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的另一个朕》洛不了就展

176、相见

　　在被江淮发现后，胡轩和贺长卿被带往了一处客栈，在那里换下了被血污染得早已面目全非的衣物，由巡京卫的人帮忙包扎好伤口。不出多时，程渔便赶来了。方一见到胡轩，程渔就呜咽着扑了过来，搂着他的肩膀嚎啕大哭，胡轩被她搂在怀里，一时间手足无措。

　　重逢的欣喜和劫后余生的庆幸让胡轩都有些脱了力，程渔也没意识到胡轩的异常，只是一个劲抱着他哭着，最后还是江淮轻轻咳了一声嗽，程渔才反应过来现在应该让胡轩坐下休息一会儿。她松开了胡轩，胡轩叹了一口气，疲惫地坐下，长时间的紧张状态让他还无法好好休息——心跳剧烈地跳动着，将血液泵至全身，阻止了那翻腾的睡意。

　　虽是放开了胡轩，但程渔还是担忧地看着胡轩身上缠着的白布，开口问道：“你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

　　闻言，胡轩沉默了一会儿，脑海里不断闪过匕首划破身躯的画面，但最后还是顾虑着程渔的心情，随口撒了个谎：“出来的时候被一群不知道哪里来的人拦住了，为了离开，打了一场架。”

　　话罢，他的目光挪到江淮身上，疑惑地皱了皱眉，冲程渔问道：“是出什么事了吗，暗影署怎么和巡京卫……”

　　程渔知道胡轩是在问为何巡京卫和暗影署一起行动，和江淮对视一眼，目光里似乎有着些胡轩看不懂的情绪，半晌，程渔终于下定决心，正要回答胡轩的问题时，江淮率先开口：“我来说吧。”

　　闻言，胡轩颔首，示意江淮说下去。

　　“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客栈被炸毁的事情。这几天，被炸的地方不只有那间客栈，还有护国公府、黑街以及京郊的几处地方。朝廷和暗影署本来以为是对方搞的鬼，结果发现对方也都遭了殃。这几次爆炸死伤众多，就连暗影署中也有几人受了伤。为了揪出背后的人，暗影署和巡京卫暂时一同调查此事，同时，四处搜寻你和贺长卿的下落。”

　　江淮简短地交代了一番事情的来龙去脉，随后，朝窗外看了一眼，轻声道：“你们出来的地方是李家渡的一处比较偏远的粮仓。因为这几件事发生的间隔很短，我们认为你的失踪和爆炸一样，出自同一人之手。”

　　炸药。

　　胡轩听着，眉间一跳，有些难以置信地叹了一口气：“哪来的这么多炸药？对了，护国公府……”说着，他把目光移向程渔：方才江淮说护国公府也被炸毁了，但所幸，程渔看上去并没有受伤。

　　“爆炸的时候我正在梅香苑，没有受伤，放心吧。”程渔说道。

　　听了程渔的回答，胡轩点了点头，暂且放下了心来。

　　但是，此时，另一件事在他的心头引起疑虑——在地牢里发现的那张纸条。

　　想到这，胡轩看向贺长卿，却发现贺长卿也正在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目光相撞后，贺长卿看出了胡轩是想要问江淮一些事情，便开口对程渔说道：“二小姐，在下还有些事想不明白，能否借一步说话？”

　　没有想到贺长卿会突然跟自己搭话，程渔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点点头，同贺长卿离开了这间客房。掩上门的前一秒，胡轩看见程渔对自己投来了担忧的目光，贺长卿也看出了程渔的犹豫，便低声说了句什么，程渔顿时睁大了双眼，合上了门。

　　两人离去后，屋内只剩下了江淮和胡轩，气氛顿时变得有几分的凝重。

　　沉默了许久，江淮率先打破了沉默：“有什么想问的吗？”

　　“暗影署是出了什么事吗？”胡轩看着江淮的眼睛，斟酌着用词，问出了一个不痛不痒的问题。

　　“和我刚刚说的一样，暗影署的那间宅子被炸毁了。有几人受了伤。”

　　“我是问暗影署去黑街那天。”胡轩见江淮没有理解到自己的意思，便继续说道。

　　听到胡轩的话，江淮皱了皱眉，似乎并不想回答，但胡轩的模样看上去实在过于认真，他还是勉强开口：“只是查出来了一些事情。我并不知道皇家的事情你参与了多少，所以，这件事我只在这里说——你小心一点自己。”

　　“什么意思？”

　　“二小姐很信任皇上，你也很信任。所以要小心。”江淮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无缥缈。

　　“……我知道了。”没想到江淮还会给自己忠告，胡轩有一瞬间的呆滞，但反应过来后，还是给出了一个模糊的答复——看样子程渔不打算把她们的秘密告诉江淮，既然如此，他也不好多说些什么。

　　但是，现在，胡轩一直在意的那件事还没有得到肯定的答复，于是他换了一个问题：“或许这个问题有些冒犯，但我还是得问。暗影署对于你们而言，到底是什么？”

　　这个问题显得有些突兀，但江淮似乎并不在意，只是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非得说的话，是归宿吧。其他成员都是被捡回来的孤儿，如果不来到暗影署，估计就要么饿死要么冷死了，对于他们而言暗影署就是家。而我虽然是暗影署里唯一有父母的成员，但……我家里的情况，还不如暗影署呢。”

　　江淮回答的时候，胡轩一直盯着他的眼睛。

　　这样一番情深意切的话，落在胡轩的耳中，却让胡轩目光暗了暗——江淮不像在说谎。也就是说，暗影署并不知道他和贺长卿在地牢里发现的事情。

　　想到这，胡轩决定暂时不提起地牢里找到的那张字条。

　　“是吗。”胡轩点了点头。

　　“所以，我没办法原谅伤害了我家人的人。”江淮仍然在说着，“无论是我的师父，还是师父的师父，都……”

　　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叹了一口气：“算了。跟你说也没有什么用，总而言之，你小心吧。”

　　“嗯。”胡轩心情复杂地点了点头。

　　随后，屋内重归寂静。

　　手臂上的伤口因为上了药而隐隐发痛，胡轩皱了皱眉，胸膛因为忍痛而起伏着，江淮看出了他的不适，思考了一下，取出一个小巧玲珑的药瓶丢给胡轩：“止痛的，试试吧。”

　　“多谢。”胡轩接过药瓶，道了一声谢，却没打开。

　　毕竟江淮那么恨樊林，万一恨屋及乌呢。

　　所幸江淮并没在意他的犹豫，因为门外传来了嘈杂的声音，喧闹声由远及近，片刻后，门被猛地推开——

　　樊林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冲进屋内。

　　当胡轩的目光与樊林相撞之时，他看见了樊林眼底的乌青和眼中的泪。

　　同程渔一样，樊林猛地扑了过来，抱着胡轩就开始哭。但，樊林的力气明显比程渔大很多，胡轩感觉自己的伤口又要被他挤裂开了，他一边喊着痛一边试图把樊林往外推，但樊林搂着胡轩死活不肯松手，反而更加用力了，嘴里还在喊着些什么。

　　过了好久，胡轩才反应过来樊林说的是“你跑哪里去了”和“终于回来了”。

　　越过樊林的肩膀，胡轩看见江淮默默离开了房间。

　　那玄色的衣角消失在了门口。

　　樊林的情绪似乎积压了太久，等到胡轩的耳朵都快被震聋了，他才意识到自己太过失态，有些尴尬地拉开了距离，两人沉默着相对半晌，不知过了多久，樊林才开口：“你受了好严重的伤。”

　　“……没什么。”胡轩摇了摇头。他目光落在紧闭的门窗上，思考了一会儿，突然伸出手，揽住樊林的肩膀，将他往自己的怀里一带。

　　距离刹那间缩短，樊林虽然十分疑惑，但因为顾虑胡轩的伤，并没有挣扎。

　　极近的距离让樊林能够闻到胡轩身上浓重的血腥味，他意识到胡轩贴近了他的耳边——

　　“暗影署的事，你到底知道多少？”

　　一个带着些许寒意的问题在樊林耳边落下。

　　听了胡轩的问题，樊林更加疑惑了，想要坐直，却被胡轩制止了动作，他听见了胡轩压低了声音：“隔墙有耳，就这样说。”

　　闻言，樊林深吸一口气，也压低了声音：“知道什么？”

　　“暗影署成员的身份。”

　　“身份？他们不都是暗影署统领带回来的孤儿吗？”

　　“……”

　　胡轩没有接话，似乎是在思考樊林说的话到底是真是假，半晌后，他还是选择相信对方，继续开口：

　　“我发现了一点东西，等离开了这里我就告诉你，这件事只有我们和贺长卿知道，除此之外，谁都不要告诉，尤其是程渔。虽然现在江淮似乎是在跟朝廷合作，但不要太放松警惕。”

　　呼出的气息落在鬓边。

　　话罢，胡轩松开了樊林，重新坐直。

　　樊林面色复杂地打量了胡轩半晌，斟酌了许久，才开口：“你确定要把贺长卿卷入我们的事情？”

　　“我没得选。”胡轩摇了摇头，“我不在的时候，你们还查出来了些什么？”

　　见胡轩不愿意再将方才那个话题继续下去，樊林也只好顺着他给的台阶下：“因为你失踪了，我们基本都是在到处找你，只有任一和秦申生在调查之前的事情。”

　　“我失踪了多久？”

　　“十一天了。对了，我听他们说了，你是从李家渡那个废弃的粮仓底下的地牢出来的，在那里待了那么久，你要不要先吃点什么？你刚从那里面出来，别吃太刺激性的东西，粥怎么样？”

　　突然想到胡轩在地牢待了那么久，这会儿刚出来估计也没有吃上什么东西，樊林急忙说道。

　　但是，胡轩又摇了摇头：“我不饿。”

　　“地牢里又没有什么像样的吃的，我知道你现在很累，但是先吃点东西垫一下吧？”樊林还在劝着。

　　但是樊林发现胡轩微妙地沉默了。

　　“嗯，喝点白粥吧。”半晌后，胡轩点点头。

　　“好，我让人去准备，下粥的菜呢？你要吃什么？”

　　“什么都可以。”

　　见胡轩答应了，樊林起身，朝门外走去，正要拜托人帮忙准备粥和菜时，却听见背后传来胡轩平静的声音——

　　“不要肉。”

　　“啊？你还是吃点肉补一下吧，你都瘦了——”

　　樊林扭头，对上胡轩的目光时，猛然闭上了嘴。

　　他看见胡轩的眼里弥漫着一种让他毛骨悚然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