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的另一个朕》洛不了就展

185、摇晃 阳光再次剧

　　胡轩蹲在小孩面前，伸出手，捏了捏眼前小孩尖尖的耳朵。他没下多少力气，小孩只是委屈巴巴缩了缩，也没躲，见状，胡轩变本加厉又使了点力气，这下小孩更加委屈了，缩成一团，护住自己的脑袋，喉间还溢出近似求饶的呜呜声。

　　没得到想象中的反应，胡轩有些没趣，用力揉了揉小孩的脑袋，想把缩成一团的对面展开，但是失败了，小孩只是缩得更像一个团子，眼睛也开始若有若无的有点湿润，似乎是要哭了。正当胡轩打算轻轻拽小孩尾巴的时候，门开了，贺长卿端着碗粥走进屋内，发现小孩缩成一团，就知道是胡轩又在闹了，无奈地开口：

　　“你非得招惹他做什么？”

　　胡轩毫不在意：“好玩。”

　　见贺长卿来了，小孩立马从地上爬起来，缩到贺长卿旁边，耳朵耷拉下来，一边躲在贺长卿背后一边警觉地看着胡轩，胡轩见状，轻轻笑了一声，收回手，起身，坐到桌边，从贺长卿手里接过粥，用勺子搅了搅帮忙降温，随后冲小孩扬了扬下巴：“吃饭。”

　　但小孩还不肯过来，胡轩又耐着性子喊了一声，无果后，胡轩停下动作，把碗放在桌子上：“行了，自己过来吃吧，又不会毒死你。”

　　见胡轩似乎有些不悦，贺长卿叹了口气，安抚地揉了揉小孩的脑袋，小孩这才畏畏缩缩地走到桌子旁边，却没坐下，而是端起来碗，放在角落的地上。

　　意识到他要干嘛的胡轩皱了皱眉：“坐过来吃。”

　　但小孩充耳不闻，只是俯下身，发丝随着他的动作垂落在碗沿，粘稠的粥浸润那几缕乌黑，随后，尽力克制住的吞咽声响起。尾巴晃来晃去，耳朵却紧紧贴在发顶。

　　还想说些什么的胡轩闭上了嘴，半晌，他沉默着收回视线。

　　贺长卿明显没料到小孩会这样做，走到小孩身边，匆忙拿起碗，小孩愣了一下，刚想抓住贺长卿手腕，却又瑟缩了一下，只是低下了头。

　　胡轩看见贺长卿扬起手的那一刻，小孩蜷缩了起来，而下一刻，贺长卿轻轻抓住小孩的手腕，把他带了起来。

　　……什么啊，还以为贺长卿会打他呢。胡轩冷笑一声，压抑住自己心里那股越来越翻涌的不适。

　　椅子被拉开，碗再次被放在桌子上，勺子被温柔地塞进手中。

　　“坐在这里吃。”贺长卿轻声道，伸出手，将小孩的发丝挽到耳后。

　　见小孩的表情从一开始的惊慌到逐渐放松下来，再到有些笨拙地握住勺子，再到贺长卿轻轻握住那只手纠正握法，再到小孩慢吞吞地开始进食，胡轩眨了眨眼。

　　他收回视线，垂眸，无聊地看着自己袖口上的花纹。

　　不知过了多久，他似乎听到贺长卿开口：

　　“……起个名字吧。”

　　“什么？”胡轩皱了皱眉，半晌反应过来，贺长卿是让他给小孩起个名字。感觉到这个提议有点荒谬，胡轩笑了一声，继续开口：

　　“就是养几天，等过段日子就送回去了，起名字干嘛？”

　　“总不能一直喂来喂去的吧？”贺长卿轻声道。

　　胡轩啧了一声，贺长卿确实说的有道理。他瞥了一眼小孩的耳朵——灰色的，于是他敷衍地说道：“那就叫灰灰吧。”

　　听到胡轩说的名字，贺长卿动作顿了一下，疑惑：“那姓什么？”

　　“随便起个名就行了，还非要有名有姓的啊？知道喊的是他不就得了。”

　　贺长卿又望了一眼胡轩，看出了胡轩眉宇间的烦躁，他轻轻叹了口气：“灰灰也挺好的。”

　　胡轩没回答，只是把手帕放在小孩手边，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轻声开口：“……起了名字就不好丢了。”

　　见小孩还在有些缩手缩脚地喝粥，胡轩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抬眸看向贺长卿，开口询问：

　　“你遇到过这种事吗？我怎么感觉你不是很惊讶呢？”

　　闻言，贺长卿只是轻轻笑了笑，良久，才回答：

　　“比起现在的你我，长了狼耳朵和尾巴的小孩似乎正常点吧。”

　　他这话说得尖锐，胡轩倒也没多大反应，只是笑了一下，站起身：“是啊，更离谱、更匪夷所思的事情我都遇到了，还有什么好惊讶的。”

　　离谱和匪夷所思这六字被胡轩说得咬牙切齿，贺长卿抬眸看了胡轩一眼，胡轩也只是回望着他。比起先前偶尔还会显露出的温柔神色，此刻胡轩的眼底更多的是夹杂着复杂的、令贺长卿有些苦恼的……

　　或许是嘲讽，或许是责怪，或许是恨意。

　　但那一刻的异样转瞬即逝，胡轩收回了目光，只丢下了一句“你好好看着他”就大步出门而去。

　　只留下了那越来越重的草木香气。

　　……

　　摔门而去后，胡轩烦躁地朝街上走去。初夏炽热又刺眼得可恨的阳光烘烤着他的身躯，周围人的嘈杂让他更加烦闷，胸口堵着的思绪并没有找到合适的出口，只能顺着喉咙往上爬，爬得喉咙干涩到发疼。

　　胡轩啧了一声，在路边的摊子上买了碗带着些冰碴的酸梅汤，咕咚咕咚吞咽了下去，尖锐的冰渣子带来的刺痛并没有让他冷静下来，那种带着腥甜的疼痛让他更加渴了。

　　一碗接着一碗喝下，酸甜的味道依然并未抚慰他的干渴。

　　是太甜了吗？胡轩皱了皱眉，他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天空上悬挂的太阳，又看了一眼街道两边悬挂着红绸的木楼。

　　于是他把自己此刻的口渴归结于太阳太晒了，而自己喝的东西太甜。太甜、太黏的东西是解不了渴的。

　　“要白水。”

　　胡轩忍着那越来越明显的眩晕，朝摊主招呼了一声，下一刻，澄澈的液体被端了上来。

　　碗里的水清澈得胡轩晃了晃神，他端起碗，阳光落在碗里，波光粼粼。他轻轻摇了摇碗，波纹摇摇晃晃，碗中自己的眼睛也摇摇晃晃。他将嘴唇凑到碗边，寡淡的白水浸润了唇瓣，胡轩注视着水面上自己的眼眸，水顺着舌尖缓缓流入体内，但，毫无作用。

　　还是渴。

　　水里的眼睛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

　　“再来一碗，要带冰的。”

　　一碗摇晃着碎冰的白水被端了上来，胡轩再次一饮而尽。

　　一而再，再而三。胡轩已经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碗了，喉间那几乎要将他折磨疯了的痛苦却丝毫没有缓解，他伸出指尖，轻轻触碰着自己的脖子，隔着单薄的皮肤，他能感受到自己心脏每一次收缩时牵引着动脉的搏动。

　　怦、怦。

　　干渴跟随着血液从喉头扩散。

　　怦怦、怦怦。

　　心跳越来越快，胡轩烦躁地想自己是不是快中暑了，他将铜钱随意地放在桌上，起身。

　　当他正打算回胡府时，身侧挤过一个人，胡轩垂眸，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那人的脖颈，刹那间，胡轩猛地睁大了双眼。

　　咚、咚——咚咚咚。

　　心脏狂乱地跳动起来。

　　身侧又挤过另一个人，胡轩的目光再次难以抑制地又落到那人的脖子上。

　　他咽了口唾沫，无数人从他的身侧路过，胡轩抬眸，在刺眼的阳光下睁大了眼睛，他终于看清了——熙熙攘攘的人群如同挤得水泄不通的血源。

　　和贺长卿一样，喉咙的痛苦只能由血液缓解。

　　意识到这一点的胡轩回过神来，再也不敢拖延，匆忙赶回胡府。

　　他没有去找贺长卿，也没有去找那个被他敷衍地起名叫做灰灰的小孩。他走进那间坐落于花园最偏僻角落的小屋，合上门，将窗户也合上。

　　匕首熟练地划破手臂，胡轩将嘴唇贴了上去。

　　鲜血不知疲倦地涌出，又被他咽下。

　　那股烦躁终于被安抚了下来，胡轩躺在地上，望着那缕从闭紧的窗户里偷溜进的阳光，伸出手，那缕阳光落在他的掌心。

　　借着这股阳光，他说服自己不去听门外贺长卿越来越急躁的呼唤。

　　他攥住那抹光亮，但阳光从掌心溜走，跳跃到了他的手背。他疲惫地闭上眼，地上星星点点的血迹如同一幅泼墨画，那缕阳光落在其上，亮得刺眼。

　　“门没锁，进来吧。”

　　或许是贺长卿的声音终于让他烦透了，又或许是他突然很想见贺长卿了，胡轩开了口。

　　下一刻，门被推开，贺长卿走了进来。

　　阳光刺眼得胡轩几乎看不清贺长卿的表情，于是他只是在那道已经飞速愈合的伤疤上再次划了一刀，朝贺长卿轻轻扬了扬手臂。

　　但贺长卿没有说话，他沉默地走近，夺过那把匕首，然后，起身离开。

　　胡轩听见自己喉间溢出一丝嘲讽的冷笑，在那一刻贺长卿的动作顿住了，胡轩感觉到阳光在自己眼前和贺长卿身上来回跳动，又随着自己的眨眼支离破碎。

　　“下一次，用我的血。”

　　他听见了贺长卿的声音这样说。

　　那本来呼之欲出的恶劣话语堵在了喉咙，阳光再次剧烈跳动，胡轩伸出手，在眼前抹了一把，这才让阳光乖乖地回到原来的那条线上。

　　“用你的血？”胡轩笑了笑，“你的血算是血吗？要是你的血有用，那你之前为什么不喝你自己的？”

　　“有没有用，试过一次不就知道了。”

　　随着一声熟悉的声音，粘稠的鲜血再次翻涌。

　　贺长卿转身，垂眸看向怔住了的胡轩。

　　“要喝吗？”

　　阳光在彼此的眼前再次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