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想》浮生素湘

1、第 1 章 天

　　天空飘来了一片云，遮住了月亮，但仍不见太阳，大地一片昏暗。
　　一辆垃圾车摇摇晃晃开在拂晓前的环山公路上，刺眼的灯光惊起了丛林间的鸦鹊，一道道黑影大叫着从垃圾车的头顶掠过飞向远方，盘旋，再降落。
　　开车的司机是个四五十的男子，戴眼镜。他看了看两旁的后视镜，吞了口唾沫。夏天早过完了一半，可天气依然炎热，车后方的六七个垃圾袋里的东西有点氧化，散发出一阵阵的恶臭。
　　他又看了眼后视镜，然后移回了目光。
　　他本来不想管这些东西的，然而，男人到了中年，好面子，讲义气，他哥让他帮个忙，他便来了，何况有人给了那样丰富的钱呢？况且他哥——一个道上混的，自称什么灰隼，寓意是一种老鹰——跟他说，这一趟很简单，把东西带到环山公路的某个地方，那里有人接应，没看到就打电话。哎？号码是多少来着？979 26。。。。啊，是了，979 265759280 ，他在心里默念。一切都安排好了，他想。这是最后一票，他早就想好了，女儿上学和贷款的钱都攒够了，干完这一票，跟他哥说一声，他就金盆洗手，再也不干这亏心事了。奔五的人，一只脚都埋在坟墓里了，还是安定些的好，多陪陪妻子和孩子吧。。。
　　他想到前一天晚上，也不过是几个小时前，女儿缠着他问一道二元一次方程题时亮晶晶的眼睛，他嘿嘿地憨笑了一声。
　　人在开车时果然不能想些有”的没的，尤其是大晚上。
　　一个拐弯处，临近山道边缘的地方被不知何物砸出了一个大坑，垃圾车疾驰着掠过那处，垃圾车在公路上开出一道弧形——变故在这一瞬间出现了。灯光倾斜，从地上一瞬晃过灌木丛，到树林，再向下到地面——将暮色割裂得支离破碎。司机只觉眼前一花，视线里的一切都乱了。车在巨响之中冲破了围栏，从环山公路上冲了出去，而后在虚空中掉落——重重地砸在地上。
　　满地残渣。
　　驾驶舱四处是鲜血与玻璃。
　　车身倒转，司机的双腿被压在了车身下，疼得脸都变了形。他尝试着手上施力，让身体悬空，可惜失败了。
　　唉，看来是真运不了货了。
　　他伸手在一旁摸索着，摸到手机后，将它拿出来。手机的屏幕碎了，像蜘蛛的大网。他哆嗦着手播出了那个铭记在心里的电话号码。拨通的前一秒，他茫茫然想，后面袋子里的那些“货”可千万别滚下了山去呀，这趟可千万得成功，他可不能钱没拿到还折了双腿进去。
　　环山公路上，“轰”地一声巨响。火光冲天。方圆几里都能听见这爆炸声。
　　车厢里的垃圾袋被热浪冲击，裹挟这火焰和热浪轻飘飘地击穿了垃圾车地车身，再飞了出去，翻滚、落地。。。。。。
　　它翩然落在山脚，掀起了黑色的垃圾袋，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只骨节分明的，修长的手。

　　山脚下的雨陂村，看门的狗一家接着一家的叫了起来，隐隐夜色下，村里的灯似乎量了几盏。

　　清晨，警方封锁了现场。

　　秋风飒飒，警笛声响彻四野。

　　“老宋，晚上去我家吃饺子不？”

　　“不了”男人笑了笑，“孩子媳妇都在等我回去呢，咱们这工作啊。。。”
　　他瞟了一眼垃圾车上查出来的几袋白色粉末，思绪飘向了市中心的一栋公寓，那是他的家，晚上兴许会有牛排吃吧，他微微笑了笑。“多珍惜现在的时光吧，过段时间又要脚忙的站不着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