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忍心》无限困意

1、神颜

　　下午5点40分，南辰中学终于在学生们愈发暴躁的心声中结束了家长会。
　　斜阳刺破蓝天，渡在白漆都有些掉色的路上像是撒出来的橙汁。
　　秋郁收拾好书包，跟在她姐身后慢慢走出教室，抬头一看，要亮不亮的弯月点缀着水漫金山似的夕阳，美景怡人，可是李强在前，她没那个狗胆掏出手机来拍照。
　　“她啊，就是太懒了，这段时间放假在家必须得让她多练练……”站在前面说话的是个少见的还未秃头的中年人，国字脸，健壮的身材让他抬手都带着微微抖动。
　　秋郁虽然并不想叫他，可是出于礼貌还是抬高声音叫了声李老师。所幸李老师很忙，听见这声也只是分了一个眼神给秋郁，然后淡淡回了个嗯。
　　于是秋郁赶紧拉着她姐秋宁下楼，直到踏在不属于教学楼的石头路面上才停下。
　　“欠作业了？跑这么快。”秋宁倚在墙上，微微喘着气，任凭秋天清凉的风吻上她漂亮的脸庞，拂过她凌碎的发稍。
　　“没，怕他看我不顺眼。”秋郁快速从兜里拿出手机，调好亮度对准还未消失的美景连拍好几张，这才心满意足地转向她姐。
　　夕阳西下，美色惑人。
　　秋宁一身浅蓝色长裙，夕阳下的眼眸闪着光彩，配在她身上连裙摆波动的弧度都显得惑人。
　　看着秋宁漂亮的脸蛋，性感的身材，微微抬眼看向自己的乌黑眼眸，秋郁非常认真的发问：“姐，你好漂亮，你一定不介意我给你拍几张的对吧？”
　　秋宁闻言，朝她飞了个kiss，随既把头微微垂下摆好姿势，“过奖过奖，你也很漂亮。这姿势可以吗？”
　　“商业互吹呢。”秋郁找好角度帮秋宁拍了好几组美图，随即两人便并肩走出学校。
　　感谢李强放TM这么晚，人都没几个了。
　　“真没吹虚，”秋宁轻轻握着秋郁的手，看着两人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出老长，“你的长相简直就是集合了爸、妈还有我长相的所有优点，柳叶眉，桃花眼，小翘鼻，M型唇，还有一颗小泪痣，简直又纯又欲。”
　　经过一个拐角，影子被高墙遮住消失不见。
　　“你还是自己看吧，看完过后也让我拍一张。”秋宁左摸摸右摸摸，最终从兜里掏出一枚镜子打开递给秋郁。
　　秋郁正目视前方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突然一面小镜子挡在她面前，而镜子里那张靡颜腻理的脸不是她的还是谁的。
　　“谢谢你再一次让我对自己的美貌有了清醒的认知。”
　　“不用谢我，我知道我是个……”
　　好人。
　　“咔嚓——”话未说完，一道声音响起。
　　秋郁寻声望去，一个娇小的背影站在前面的拐角处，阴影遮住了她的右脸，一只杏眼透露着慌张和无措，举在手上的手机解释了刚才的声音。
　　“盛亭月？”
　　盛亭月本来只是想偷偷地拍一张女神和女神姐姐的合照，没想到好巧不巧，手机忘关静音，这下被发现了。
　　她乖乖站出来，捏着挎包手足无措地低下头认错，“抱歉秋郁，我刚刚看你和你姐姐的相处很有氛围感，想偷偷拍一张，很抱歉，我马上就删。”
　　她还没说完，就已经掏出了手机，以实际行动证明决心。
　　“等等，”秋郁上前一步按住手机，“能给我看一下吗，谢谢。”
　　盛亭月愣了一下，马上点头。
　　她长的很乖，又像洋娃娃一样精致，很难让人责怪她，秋郁也是。她接过手机确认是美照且拍的很不错，于是让盛亭月把这几张照发给她就不追究责任了。
　　美图到手，这个小朋友又这么乖，秋宁也不好多说什么，兴冲冲地拉着秋郁回家了。
　　秋郁走之前还不忘朝盛亭月挥了挥手。
　　另一边，巷道口。
　　谢晃南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刚刚被他妹妹偷拍照片的人一脸散漫地被人拉着走，眼睛半睁半闭，轻轻扫过大街，许是没发现什么好玩的，目光又回到了拉着她走的那人身上。
　　看起来和盛亭月相同岁数，但是能长成这样也是极少数了。
　　真漂亮，应该藏起来才对。
　　“叩叩——”
　　“哥？”
　　盛亭月在车外叫他。
　　谢晃南收起目光，打开车门，虽然已经看到了过程，但是并不妨碍他询问细节：“怎么，没要到电话号码。”
　　盛亭月缓缓坐了进去，关上车门后才一脸沮丧地开口：“不是，人家叫秋郁，我同学，当然也是我女神，长得漂亮，成绩又好，多才多艺，性格也不错，哎，你还记得上次我体育课脚崴了这件事吗，就是她背我去医务室的，中途背累了换成公主抱，一直抱到医务室，手都红了也不吭一声，最后上好药时还揉了揉我的头让我下次小心点，真的超帅超迷人……”
　　她原本还闷闷不乐，可是这么一说就仿佛勾中了心中某种回忆一般，黑色的瞳孔像是被洗净了尘垢的宝石，直到确实想不起任何回忆才眨着眼睫停下。
　　“秋天的秋，忧郁的郁吗？”谢晃南出声问她。
　　早在盛亭月讲得正兴奋时，谢晃南就已经启动车远离了巷道，沿途经过热闹的大街、静谧的绿化带。
　　而直到这时，盛亭月才仿佛想起了什么，回了谢晃南一个嗯字，便急急忙忙拿出手机对着窗外的景色拍了几张，拍了几张过后仍嫌不满意又拍了几张。
　　“哥，你待会帮我看一下这几张照哪张最好看，谢了。”
　　然后再把最好看的发给秋郁，如果她喜欢，那就可以再进一步深入探讨一下；如果不喜欢，那就可以假借求教之名拉进关系。
　　不论哪个都对她有利。
　　盛亭月露出了陷入白日梦中的幸福笑容。
　　然后被谢晃南尽收眼底。
　　“嗯，所以这就是你看见人家便急急忙忙下车去偷拍，结果被发现的原因吗。”
　　偷拍被发现
　　偷拍
　　被发现……
　　“cnm，我只是去拍个照！”
　　盛亭月实在是想不通为什么她哥这么毫无下限，却依然有人爱他爱得死去活来。
　　“嗯嗯嗯，我送你回姑妈家。”谢晃南非常敷衍地回了一句，便不管盛亭月了。
　　车在夕阳最后一点余光下驶向前方。
　　蓝云小区，7楼02户，秋家。
　　秋郁一打开门就闻到了一股火锅的味道。
　　“好香啊。”
　　秋宁换好鞋就直奔卧室，啪的一声把门关上，不到一分钟就换好衣服冲出来坐在饭桌旁的椅子上。
　　秋郁看着她一脸我好饿快开饭的表情，莫名有种想把她从椅子上挤下去的冲动。
　　“回来了？”秋父秋母齐齐问道。
　　“嗯，爸，妈。”秋郁回答道，她走进厨房倚在墙上，看着秋父正站在锅前往火锅底料里加鱼排，秋母在一旁切冬瓜。
　　“这次放假可得玩疯。”秋父没吭声，倒是秋母忍不住问问孩子。
　　“你看我是玩疯还是补作业补疯。”看这里也不需要帮忙，秋郁大步一踏走出厨房。
　　“让你姐过来。”
　　秋父终于吭声了。
　　“哦。”
　　“姐，”秋郁走到客厅，对秋宁做出了一个game over的手势：“爸召唤你。”
　　自求多福吧。
　　秋郁冲她眨了眨眼。
　　懂了，祝我好运。
　　秋宁站起身，一步化作三步地挪到了厨房门口，然后没骨头似的倚在墙上。
　　“爸——”她拖长声音叫着。
　　秋父正在搅动着锅里的食材，闻言看了她一眼，瞬间变成八字眉，“你就不能好好站着。“
　　“哦——”秋宁依然拉长声音回答。
　　直到她站好为止，秋父才略微松开眉头。他本来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是一看锅里沸腾得差不多了，到底也只是不亲不淡地说了句：“洗手，然后拿碗吃饭。”
　　秋宁于是非常高兴地进去洗手，拿碗。
　　火锅煮的有点久，食材已经充分入味了。秋郁一口一个面筋吃得非常愉快，但是除她之外的三人都不能理解她为什么对面筋这么着迷。
　　火锅的香味溢满了整个客厅。
　　吃完饭后，秋郁非常自觉地收拾碗筷去洗碗，秋母则去洗澡。
　　客厅瞬间只剩下秋宁和秋父。
　　秋宁早就对此有所预料，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握着，神情透着一种雨后蘑菇的萎靡。
　　秋父坐在另一边，长年累月的劳累让他的肩很难再挺直，可是不知是出于哪种心理，他硬是挺直了腰。
　　“爸，”还是秋宁先开口，“我明天会去相亲的，我也会好好表现的。”
　　秋宁开了口，秋父脸色也不见得有多好。秋宁觉得自己已经把能想到的都说了，也不再开口。
　　直到秋郁碗都快洗完了，秋父才缓缓开口，他说得很慢，像是经过仔细斟酌才敢述之于口：“我不指望你这辈子能大富大贵，但是你起码要嫁人生子，让自己下半辈子有个依靠。你这么大人了，拒绝了那么多次相亲，你现在也该懂点事了。”
　　他说完仿佛自己待不下去一般，站起身去另一个浴室胡乱地洗漱完上床睡觉。
　　秋父上了床，秋母才从浴室出来。
　　她看着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的大女儿，虽然气她不肯去相亲，可是看着她这副模样到底还是有些心疼。
　　她坐在沙发上，拉起女儿的手轻轻抚摸着，“你爸他的脾气就是这么急，但是他也可怜啊，初中没上完就出来打工，为了我们现在这个家他也付出了不少，你们为人子女的多体谅体谅他。再说了，这也不是得怪你没有男朋友又一直不肯去相亲吗，你都这么老大不小了……”
　　秋宁拨开她的手，目光直视着她的眼睛：“妈，你们都和我说他可怜，可是我也很可怜啊。我辛辛苦苦工作只是想有一个窝一样，可以龟缩放松的地方，可你们有的时候不开心也要让我不开心，你们也从来没有和我说过一句对不起，这让我很累。”
　　“因为别人无法切身体会你的痛苦，所以也要让他们痛苦，甚至比你还要痛苦才好，这样你才会开心。”
　　秋宁站起身，迈向卧室。
　　“不是，你这孩子……”
　　“当然我和您说这些也不是要翻旧账的意思，祝您今晚有个好梦，再见。”
　　被留在沙发上的秋母一脸不快。
　　秋宁一眼就看到了倚在门上的秋郁，她上前一步轻轻敲了敲秋郁的头，“怎么，还不睡。”
　　“待会再睡。”秋郁没管被敲的头，向前抱住秋宁，她习惯性地把头埋在秋宁肩上，她知道秋宁会反抱住她。
　　果不其然，秋宁另一只手搂住了她。
　　“姐，我以后养你。”秋郁闷闷出声。
　　“嗯，早点睡。”
　　秋宁推开她，转身进了卧室。
　　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