予再也找不到像宋钦慕那般意气风发的男人了。

      起身回家,幕布后面,星光底下,一个人跟着一个人走了好远。

      Chapter 04

      朋友们会时不时的来关照南予的生意,宋钦慕出狱了,大家似乎都已经知道了。

      谈起宋钦慕,大家满是嘲讽,昔日高高在上的人,现在连狗都不如。南予不爱听,把他们都赶了出去,大家好歹朋友一场,这样说他未免太冷血了一点。

      但谁叫宋钦慕当年那么耀眼呢。

      理科大神,校草,女生收割机……那么多头衔挂在他身上,不惹人恨才怪呢!
      南予当年就是那众多女生中的一个,最后排除万难,成为他的女朋友。
      大家都说她用了手段,可她的手段不就是锲而不舍吗?

      宋钦慕也的确不喜欢她。他明确的说过,她只是个备胎,刚好撞上了他的空窗期罢了,叫她随时做好离开的准备。

      他那样的男人,女人多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可她偏偏不识好歹,要管他,发挥女朋友的权利干预他的私生活。

      现在想来,终是错付了,宋钦慕让她当了三年的备胎。即使已经分手了,还是习惯把她带在身边。

      是五年前他们才闹翻的,南予主动提出了分手,宋钦慕也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之后,宋钦慕有了女朋友,她便成了陌路,之后再见,就是宋钦慕入狱那年。

      --

      听朋友们讽刺说,宋钦慕出来后,一直在“消愁”酒吧混日子,没钱了就卖身。好多朋友都在那儿遇见过他。

      她不知道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她不敢相信,他父亲都不管他的吗?

      是因为他丢脸了吗?
      她也曾听说过一个传言,宋钦慕早已与他父亲断绝了关系,所以是真的吗?

      南予没有故意去找他,她有一个在“消愁”酒吧驻唱的朋友。有空的时候就请她喝酒。

      她去的时候与宋钦慕撞了个满怀,她叫住他,他却冷笑着说,“一晚上五千,不要就绕边走。”
      “……我要。”
      她鬼使神差的就说了要,他眸色几不可察的暗了一下,然后走过来搂着她的腰。

      “想去哪边的酒店?”他问。

      南予心头一紧,所以,他卖身是真的?

      “不急,喝点酒再走。”她提议。

      然后,宋钦慕很熟练的给她倒酒,陪着她。他那魅惑又专业的样子弄的她很不爽,但又说不出哪里不爽。

      他清冷的眉眼一如既往,看她时直勾勾的,像盯一个宠物一样。
      南予偏离视线,听她朋友唱歌,宋钦慕盯她的眼神更犀利了。

      “时间不早了,走吧!”他说着起身。

      不知不觉的,他们来到了她家楼下,故里31号,他们以前的房子。看到这个名牌,宋钦慕挑眉一笑,“确定要在你家?”
      “我没带够钱,在我家,方便付钱,而且也省了住店的钱。”

      她才开始开门,宋钦慕就开始了他的业务,他搂住她的腰,撕扯她的衣服。
      她按住他的手,“……去屋里。”

      进了屋,南予被他扔在了床上,不由分说的压住她,吻住她的唇,探舌深入,撩拨着,直达喉咙深处。
      他的技术的确很高了,似乎是在欲流之下练就了一身本领。突然,南予不想了。

      她推开他,“我今天,不太舒服……”
      “所以呢?”他躺在床上,似乎也没多大兴趣,“不给钱?要赖账了?”
      他曾说过,他就是对她提不起兴趣,所以他爱不上她。

      而她恰恰也是冷淡的人,他们试过几次,似乎是非常抗拒他,最后草草了事了。往后再也没有过,她不知道他是否出去找过,他与她心存芥蒂,她无从而知。

      “钱照给。”她起身从抽屉里拿出卡来,“这张卡里刚好有五千,密码是……”
      她愣了一下,宋钦慕投来的目光停顿下来。
      “……你生日。”
      她塞给他。

      闻言,他的脸色黑了下去,她竟然没有改密码。接过卡,他扣紧裤带,捡起地上的衣服就走了。

      “等一下。”
      “有事?”他有些不耐烦。
      “我想赎你。”

      “什么?”他惊讶的一笑,眼里都是不屑。

      “赎你要多少钱?”
      “老子无价,你赎不起。”
      “我认真的。”

      他冷哼一声,“呵,去牢里蹲三年,换老子来赎你,干吗?”

      就这样不欢而散了。
      总是这样,为什么一直都是这样?
      沉静了五年的心,这一刻突然痛起来。
      夜里,她怀念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Chapter 05

      当年意气风发的少年骑着叮当作响的单车从永安巷飞驰到安南一中。

      按道理,他是不会迟到的,但他用翻围墙这样简单粗暴的方式证明,即使不迟到他也照样翻围墙。

      他是一中横行霸道的不良少年,是上课永远踩着铃声进教室的少年,是不管天晴下雨,都要在操场打篮球的少年。

      是高高在上的,万众瞩目的少年。

      而他的背光处,有一个叫南予的姑娘。她追逐着他的背影,在风雨里狂奔,直到追上他才停下脚步。

      第一次听见他的名字是在广播里。

      宋钦慕……

      未见其人,先闻其事。

      他不喜欢打架,但是过于讲义气,老是吃亏,因此,他脸上经常挂彩,可也挡不住他的俊颜。

      他披着校服往校长办公室去,路过她的班级时往窗里看了一眼,与她对了一个眼神。

      南予受老师的意,正在拉窗帘。
      大家都在起哄,扒在窗上看他,老师都维持不了秩序。

      宋钦慕的眼睛是内双,深棕的眸色透着光,暖暖的。她心里咯噔一下,后知后觉地知晓是心动了。

      往后,她都争取坐在窗户边,要么看路过走廊的他,要么看操场上的他,同样是理科生的他们,成绩拉的很远。

      宋钦慕成绩不算是特别突出的,但能一直保持在年级前一百,有时认真点,就在前五十。而她远远的被抛在五百名之后。

      第一次与他有交集就是因为成绩的事。经过她的努力,她有幸跟他在一个考场里考试。

      最后排的前后桌。

      但南予不知道为什么,考到一半宋钦慕突然用笔戳她,她仰靠在他桌沿上听他讲话,他的声音真的很好听。

      “把你英语试卷给我。”

      “啊?”

      “试卷。”

      “老师在呢,而且有监控。”

      “监控坏了,趁老师不注意,赶紧。”

      她悄悄从桌子低下传给他了,“错了别怪我。”

      那时的南予已经把宋钦慕的大小事差不多都摸清了。他的英语和语文不怎么样,理科却是无敌的。

      就这样,宋钦慕凭借英语这一科,一路过关斩将,名列年级前五。

      他的英语考了130分。他自己都瞠目了。
      而南予自己,除了英语和语文,其他的基本废了。

      事后,他竟然还责备她,“你英语这么好,怎么不早说?现在老子怎么办?”
      “是我叫你抄的?而且,你也没问我啊!”
      他是真的担心的。他被表扬了,几乎全校皆知。

      以后,他但凡考差一点,就会被提出来骂,那次高分成了他的污点。
      他们的交集也仅止于此。

      她很想知道,他有没有注意到她的名字,她叫南予,一个不完整的名字。

      父亲取名时是三个字的,上了户口却变成了两个字,她叫南予周,就是父母的姓氏,可恰恰就少了周,后来父母离婚了,她真的就不完整了。

      --

      宋钦慕依旧是他的风云人物,而她还是她的无名小卒。

      高中三年,南予学习很用功,就是为了和宋钦慕在一个考场考试,在一个领奖台上领奖,在一个城市读书。这些她都实现了,可惜没有什么用,宋钦慕还是没有喜欢她。

      大学在海塔市,南予独自走在海边,那里有黄昏,夕阳,和宋钦慕。

      他们还是相遇了。
      宋钦慕把她的数学笔记归还给她。

      “南予,你的笔记,忘了还你了。”他说着,还翻阅了一下书页,才递给她。

      “其实不用了,我的其他书都已经卖了。”
      “卖了,就不怕要复读吗?”
      “有你在,我有把握。”
      宋钦慕笑了笑说:“那得多亏我了,怎么感谢我?”

      “既然来海边了,请你玩玩摩托艇吧!”

      南予坐在他的后面,他说:“抱紧了,我要加速了。”
      那时,抱紧他,南予用了很大的力气,就怕一眨眼他就不见了,就怕一醒来才知是梦。

      在那个情窦初开的年纪,宋钦慕是她唯一的梦和幻想。

      “你数学多少分?物理怎么样?”他躺在沙滩上问。
      “托你的福,数学110,物理及格了。”
      “我也托你的福,现在还有钱请你吃饭,走吧!”他伸出手来拉她。

      那时高考在即,南予300天的艰难旅程还好都有宋钦慕的陪伴。南予现在想起来心口也是一热。

      突然有一天,宋钦慕找上门来,他将她拦在学校门口的一个拐角处,当时的她以为是自己惹到了这个大魔王,毕竟,当时的宋钦慕说话可是很拽的。

      他说:“你需要补课吗?”
      南予愣住了,一时不知道要如何回应,他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补课。”

      南予知道这种好事是不会主动找上她的,可奈何她的物理差到传入他的耳朵里了。

      “你给我钱,我帮你补课,保证帮你补及格了,不止补物理,数学,化学,生物什么的都可以,怎么样,相信我。”

      听说,宋钦慕当时很差钱,好像是跟他父亲闹掰了,除了学费他爸爸一分钱也不给他,而且,他没有妈妈的庇护,他和她一样都是单亲家庭。

      “我,我没钱。”

      似乎是犹豫了很久,他又找到她,“没钱也可以,供我吃饭就行,我不吃早餐,你供我午餐就好。怎么样?”

      “成交。”

      就这样,他们成了最好的合作伙伴,不仅如此,南予还教他语文和英语,那个时候他们都是幸运的,因为遇见了彼此,高考后,他们步入了同一个城市,没有事先约定过。

      十五年后,缅怀过去成了南予唯一觉得幸福的事,除了过去,南予已经一无所有了。

      Chapter 06

      宋钦慕一如既往的住在酒吧里,沉醉在纸醉金迷间,游走于各个大街小巷,他似乎没有家,至少,南予没见过他回家,她老是能在她的酒馆附近看见他。

      好像每个人都知道南予无依无靠似的,发了奋的,变着花样的欺负她。聚集在酒馆里白吃白喝的混混早已成了常态,不解的是,门锁会莫名其妙的坏掉,冰箱里的东西也不时会少,就连床都有人睡过的迹象,而且都发生在白天,她不在的时候。

      楼道没有监控,警察也不予调查,无能为力的时候她就放任不管,索性,她就关了她的酒馆。

      她想了很久,突然想换个城市生活,离开他们,离开他。
      犹豫了一个星期后,她决定离开了。
      收拾好行李,退了住了八年的房子,在这个下雨的夜晚,她悄悄地离开了。

      铁子痞见酒馆几日不开就来出租屋里堵她,南予绕道离开,可惜未果。
      铁子痞把她拦在永安巷里。刚下过雨,地上湿漉漉的,青石板很滑,踩一脚滑一脚。南予挣不脱,差点摔倒。

      “你去哪儿?想逃?”铁子痞紧紧揪着她的手不放。
      “放手,你放开我。”南予声斯竭力,对他拳打脚踢,谁知铁子痞得寸进尺。

      远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打火机的声音走近,南予突然有个念头,是宋钦慕?
      铁子痞留出的缝隙里,南予瞟见他。他低着头走,斜眼瞟了一眼南予的行李箱,拳头不禁收紧,却始终没抬头看南予一眼。径直走过她。

      “宋钦慕,救我——”南予无意识的求助他。
      铁子痞回头,宋钦慕停下脚步,微寒的眼睛无光,看她宛若陌生人。

      “小子,我劝你别多管闲事。”铁子痞指着他,威胁道。
      宋钦慕突然勾唇,语调轻薄缓慢,“你们继续。”

      他提步往前走,南予看着他,落寞的身影间只余留出一点发红的烟头的火光。

      南予第一次觉得无助,比他不在的那三年的日夜还要无助,她心口一酸,看着他的背影流下了眼泪。

      她没有资格求助他。受到这些凌辱,是她活该。

      她还在挣扎,无助的哭泣着,宋钦慕没有走远,站在一座楼下的阴暗处,麻木的看着他们,耳边传来的是那女人的嘶吼,哭泣。

      不知不觉的,他的拳头握紧,心里堵的慌,那个女人活该那样,与他宋钦慕有什么关系?

      --

      警报声迭起,铁子痞一惊松开了她的手,南予一挣脱,慌乱的跑出永安巷,连行李箱都忘了拿。

      再回过头,泪眼朦胧里,巷子冗长漆黑,连星光都照不进那里,她又怎能看得到未来,怎能看得见他的少年还爱着她。

      她义无反顾的离开了。

      只留下一个人孤寂的活在人世间。而那个人看着她离开了永安巷,默默关掉了手机里的警报声。

      宋钦慕不喜欢哭,尤其是在这样的夜晚,他一如往常的打开南予的出租屋,不过这次却是正大光明的,他躺在她收拾的一干二净的床上,睡过去了。

      Chapter 07

      城市烟火燃尽,大年三十,海塔不会下雪,南予点开安南市的天气预报,零下三度,小雪。

      “原来,你那里下雪了,宋钦慕,又是一年春了,第十六年过了,你还好吗?”

      南予独自走在海边,海依旧是曾经相熟的海,落日黄,月光白,海潮澎湃。

      南予翻开日记,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
      “那天,海鸥把我们的小船整个包围,它们是你请来恭贺我们新婚的“嘉宾”,它们唱着歌,我们跳着舞,万里白玫瑰是浪花送给我们的礼物,我们在船上待了一天,犒劳好我们的“来宾”,夜上烛火,海鸥散尽,我们满载着余晖和希望,共赴余生。”

      那本写满知识和幻想的笔记终究是落在了离开的那夜,没在找回来,这本新笔记是南予一个人的故事。

      “小船最终在海滩上搁浅,我一个人坐在上面,饯行离别悲欢。我把海岛走遍,把生活写完,一个人背着天堂的烟火把人间的酒喝遍,敬余生安好,敬你诸事顺心。

      我很好,无需挂怀。”

      --

      南予用这些年攒下的积蓄开了花店,也剪去了长发。如宋钦慕所愿,南予逃到了这里,海塔市,北部湾一号店。在这里,南予享受了片刻宁静。

      安然度日,片刻欢愉。

      如果宋钦慕没有来这里,南予以为这个人已经消失在她的记忆里了。
      时隔两年后,南予竟然在海塔市的海边遇见了宋钦慕。

      宋钦慕和一个女人在饭店吃饭,他西装革履,笑容开怀。一言一行无不在昭示说,那是宋钦慕本来的模样,是昔日少年长大后的英姿。

      她突然觉得挺好的,这不也证明了他开始新生活了吗?这样,她的罪恶也会减少一点。

      南予捧着花站在窗外,驻足了许久。直到宋钦慕感受到她的存在,透过玻璃窗看她。宋钦慕的眼神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忽然黯淡下去,嘴角的笑收拢起来。
      南予被他的眼神灼伤后回过神来,快步走出他的视线。

      走远后,她含着泪笑了笑说:“久违了,少年宋钦慕。”

      他们似乎都在回忆的陷阱里面找到了一条出路,并毫无顾忌的走着,只希望不再是一条死路。

      自从知道宋钦慕来到了这片海,南予突然有了个爱好,就是去海边走走,走到黄昏淹没天际,等到月光照进窗台。
      或许是贪心不足,她希望再见他一面。

      脚底踩着细沙,梦里是少女啼哭。她旁观着少女的悲伤,欣然递上纸巾,“别哭了,妹妹,他不值得。”少女一边哭一边深陷其中,连带着她这个旁观者也陷进去。

      夏夜鸣蝉,香樟树下,校园林荫,操场巷道,城市轨迹,落日黄昏,漫漫长夜……爱一个人,怎么需要等十六年,没有人告诉她要那么久啊。

      为什么偏偏忘不掉。

      --

      七月过了,她没在遇见宋钦慕。
      八月初,四十度的太阳把城市融化在脚底,南予用纱巾遮挡住过敏的皮肤,在日落之前送最后一趟单子。
      这捧花是一个远方人点的,备注说是送给昔日的恋人。一个月送一次,红玫瑰九朵,白玫瑰一朵,像是故意光顾她的花店一样,弄得她没有头绪。
      为什么点玫瑰,南予不知道,她只照单派送,每月17号下午五点,送到海塔陵园31号。
      九朵红玫瑰,一朵白玫瑰。
      南予还艳羡于他们之间的爱情。

      在这里待的久了,南予也听说,墓碑里面沉睡着的是一个女人,貌美如花的年纪就跳海去了,尸体没捞到,立的衣冠冢,实在可惜。
      南予总觉得她很熟悉,却叫不起来她的名字了,墓碑上也没有照片,她更难知道那个人了。

      后来再来送花,她便遇到了宋钦慕。
      外面依旧很热,四十几度的气温灼烧着南予的皮肤,南予系好头巾,把小摩托停在路边,往海塔北部山脉看去。

      她看见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背影。

      单是看见他的背影,南予就知道那人是宋钦慕,高大挺拔的身躯从容的走在烈日底下,南予从来不避讳见到他,但此刻却是心虚的。平复下心情后,她迎上去,却在女人出来那一刻瞬间整个僵住。

      那是那天她看到的女人,她是宋钦慕的新欢吗?
      他决定稳定下来了吧!
      他真的走出来了。
      其实挺好的呀!
      也不知道自己在吃什么醋。

      南予呆呆的看着他们。看着他们把花放在那可怜的女人墓前,宋钦慕还与她说了好久的话。

      宋钦慕似乎早已经觉察到她的存在,绕到她的身后喊她,“南予。”
      南予一惊,转身,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眼前不敢看他的女人,捧花的手略微有些颤抖,脸也用丝巾遮住,却也能看出红肿的样子。
      宋钦慕的眼神像是要把她看穿,犀利的刺痛着她,南予以为他要掐死他,谁知他轻轻抬手掀开她的丝巾,她下意识的躲避,花也落在地上。

      宋钦慕的心霎时落空了。

      “过敏了?”他说。这是南予时隔五年第一次听到他这么温柔的声音,低沉的,有些微颤。

      宋钦慕知道,南予花粉过敏,却一心想开个花店,以前有他在,她都不能如愿,如今他不在,她花店也开了,罪也受了,却像是在变着花样的折磨他。

      “好久不见。”南予最终还是只能说这样的话,他们之间连寒暄都没有必要。

      南予喉咙酸涩的不成样子,她已经不记得有多少个日夜盼望着见他一面,如今好不容易见到了,却在看他时没骨气地偏开了头。

      她还来不及看清他成熟后的样子,他就走得好远好远。
      ……

      思去想来,南予大抵猜到墓碑里的人是谁了,能让宋钦慕亲自来看的,除了他的初恋还能是谁呢?
      原来躺在这里的人是宋钦慕的初恋啊!
      这就不奇怪了,男人最难忘初恋,宋钦慕自然也不例外。
      那点花之人想必也是宋钦慕了吧!

      可南予在海塔许久了,也没看到宋钦慕,至那日后,他再没来看他初恋了,心硬的像块石头。

      Chapter 08

      两年来,南予第一次酗酒,在海边的一个酒馆里,南予抱着酒瓶,看着台上的人恍了神。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台上唱歌的人是宋钦慕。她迷离的眼神寸步不离的盯着他,而他也是一样。

      宋钦慕很会唱歌,她从来听不腻,可惜她没有机会再听见了,今天都当是为他们的青春饯行。

      南予喝的烂醉,抱着酒瓶嘀咕,“你真的很恨我吗?我明明已经很努力的想要道歉了,为什么偏偏事与愿违呢?”
      “对,我恨你,我不接受你的道歉。”一道声音从南予头顶传来,看见熟悉的人,她扑上去抱住,她在他的怀里蹭来蹭去,娇滴滴的像极了孩子。

      “宋钦慕,允许我抱抱你好不好?”

      宋钦慕不敢回抱她,生怕自己会贪念。可南予也不敢贪念,简短的抱了一下就放开了,宋钦慕的心酸涩的很不是滋味。

      宋钦慕背她回家,她在他的背上说了很多胡话,宋钦慕任由她说,听得模糊了双眼。
      “今晚在你家借住一晚,怎么样?”宋钦慕送南予到家门口后,对一个醉的不省人事的她说。

      宋钦慕躺在了南予身侧。
      看着睡着的南予,宋钦慕不由分说的吻住她,尽情释放他憋在心里的怒火。
      直到把南予吻哭。

      “哭够了吗?”宋钦慕松开她问。
      南予哭诉着推开他,迷迷糊糊的说,“你到底要怎样?”
      “我要继续。”

      两人四目相对,漆黑的夜宛如帘子,给宋钦慕的眼睛上了锁,所幸,南予的眼眸是一把钥匙。

      没有反抗的余地,宋钦慕霸道的可怕。从嘴唇一路往下,变本加厉地,几乎是啃咬一般,直到他累了才停下来。

      南予醒来,身侧空荡荡的,她找遍了整个房间,甚至整个海边都找不到那个人的身影,唯有嘴唇上的余温,身体的乏力酸痛告诉她,那个人来过。

      --

      海滩聚会,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南予闯入人潮,入目所及没有宋钦慕,而是别人,他在简易的舞台上,炫彩的灯光下唱着宋钦慕唱过的民谣。

      恍惚间,她把那个人看成了宋钦慕。而那人盯着台下的爱人笑着。
      南予痴痴地站在那里。
      宋钦慕站在人群中,盯着那对佳人,红了眼眶。

      飞机划过夜的长空,南予抬头,手指捏住裙摆,流下了眼泪,歌声尽,她笑着拍手鼓掌,记忆开始模糊不清。

      她知道,今夜,宋钦慕肯定走了,他才不会在一座陌生的城市待了超过一个月,他向来如此,不会有任何改变。

      眼角流下了泪,南予却毫不知觉,眼神朝着那对璧人的方向看去,他拉起她的手,往海边跑去,他给她准备了一个礼物,气球和玫瑰,烟花和月明,巧克力和蛋糕。

      宋钦慕站在海边,站在澎湃里,见证着这一幕,这不是他第一次看到这些,但每次都觉得落寞至极,独自回望了一眼大海,尽头依旧无边萧条。

      这次他是真的要走了。
      -
      今天也是南予的生日,好像托别人的福,什么都齐全了,而她却觉得什么都没有得到,还失去了更多的东西。

      她三十二岁了,她还没有归宿。
      夜幕终于落尽,欢乐也散场,南予躺在月底下发呆,喝一点小酒,无聊间用手堆起了一个又一个的沙子蛋糕。

      “第一年,第二年,第三年,一年又一年,整整十六年。”她玩的格外开心,宋钦慕没在的日子她就是这么过的。

      “我讨厌你——”南予站起来大喊。如果此时宋钦慕在她身边说一句“我听得见”该有多好。

      南予早已欲哭无泪,年岁已过,窗台的花开了又谢,身边的人来了又走,花店开了一年零九个月就倒闭了。
      没了宋钦慕的日子,她总一事无成。

      Chapter 09

      又是一年暮冬,南予从海塔市来到永安巷花了七个小时,她探出头去看雨,结果天边飘下一场雪,越靠近永安巷她越紧张,感觉快要窒息了。
      他听别人说,宋钦慕结婚了。
      她知道自己不该来,但还是没控制住自己。

      永安巷正在落雪,寒风吹来,南予紧了紧衣服,来的时候太急,她只穿了一条薄薄的裙子,其他的什么也没带,她竟然忘了永安巷是有冬天的。
      她这次回来打算多住几天。

      永安巷的治安好像变好了,那个叫铁子痞的流氓也被人收拾够了,最终判了刑,听说还是“消愁”酒吧的老板给收拾的,他一个住在永安巷里,把夹道两旁都种满了花,说要等他的新娘,南予一听开心极了,春天应该能看到花开了。

      南予拖着行李箱走,夹道两旁的路灯一一亮起来,她有些意外,以前住在这里的时候,路灯全是坏的,她每天晚上都不敢一个人走,不知道是哪个好心人修好的,真想好好感谢他。
      她还是习惯租房子,租永安巷31号,房东说那里一直空着没人住,也一直没告诉她为什么那里一直没人住。

      老房间竟然什么也没有变,干净整洁的,令她惊讶的是老旧的门锁,电器都换了新,唯有那窗帘没有换,南予看着那窗帘有些红眼,她离开那年它就挂在哪儿了,现在被洗得干干净净,挂在那里,飘在风里。

      奇怪,房东不是说这里很久没有人住了,怎么像是被住过了一样?

      夜幕降临,南予躺在熟悉的床上睡不着,她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窗帘一直在动,她起身去关,临窗而望,那尽头有一个人影,鲜活的映在她的眼睛里。

      “宋钦慕。”

      她急忙跑下楼去,追过去,追了整整一条街,她哭着喘气跪倒在路边,后知后觉的才发现,原来宋钦慕长在眼里,所以看什么都像宋钦慕。

      她用几不可察的语调说,“你知道我回来了?”

      --
      深夜,凉风习习,南予做了一个梦,梦里少年在雪地里骑着摩托艇,好不滑稽啊,南予在一旁笑得喘不过气来,那少年横扫一片雪,撒的南予满身都是,等南予缓过神来,少年的摩托艇早已经侧翻了,连同雪一起将少年掩埋,南予赶紧上去刨雪,拼命的刨,刨到雪融化,硬生生刨出一个夏天。少年站在夏天,笑得开怀。

      “你吓死我了。”
      “我爱你。”
      “什么,听不见——”
      “我爱你——”

      南予站在冬天,少年站在夏天,爱可以穿越四季,但爱没学过走路,是他们带着它翻山越岭的。

      南予在梦里笑得可开心了,好想再也醒不过来。

      --

      “不予祂”重新开张,不过开的是花店,她离开后,小酒馆被人改造成了花店,她进去看了看,经营它的是竟然是黎颂,他正在包花。

      南予又赶紧躲起来。
      说来也是惭愧,黎颂是她曾经的律师事务所合伙人,最后却让她的宋钦慕坏了名声,锒铛入狱,而这里面都有她的一份。

      时至今日,南予还是不知道,在手术纠纷案上,伪造证据害宋钦慕的是黎颂,那个散布谣言说她劈腿了他也是黎颂。

      她只记得,宋钦慕被她害了,入狱了。

      南予曾希望找到他,重新提交了证据,她要还给宋钦慕一个完完整整,清清白白的人生,可最后依旧无果。

      而如今,宋钦慕早已经用自己的方式让那些人得到了他们应有的惩罚。
      他或许早已经不在意过去了。

      在意的是黎颂。
      -
      黎颂接到一个来自远方的电话,备注说,红玫瑰九朵,白玫瑰一朵,送到永安巷故里31号墓。

      南予很疑惑,那里不是自己家吗,怎么变成墓地了?

      而且,这个订单的号码南予也很熟悉。
      她莫名的受到了牵引,跟着黎颂去了墓地。

      兜兜转转,他们到了,因为是冬天,那里有些荒凉。

      墓碑上没有刻字,也无任何信息,南予站在墓前,迟迟未动,她似乎想到什么,但又模糊不清。

      --
      南予这些年染上喝酒的瘾,也寻到了一处喝酒的好去处——“消愁”酒吧。

      “消愁”酒吧的老板是个神秘的人物,老是能引起南予的好奇,南予闲暇时就去那里逛逛,希望能有幸见他一面,或者能有缘再见宋钦慕。

      她终究是没见到。

      南予打听酒吧老板的名号,她有预感她一定认识那个老板,可是他们说老板姓周,是做房地产生意的,私下开了几间酒吧,都叫“消愁”。

      听说周先生也是安南一中的,也是海塔大学的,他很出名,很多人都认识他,可南予一点印象也没有,她不记得有周先生这个人,倒是宋钦慕远近闻名。

      然而,宋钦慕的消息零零散散的飘在人海里,随便捞出一条都旁带着恶臭,南予混在人群里旁听,一群人嘻嘻哈哈的说着过去,只有南予沉默不语,在别人眼里,宋钦慕的一生一塌糊涂,最后潦草的娶了个富家千金,苟活于世,一点用都没有。

      南予想不明白,宋钦慕为什么背负了无数的唾弃和骂名,为什么只有她的记忆里宋钦慕是干干净净的呢?

      听完,南予的喉咙突然哽咽了一下问,“周先生认识宋钦慕吗?”
      “宋钦慕?就是那个杀人未遂的宋钦慕?”

      南予心里难受,“宋钦慕是我的先生,他流浪在外,至今未归,我想找找看,还能不能找到他。”

      “你是南予吧。”
      “对。”
      “宋钦慕好像是娶了个富家千金,过有钱人的日子去了。别找他了,他不要你了,好姑娘,重新找个好人家吧。”

      宋钦慕的故事里永远有南予的名字,南予很好,宋钦慕让所有人都记得南予很好。

      可这是南予听到的最痛心的话,南予走出人潮,踩踏着雨雪朝繁华走去,原来她不在他身边的那段日子,宋钦慕并没有把日子过好。

      Chapter10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在拨……”
      这是南予最后一次拨打宋钦慕的电话,她很清醒她没有喝醉。
      永安巷的花开了,正如期待中的那般美好,看花人没有如期而至。
      南予的心病了。
      南予知道,周先生终究是有破绽的。
      周先生很爱他的爱人,周先生终身未婚,周先生死于抑郁症,周先生是世上最好的先生。
      这是南予生病来,常挂在嘴边的话。
      -
      海鸥在唱爱的赞歌,海鸥包裹着小船把她往岸上拖拽,可她的理想在沙滩上搁浅了。

      南予在出租屋的储物室里找到了自己以前丢失的行李箱,还有一堆不是自己的物品,那些字迹属于宋钦慕,这些是他留下来的,难怪她觉得这房子像是被人住过,原来是他。

      她坐在窗台前看完了所有的笔记,一一的看,边哭边看,那些被抹去的话,深深揪着南予的心。宋钦慕到底是怀着什么样的心理写下这些话的,又是怎样把它们抹去的?

      南予的心好痛。

      “我想不清楚,为什么你对我连基本的信任也没有?是我太差劲了吗?”

      “如果,我说,是如果,如果我们一直在一起了会怎样?”

      “为什么你的每次离开都那么果断,到底是谁的心比较狠?”

      “我恨你。”

      “算了,我那么爱你。”

      ……

      这些话都是宋钦慕抑郁那些年写下的,宋钦慕睡不着,宋钦慕没有人在身边。他陷入了两难的境地,每天都鞭策自己一遍,直到把自己折磨的不像样子。

      宋钦慕是一个人离开的,就在那个雷雨交加的夏夜,那夜,南予梦见了海上飘着琴谱,她一个字也看不懂,只听得琴键敲击,心碎的声音。

      原来,那夜他走了,他该有多孤单啊。

      “我是你的宋钦慕,永远都是。”

      “下辈子我姓周,我是你缺失的那一半,下辈子记得去找我,把我们没过过的日子都过完。”

      “我还是讨厌你,但我爱你更深一点。”
      ……

      南予几乎对生活失去了信心,她看不到一点天空的颜色,宋钦慕的离开带给她的是无尽深渊,她一点一点往下陷,直到窒息。心力交瘁后,她跳下海,结束自己的生命,可没想到,她早已身处地狱。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在五年前就以这样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这五年发生的,不过是她的夙愿。她仔细回想了这些年,才终于记起来被自己刻意遗忘的事,
      原来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啊!
      她是什么时候离开这个世界的呢?
      在宋钦慕入狱之后吧!
      宋钦慕入狱之后她退出了律所,开了一个小店,经常被流氓欺负,过得并不好,被逼无奈,离开了永安巷去了海塔。

      深夜,她走回那个墓碑前,原来那个无字碑是他。
      她靠在这个荒凉的墓碑旁边,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和他说话,又从哪里说起呢?

      “宋钦慕,你出狱后没找到我一定很难过很恨我吧!我知道,你恨不得掐死我。可是,无论我怎么逃,还是被你找到了,我在海塔看到你了,你和别人在一起……”

      南予回想起那天的情形,那天,他应该是知道她跳海了,去海边找她了吧!还给她立了一个衣冠冢。
      但看到他和别人一起来看她,她就会吃醋。
      唉,真的好幼稚。
      ……
      她给他擦了擦墓碑,继续把话说清楚:“宋钦慕,我算着日子的,我一直等着你出来的,还给你买了向日葵,可是……实在对不起,我没等到你出来,我食言了……”

      “……你入狱后,我被人欺负了,这些你应该都知道了,我不是故意选择离开的,我只是怕,怕你知道我不干净后不原谅我……那天晚上,他们欺负我,我明明看到你了,可惜是我的错觉,那个时候你还没出来……”

      “钦慕,那天没有人救我……”

      “钦慕,你傻不傻……”

      “……钦慕,我不回那个衣冠冢了,我在这里守着你好不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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