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船，女人岸（海员往事）第二季之桃红姑娘》曾经的曾经

9、船舶遇险

　　珍珠和琴妹拼尽全力把金海强架到家中。
　　看着依然昏迷不醒的金海强，两人商量，跑到《闽海》轮向大块头政委求助。
　　金海强彻夜未归，大块头政委心急如焚。
　　金海强离船前，向大块头政委报告大老马私带不知名货物上船，疑为违禁物品。
　　船舶卸完货的当晚，金海强注意到大老马的神色有些异常，就特别留心他。果然，在全部装卸工人撤离上岸之际，有一个疑似码头工人装饰的人拎着一包货物站在船舷外侧大老马宿舍的下方。没一会，从大老马宿舍窗口垂下一条绳索，把货物迅速拉上船。
　　金海强决定揭发大老马的不法行为。因为他确定，大老马所为代表的是S□□帮分子的利益，而他甚至桃红，都是□□利益的牺牲者。这些非法货物流入中国内地，还不知道会造成什么样的严重后果。
　　大块头政委接到金海强的举报，立即组织人员对大老马宿舍展开调查。本来，大块头政委就对大老马在S港的异常行为产生过怀疑，但一直没有掌握到真凭实据。
　　在大老马宿舍中搜查出一大袋的毒品。
　　大块头政委惊出一身冷汗。要是这袋毒品流入国内，后果不堪设想。他马上下令把大老马控制住，一切等船舶回到国内再说。
　　本来以为，金海强去向桃红告别一下就可以马上回船，可是足足等了一整天也不见人。派了几路人马上岸寻找，一样找不到人。大块头政委暗暗埋怨自己，明明知道S港□□要谋害金海强，就不应该再让他上岸去找桃红。这回，金海强举报了大老马帮助S港□□运毒的事，那帮坏蛋还会放过他吗！
　　眼看离预定的开航时间越来越近，大开头政委像热锅上的蚂蚁，急的独自在房间团团乱转。
　　忽然，珍珠上船报告金海强受伤的消息，大块头政委喜出望外，马上安排人员去珍珠家接回金海强。金海强一到船上，大块头政委马上下令与S港港务部门联系，要求立刻离港。本来《闽海》轮已经卸完货，处在随时可离港的状态，港务部门同意船舶离港。
　　汽笛长鸣，船舶主机轰响，《闽海》轮加足马力向外海驶去。
　　金海强一直昏昏沉沉的躺在床上，感觉头像炸裂般的疼。看来，他脑袋被那一棍打的不轻。上船上后虽然伤口已经包扎，但还一直有血渗出来。船舶上医疗条件有限，仅仅是一些简单的外伤处理器械，要想得到更好的治疗必须等船靠岸。
　　刚上船那会，他清醒了过来，睁眼一看桃红不在身边，急的大喊桃红名字。为他包扎伤口的大个子船员告诉他，送他回来的珍珠和琴妹说，桃红又被商会那帮人给抓了。
　　金海强奋身跃起，嘴里说着，他要去救桃红，不能让桃红一个人面对那伙□□。
　　大个子船员叹道，船已经开了，现在说什么都太晚了。
　　金海强依然挣扎着要出去，说不管如何，即便跳水上岸，他也不能把桃红留在S港。他此时心中，已然把自己的命运和桃红的紧紧拴在了一起。没有桃红的几次相救，他早就没命了。如今桃红有难，他岂能袖手旁观，还是个男人吗。
　　大块头政委忙完开航的事，来看金海强，正巧见他挣扎着要回去救桃红。
　　大块头政委无奈的摇摇头。他理解金海强的心情，但船已离港。即使船还在S港码头，面对当地□□，他们能有什么办法？
　　他下令，严格看管金海强，不能让他轻举妄动。
　　金海强被大个子等几个船员紧紧按住，挣扎了一会又昏沉沉睡去。
　　迷迷茫茫中，他感觉到船舶出了石江港，也感觉到船身在海浪撞击下上下颠簸。
　　新船员由于不适应海上风浪，船舶颠簸时常有晕船现象发生。晕船是很痛苦的一件事，呕心、全身难受、头晕脑胀，一点东西也不想吃。减轻晕船症状的最好办法是静静躺在床上，等船舶进港船身安静下来，所有难受便烟消云散。
　　所以，新上船的船员有句口号，“船动我不动，船不动我动”。当然，晕船经过慢慢的锻炼是可以改善的。
　　随着船舶颠簸幅度的加剧，金海强觉得自己整个身体乃至大脑都被什么东西掏空了，浑身没一点力气，胸口堵得慌。
　　插队时，一次生产队组织青壮劳力进山砍木头，他也被选上了。砍木头是力气活，所以挣得工分也多。那时山上的木头是随便砍的，只要山权是你的。农民缺钱了，就组织人马上山砍木头，砍了拖下山来，一排排整齐摞在公路上，等林业部门来按质论价收购。
　　金海强插队几年，对伐木这种活还是有点经验。上了山，他们两人一组，选好要砍伐的树，就用长锯开始锯树。两人在树两端，各拉一个锯把子，像拔河一样你一下我一下对拉着长锯。他们砍的一般是松树，还要选大的，至少脸盘大。所以一旦树被锯倒，砸下来的威力是很惊人的。树倒的方向如果有人，一定九死一生。
　　那一次，金海强和外号“大卵泡”的村民一组。叫他“大卵泡”是因为“疝气”，放在如今去医院动个手术就一了百了，可那时农村不知道“大卵泡”还可以动手术，所以他走路整个□□就这么晃呀晃。
　　“大卵泡”与金海强他们年纪差不多，单身，父母双亡，一个人挣工分养活自己。由于年龄相仿的缘故，平时知青们和“大卵泡”也有交集。“大卵泡”没有家庭负担，手中经常有些余钱。金海强遇上手头窘迫的时候，也向他借过钱。
　　那天，他俩锯倒一棵树，就坐在树身上休息。忽然，金海强觉得头顶一片昏暗，好像太阳被什么遮住了。他抬头一看，一棵大松树正从他们头顶方向倒下来。
　　金海强大叫一声：“快躲开！”
　　可是，已经来不及躲开，大松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砸向他们。
　　“大卵泡”被当场砸死，金海强顺势躺在自己和“大卵泡”刚刚砍倒的那棵树身下，树身挡住了砸向他们的大松树，他躲过一劫。
　　事后了解到，砸死“大卵泡”的那棵树原本是设计倒向另一个方向的，但刚好一阵大风，便偏了方向。
　　“大卵泡”死后，金海强有好几次梦到“大卵泡”找他，说想他了，要再和他搭组砍树。他想起来，还欠“大卵泡”几元钱，急忙跑到“大卵泡”坟前把欠的钱烧了。
　　……
　　躺在床上，跟随船身的摇晃，金海强就如当时眼睁睁看着大松树砸下来一样，有一种濒死的感觉。那时，他就应该和“大卵泡”一起死的。也许现在时候到了，他的气数已尽。
　　……
　　此时，船舶驾驶台里正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船出S港，他们收到气象预报，说一股台风正从北向南刮来。大块头政委和船长算了一下时间，以他们现在的船速，赶在台风前抵达目的港不成问题。并且，船是往南走，台风从他们身后追来，船舶移动的速度和台风的速度相当，所以这个台风对他们船的威胁不大。
　　谁想，人算不如天算，船刚出S港没多远，船后的螺旋桨忽然失去了动力，船走不动了。
　　马上查了一下，发现是处于船尾部水下的螺旋桨被什么东西缠住了。船舶前进的动力靠螺旋桨推动，螺旋桨动不了了船也就前进不了了。这事搁在平时没多大关系，想办法慢慢把缠在螺旋桨上的东西解决掉就完事了，可是这次屁股后面有个台风在撵呀！
　　大块头政委估计，螺旋桨是被渔网给缠住了，沿海这一带渔网特别多。要真被渔网缠上，唯一的办法就是派人下水把渔网割开。还好，现在不是大冬天。
　　接到通知，大个子船员脱得只剩一条裤衩，手里握着一把利刃。
　　船尾部正中处，已经放下一部绳梯。
　　大个子顺着绳梯下到水中，屏住呼吸潜入水底，往螺旋桨方向游去。
　　果然，螺旋桨被渔网结结实实缠住了。大个子用利刃一下一下割着渔网。渔网是用尼龙绳结成的，非常结实且有弹性。大个子每割几刀，便需要浮上水面换气。船舶不携带潜水设备，因为发生螺旋桨被东西缠住的概率太低了。
　　大块头政委心急如焚。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他明显感觉到海面的风力在慢慢加大。几次向水下喊话，大个子船员都回答说渔网非常坚实，进度很慢。
　　过了10来分钟，大块头政委决定换人下水。在水中一上一下的憋气潜水，消耗的体力非常大。
　　接连换了几个人，还无法把缠在螺旋桨上的渔网清理掉。随着浪湧的慢慢加大，船身上下颠簸的厉害，给潜水作业增加了很大难度。
　　天空开始漆黑一片，雨也渐渐大了。
　　凭经验，大块头政委知道船舶已经没有办法躲过这次台风了。
　　他当机立断，让水下作业的人员立刻回到船上来。这种时候再继续呆在海水中，随时有被海浪卷走的危险。
　　失去动力的船舶，无可奈何的随着风浪漂流。
　　船长说，不能任由船舶随波逐流。船周围都是礁石、浅滩，撞上礁石或搁到浅滩上，船舶就完了。
　　正在商讨对策，大海已经变脸了，狂涛巨浪一阵一阵向船身砸来。从驾驶台往下看，整个甲板已被海浪吞噬，只剩翘起的船头和尾部高耸的驾驶台露在海面上。
　　“立刻抛锚！”大块头政委决定。
　　如果此时不设法固定住船身，船舶不是被风浪打翻，便是被风浪冲的触礁或搁浅。抛下船锚，利用锚链在海底的抓力固定住船身，让船头迎着风浪，一直坚持到台风过境。
　　可是，没有动力的船舶怎么让船头听指挥，一直迎着风浪的方向？
　　燃眉之急，还是需要恢复船舶动力。恢复船舶动力，必须切掉缠住螺旋桨的渔网，让螺旋桨动起来。
　　一筹莫展之际，大老马忽然现身，自告奋勇说，让他下水试试。
　　自从被搜出携带毒品之后，大老马一直被处于看管中。但此时遇到台风，谁也顾不上他了，他就自己出了房间。
　　大块头政委忽然想起，大老马从小在渔村长大，祖辈都在海上捕鱼，深通水性。他马上点头应允。
　　大老马往嘴里灌了几口白酒，扔掉酒瓶，脱光衣服，露出精瘦身材。他把一把锋利的匕首含在嘴里，连绳梯都不用，赤条条的一个猛子扎入大海。
　　要是平常，大块头政委绝对不会让大老马下水，毕竟他是一个重要嫌疑人。但在船舶和全体人员生死关头之际，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何况，茫茫大海，也不怕他插翼飞走。
　　大老马在水中上下潜了几次，累的精疲力竭。由于风浪太大，船身起伏剧烈，他无法固定体位。
　　最后一次，大老马浮出水面深喘了几口气，又潜入水中。这一次，却久久不见他再浮出水面。
　　大块头政委赶紧让人喊大老马上船，但无论怎么喊，都不见大老马应答，也不见他浮出水面。
　　大块头政委明白，此时此景，大老马一定凶多吉少。
　　又等了一会，还是不见大老马的身影。
　　船舶驾驶台传来消息，螺旋桨已经恢复动力了。
　　大块头政委怀着复杂的心情，又匆匆跑上驾驶台，配合船长继续指挥船舶抗台风。
　　船舶有了动力，现在要做的是抛下船锚，利用船锚在海底的拉力稳住船身。
　　但是，船锚在船头，要把船锚放下水，得有人去船头打开锚机，搬动开关，把船锚放下水。
　　风浪越来越大，一会吧船身举在浪峰，一会又把船身摔在谷底。船甲板上海浪肆虐，根本不可能穿越过去。
　　大个子船员自告奋勇，穿上救生衣，腰上绑着绳子，俯伏着身子试图穿过甲板。但每一次，大个子不是被海浪打回来，就是被海浪卷到海里，让船员们拉着绳子给拽回来。
　　又试了几次，终于，大个子船员成功登上了船头。正当他试图打开锚机时，又一个大浪打来，让猝不及防的大个子一个趔趄，一头撞在锚机上，顿时不省人事。
　　大块头政委又接连派上几组人员，但都越不过海浪屏障，一个个精疲力竭。
　　忽然，金海强出现了。
　　躺在床上，金海强几次被抛下床铺。虽是新手，但他感觉到了危机。他不想待在房间，万一翻船了，被扣在这狭小的房间里淹死，才叫冤屈。于是他踉踉跄跄上了驾驶台，目睹了船员们冲越甲板接连失利的过程。
　　虽然此时金海强的身体还极不适，但这个时候，一种使命感从心底油然而生。那个年代的年轻人，在那个特殊年代所受到的教育，令他们心底多多少少蛰伏着一种牺牲精神。在有需要的时候，或在极端情况，他们愿意挺身而出、为他人、为集体牺牲自己。
　　在民工工地上排哑炮的行为，严格来讲，不单单是为了表现，不单单是为了一张“五好民工”的奖状，现在认真回想，应该也是使命感所驱使。不然，光光为了表现自己而去付出生命的代价？
　　金海强趁着一个巨浪的空隙，越上甲板，向船头奔去。
　　在驾驶台上的人包括大块头政委，看见金海强忽然越上甲板，都大吃一惊。有人喊，他怎么没穿救生衣，身上也没绑安全绳？
　　内行的船员都知道救生衣和安全绳的重要。救生衣能保证你不沉入水中；腰上绑着绳子，万一被海浪冲走，大家可以凭借安全绳把你拽回来。
　　可是恰恰是救生衣和安全绳阻碍了船员们穿越甲板的行动。海浪打来，尤其是臃肿的救生衣在水中产生极大的阻力，让人不由自主地随着海浪的冲击上下翻腾。刚刚前进几步，浪头一冲，又倒回原地。救生绳也一样的原理，它虽然是生命的保证，但极大阻碍了穿越海浪的速度。
　　大块头政委紧张的手心直冒汗。他瞪大眼睛瞧着金海强的一举一动，生怕他一不小心被肆虐的浪头卷走。此时要是落进海里，谁都无力救他。
　　金海强插队期间都在劳作，体能好，身手也矫健，此时正值生死关头，他所有的潜能都发挥了出来。只见他不停在巨浪间闪躲，有浪头打来，他就迅速把身体猫在舷墙旁，双手紧抓着墙柱。好几次，他整个身子被巨浪托起来扔向空中，但他的双手依然紧扣着墙柱。在船员们的惊呼声中，他又稳稳落在甲板上。
　　没一会功夫，金海强居然奇迹般登上了船头。
　　这时，大个子船员也冲昏迷醒来，用微弱的声音指挥金海强打开锚机，板下锚锁。
　　随着一声巨响，船锚落入海水中。不一会，船身不再随波逐浪了。借着锚链在海底的强大拉力，船头扭转方向，正对着风浪，用尖利的船头抗击台风的利爪……
　　正当大家都松了一口气时，又一股当头浪从船头横扫过船身，把正站在船头的金海强高高托起，重重摔在船甲板上。
　　看着已失去意识的金海强被海浪在甲板上撕扯着，随时都可能被再次打来的巨浪卷入大海，大块头政委红着眼冲下驾驶台，跳上船甲板，在其他船员的协助下，硬生生把金海强拖回了船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