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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忍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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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猩红的火光若隐若现,谢赫低头看两指间的烟,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谢赫大一时学会抽烟,那时刚来学校,学习强度丝毫不低于备战高考,各位人才都在内卷,课程之多,作业量之大,让他沉迷上烟这东西,刚开始抽得很凶。
不过他妈很不喜欢他抽烟,还不利于健康,谢赫断断续续戒了两年多,没完全戒掉,但频率已经没以前高了。
但现在……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徐浣跑的时候,他胸口总有种燥热的感觉,很烦心。
他意识到徐浣已经进入他的世界,开始在无形之中影响他了,却没有那么排斥,是种很模糊奇怪的感觉。
他的徐徐夜风中站了很久,才回到宿舍。
宿舍门没关,可以看到室友们都坐在桌前忙碌,阳台门也没关,看起来是在通风。谢赫低头看见自己单件长衫,怪不得他觉得有点冷,于是他把两个门都关上了。
陈哲明等他走过来,把手机递了过去,笑盈盈地示意谢赫看看。
他看到“谢赫和徐浣接吻??!!”的标题,眼皮跳了一下,划动屏幕看见评论区的腥风血雨,面色渐渐沉了下来,最后不耐烦地将手机扔回给陈哲明。
他拿出自己手机,坐到座位上,两腿一抻,背往后仰,举起手机点开何周微信。
谢赫:学校论坛的贴子能撤不?
何周:这可不行。学校论坛不归学生会管,这你得问辅导员。
你说的是你和徐浣的贴子吗?
谢赫:你也来八卦?
何周:我就想劝你别撤。
谢赫:原因?
何周:平时论坛上关于你的贴子就不少,你都不管,怎么到徐浣这你就要撤?
谢赫:……
何周:撤了这不是明摆着说你俩有一腿吗?大家都是在调侃,你俩又没怎么样,嘴也没碰,说说就过去了。
你要撤了,“谢赫和徐浣某贴被删,这背后究竟有什么?”的贴子就会横空出世。过来人告诉你,最好别管。
谢赫目光在上面流连两遍,轻嗤一声回道:你懂的挺多。
夜的凉风浸入冰水,把徐浣的手冻得通红。她把揉皱的衣服抻了抻,挂在衣架上。
沈欣打开阳台门,看了眼蓝色衣布,把视线转到徐浣脸上,笑道:“谈谈?”
徐浣看到她手上拿着烟和打火机,平静地说:“我的日记本你拿的吧。”
沈欣眉峰一挑:“你知道了?”
徐浣看着她从烟盒夹出一根烟,塞在红唇之间,眼光冷淡,语气也冷淡:“你一直在提醒我,不是吗?”
特别是那句——别把自己太当回事。
沈欣的手臂放在栏杆上,微风吹得发丝飘动,她将烟头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又吐出来,烟将她的声音熏得微哑:“你知道我第一次看到它的时候,是什么感受吗?”转头看着徐浣,目光冷戾说:“我觉得你真恶心。”
徐浣脸上没有一丝情绪,声音冰冷:“我以为,不乱动别人东西是基本道德。”
沈欣逼近她:“我也以为,不偷窥别人男朋友是基本礼貌。”
徐浣看着她:“我没做任何伤害你们感情的事。”
沈欣轻嗤:“你的那些妄想就是一种伤害。”她抓住徐浣的肩膀,目光阴冷:“你能把那种东西写的那么肉麻,我真是佩服你。”
徐浣垂下眼睫,遮住瞳孔的皱缩,将她的手拍开。
沈欣又吸了一口烟:“你知道我把日记给谢赫了。”
徐浣沉默,看来是已经知道了。
沈欣:“我看谢赫早知道你是日记本的主人了。”她笑出了声,“什么感觉?他会理你,叫你名字,还给你系衣服。是不是开心到忘乎所以了?”
徐浣面无表情地与她对峙,背后的手攥紧。
沈欣后背靠在栏杆上,看了她许久,声音变得轻缓:“我挺可怜你的。”
可怜?
徐浣的眼睫微微颤动,将发颤的手往后藏。
浓稠夜色都模糊了她们的神色,凉风吹散肌肤的体温。
沈欣仰着头,将最后一口烟吹散:“喜欢那么久的人,记不住你名字,记不住你样貌,把日记本给他,他就什么都记住了。”
“啧,你说这是为什么?要这么有用,我当时就应该写一大本送给他。”
她温声细语,说出来的话夹带着风,最后化作细针一样扎进徐浣心里:“他到底是怜悯你呢,还是在施舍你?”
“无论怜悯还是施舍,我猜你都不想要吧。”
沈欣嘴角扬了起来,笑容变得轻浮妩媚:“不过我也挺惊讶的,他能分出精力陪你玩。他陪我玩的时候,挺不耐烦的。”
她恶意地将声音拖缓,讽刺的话似蛇吐着信子,轻柔却致命:“说不定,你对他来说,还是挺特别的。”
沈欣将目光探向她的眼底,却发现她眼底平静无波,瞳色比周围的黑夜还要深沉。沈欣说了这么多刺人的话,她却不为所动,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憋屈感。
沈欣下颔线绷得有些紧,恍惚回到与谢赫分手那天,他们的轮廓都在朦胧中显得冰冷。
某种程度来说,这两人真是出奇的般配呢。
沈欣自己被自己气笑了,这是在干什么,她发现日记本那天的恼怒愤恨早就不在了。她看着那些文字,真不知道世界上还有这种痴情种在,最后情绪褪得只剩怜悯了。
徐浣,你真可怜,可怜到只能看着他的背影看了那么多年。
沈欣收起她一幅软骨的模样,站定在徐浣面前,她比徐浣高了个两三厘米,看不清她的面色。想起当是那个义无反顾的自己,又看着安静隐秘的她,好像有很多话要说,又好像没多少话要说。
最后只是轻声说:“徐浣,提起勇气追一追,到最后才不会后悔。”
“但你要知道,施舍与喜爱的区别。一份善意的爱,不会长久。”
直到门合上的轻响发出,徐浣绷直的背才缓缓放松下来,藏在背后的右手伸到面前,能清晰地看到它在发颤。
她仰头看向星稀的夜空,一旁边的高楼将月亮遮挡,只是隐约看到它散发的皎白月光,神秘又遥远。
第二天上课的时候,徐浣能清楚地听到谈论声里夹杂着她的名字,很多视线在她身上打量。
单彤扭头把对过来的眼睛一双一双瞪了回去,让徐浣想起金鱼这个物种,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轻拍她的肩:“好了,别管了,认真听课。”
单彤皱眉看她:“你不生气的吗?”
徐浣看了眼台上的老师,压低声音说:“他们只是需要一个舆论对象,过段时间就好了。”只是难免有些不自在。
说完收了心思不再多说,只留下单彤在那儿暗暗感叹,这人心理素质真好。
上完课俩人一起去吃食堂,菜汤需要单独领,徐浣问单彤:“你要喝汤吗?有紫菜鸡蛋汤。”
单彤端走她的饭,对徐浣眨眨眼睛:“那就拜托你啦,我先去找位置。”
徐浣说好,到领汤的窗口排队。徐浣拿了两碗汤,不过汤有些满,她刻意走慢了些。忽然有人从她左手边冲了出来,左手的汤和那人的汤都洒在了她左胳膊上。
天气逐渐转凉,她穿着浅色的针织毛衣,浸透的毛线勾着她的皮肤,有些黏糊。
原本嘈杂的食堂因为铁碗与瓷砖发出的乒乓两声,有了一瞬间的安静,视线集中到这里,而后谈论声低低地响了起来。
徐浣看到碰到自己的是个短发女生,她连忙道歉,双手合实摆弄着:“对不起对不起,都怪我没注意。”
徐浣整个左边的衣服全湿了,她往上捋了捋,捋到胳膊肘那里,蹲下身把碗拿了起来,递给还在说对不住的女生:“没事。”
单彤赶了过来,看到这一幕想要与短发女生大声辩论,女生往她朋友身后躲了躲,正在问阿姨拖把在哪里的徐浣制止了她,跟她说没事。
单彤气恼:“我看她就是故意的,你干嘛护着她!”
徐浣:“没关系,她已经道歉了。”
短发女生和她朋友渐渐往后移,想离开大家的视线,徐浣说了句:“等一下。”
她接过阿姨给的两块抹布,走到短发女生的面前,缓缓弯起嘴角,原本波澜不惊的表情出现了很浅的笑,有些毛骨悚然,让女生以为她要用抹布抽自己。
徐浣把抹布递了过来,用自以为友好的笑容表达自己的善良,却没发现自己眼里一丝笑意都没有。
“阿姨说拖把在后厨不好拿,先用抹布擦一擦,先别让其它人滑倒了。”
短发女生怔愣一下,才接过抹布,看着徐浣平静地擦着地下的汤汁,才缓缓蹲下来跟她一起擦。
单彤正要说让她自己擦时,徐浣扣住她的手腕轻声说:“去看着我们的饭吧,别让别人端走了。”
过了一会儿之后,大家的注意力才放到其它东西上,食堂又开始嘈杂起来。
徐浣擦完直起身来,才发现谢赫站在门外边看着她,两人对视一眼,徐浣就把眼睛移开,躲避的意思很明显。
她走近短发女生,将抹布放到她手上,说:“辛苦了。”便转身洗手去了。
回来之后,发现门外没人,食堂内也没有他的身影,收回视线坐下吃饭。
单彤看了两眼她的手臂,微微有些泛红,问她:“怎么样?疼不疼?”
徐浣瞟了一眼胳膊:“没事,不烫。”
单彤捣着米饭,看着徐浣过度平静的样子,和平时没什么差别,但又有些不对。
“那女生是不是故意啊?”
徐浣摇头说:“我不知道。”又掀起眼皮看向单彤,“但我知道,我要是真和她吵,就会让别人看笑话了。”
单彤感慨:“这你都能忍。”
徐浣动作缓了下来,看到浸湿的衣料比别处的衣料要深,心想:我只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而己。
但仔细想想又觉得,真憋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