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回响》乌泠

60、番外二 蕾拉

　　蕾拉长的瘦小，她还有浅浅的亚麻色头发，大大的灰色眼睛。她一脸病容，皮肤苍白，别人一看就能知道这是一个久在病中的孩子。
　　蕾拉10岁。此刻，她正在看着她的戴维叔叔从远方寄给她的一叠厚厚的照片。
　　她手中正拿着的那张照片的内容是一座古老的庄园老宅：它厚重古朴，美丽。照片背后还有戴维写的字：当你真正地站在它面前时，才会震撼于它的美丽。
　　这些照片是被一起从一个叫黑斯庭的地方寄过来的。她翻看地图，得知黑斯庭是一个位于北方的一个寒冷的地方。照片里，黑斯庭的海如钢铁般冰冷无情，海崖锋利；那里的森林茂盛繁密，永远难见天日，森林里的植物在那片黑暗中到处疯狂生长。
　　蕾拉因为从小一直生病的缘故，一直在家养病，很少上学。她是一个十分敏感的孩子，从小到大，一点大的声音或者是突然的、毫无征兆的动作都会吓到她。
　　她寡言少语，总是郁郁寡欢。受到蕾贝卡灵魂的影响，她偶尔会有和平常不一样的时候，比如精神错乱。从她有记忆开始，她总是会在深夜出现幻觉，让人搞不清她是在做梦还是真的出现幻觉了。
　　深夜无人的时候，她就会和她的幻想中的两个老朋友说话。她给她的两个好朋友取名为路德维希和蕾贝卡。
　　蕾拉兴冲冲地跟他们说：“我的叔叔给我寄来了照片，那是一个叫黑斯庭的地方。”
　　但路德维希和蕾贝卡却很不屑。路德维希挑了挑眉毛，说道：“黑斯庭？那是我建造的城市啊。”
　　蕾贝卡：“我在那里出生，也在那里住过。”
　　蕾拉怯怯地收回照片，“哦。”蕾拉继续说：“我很想去黑斯庭看看，可是……”
　　蕾贝卡看不惯她这副样子，“你想去就去嘛。”
　　蕾拉：“哦……”蕾拉又问了一个问题：“路德维希，蕾贝卡，你们两个是好朋友吗？”
　　蕾贝卡：“不算是，虽然我们已经认识挺久了。”
　　蕾拉很好奇，问：“那是有多久？”
　　蕾贝卡：“60年。”
　　蕾拉惊呼：“60年！可你们根本不像六十多岁的样子啊！”
　　蕾贝卡：“我们不是生活在你所处的那个世界的人，我们曾经在那个世界生活过，但现在不是。”
　　蕾拉：“那你们就是死人呗！或者幽灵？”
　　蕾贝卡一脸黑线，死丫头，要不是顾虑你年纪小，我就不说得这么委婉拗口了。
　　蕾拉又问：“那你们活着的时候有亲人吗？或者是很想念的人？”
　　“这是当然的。”路德维希说道：“我的妻子里希尔德在天堂，我见不到她。蕾贝卡有个好朋友，她叫斯嘉丽。斯嘉丽现在在人间，蕾贝卡也见不到她。无论我们多想，曾经活过的那个世界如今对我们来说都是虚无的了。”
　　蕾拉：“那你们是怎么死的？”
　　路德维希：“这个不能说。”
　　路德维希死后，在冥界度过了三百多年的漫长时间。蕾贝卡死后，灵魂被引渡到冥界，与路德维希相见。
　　路德维希见到她，不禁呢喃道：“冥界长夜漫漫，终于来了一个能和我做伴的人。”
　　蕾贝卡翻了个白眼：“闭嘴吧！路德维希！你在这里无聊惯了，竟然都开始念诗了。”

　　路德维希给蕾拉讲了个故事：“我曾经是个国王，但现在不是了。”
　　“哇哦。”
　　他继续说道：“我已经活了很久了，有些东西，当我第一眼见到它的时候，震惊于它给我带来的震撼，直到后来，那些能让人感到震撼的东西越来越多，大家好像失去了那种新鲜感。”
　　“我还很小的时候，觉得世界上所有的一切都是不可思议的。那时候，我眼中看到的天空很蓝，云朵很白，树叶很绿，所有事物的颜色都那么鲜艳明亮，令人愉悦。”
　　“当我越来越大，我眼前能看到的事物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我感到很悲伤，却什么也做不了。”
　　路德维希摸了摸蕾拉的头，对她说：“总有一天，你会明白这些的。”
　　蕾贝卡也冲她笑了笑：“小丫头，等几十年后你来了，要不要和我们做伴呢？”
　　他们消失了。
　　蕾拉醒来，睁开眼，天亮了。蕾拉走出房间，她妈妈对她说：“戴维叔叔从远方旅行回来了，快去洗漱完见他吧！”
　　蕾拉迫不及待地要见她的戴维叔叔，穿着睡衣，光着脚跑下楼，戴维叔叔把她抱起来，开心地问道：“有没有想我啊？小蕾拉？”
　　谁知蕾拉竟突然说了一句：“戴维叔叔，你不要死啊！”
　　她刚说完这句话就后悔了，戴维也是被这没头没脑的弄得话一愣。戴维把她抱下来，疑惑地问道：“你在胡说什么呢？死丫头？”
　　蕾拉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个，她几乎是没有意识地脱口而出。
　　后来啊，蕾拉渐渐长大了，小时候的幻觉也渐渐消失了，她还有了健康的身体。偶尔，她会想，路德维希和蕾贝卡仅仅是她的幻觉吗？这个问题她就是想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