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TL小说折杏记》简暴

230、小瘟鸡

　　仙界的抚养机构，在我的认知里，它一直是像光屏里所描述的那样。平静，美好，抚慰每个失去母亲的孩子，给她们一个温暖的家。
　　直到我第一次走近，才发现这里和我所想的完全格格不入。
　　“喂，你们几个，今天的任务达标没？”
　　“报告老大，这边区域的植物全被我们削了一遍脑袋。”
　　“让我检验一下，做的不错，再接再厉。现在冲刺新领地，向我们的目标进击！”
　　“打死给给，冲！！！”
　　只见十几个尚且不满十岁的火族少年组成一支小队伍，把灌木丛中那些冒出来的植物当作假想敌。一人手里一个木棍，对着植物尖尖就是一顿狂风暴雨的猛削。
　　与生俱来多出旁人的火热能量和攻击性，对腥风血雨的嗜好和崇拜，注定她们投入一场场生死边缘的战斗中去，无法给予许多人所需的安定。
　　之前听说仙界抚养机构中的火族主系占大多数，这些火族孩子的主母在原始森林的战斗中死去，留下她们继续延习火族一脉的铮铮血性。
　　只见抚养机构处处都是残花败草，没有几个完好无损的地方。难怪原始森林注定是火族主系无法逃离的选择，那里的地广人稀能够包容她们。如果她们留在人口聚集的城镇或乡村，后果简直是不敢想象。
　　“你好，请问你知道炽焰住在哪里吗？”
　　压抑住心底的不适，我友好性地笑笑，凑近向她们打听炽焰的住处。
　　“炽焰？那个来自绿族主系的小瘟鸡？”
　　这……
　　算了，暂时还是别得罪了。
　　“嗯，是她。”
　　“她住那边那幢楼的第十层，你去看看。”
　　“好的，谢谢你们。”
　　我前往炽焰目前居住的建筑楼，登上光梯。隔有透明的落地窗，朝外观察望去，每层楼的状况和外面一样，依旧是乱七八糟。看来这里也住了许多火族后裔，不知道炽焰在这样的环境是如何生活下去的。
　　第十层到了，根据火族的指路，我来到炽焰所住的房间。门外摆有一盆绿植，门附近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垃圾，与其它人的门前状态格格不入。
　　“咚咚咚。”
　　我轻轻地敲了敲房门，原以为门将被理所当然地打开。却不想，门那边传来惊恐的声音。
　　“我警告你们，我是不会开门的！如果你们再敢找我的麻烦，我就告诉管理员姨姨们，让她们惩罚你！”
　　“小朋友你好，是我。我是那天在成人教育机构帮你捡气球的姐姐，你还记得吗？”
　　“大姐姐，真的是你吗？那天的气球是什么颜色？”
　　小孩子的心思挺多的，还是有些不放心。
　　“灰白色。”
　　门慢慢地被推开，露出一条缝。透过缝隙，炽焰确认是我后，才将门完全打开。
　　“大姐姐，你是来找我的吗？”
　　炽焰试探性的局促眼神飘忽不定，微嘟的小唇凸出圆滚滚的小脸盘子。
　　“是的。瞧，我今天来特地给你带了许多礼物。”
　　我把一个又一个礼物盒从随身空间里拿出来，从旁边路过的几个火族幼崽看到，羡慕得眼睛都红了。炽焰警觉到不能太过张扬，生怕引起旁人的疾户。略有几处白色刮痕的小手搭在我的手腕上，捏住。
　　“大姐姐，我们进屋说话。”
　　“嗯。”
　　走进炽焰的温馨小屋，这里的基础设施完善，一卧一厨一卫一杂一厅。家具普通，和我主次母那边的精优程度完全无法相提并论。
　　炽焰原本可以过上更好的生活，却因为我在这里寄人篱下。抑制住内心的愧疚，我尝试去补偿我所亏欠的。
　　“喏，这是桂花粥，我熬好没多久，我给你放进冰箱里。这个是灰兔娃娃，最近新出的款式，做工不错，摸起来毛绒绒的，你可以抱着它睡觉。还有这个……”
　　仿佛打开了新大陆，炽焰摸摸这个试试那个，眼里充满了新奇和止不住的小惊喜。可她貌似想到了什么，面部的表情随即转为小小的失望和落寞。
　　“怎么了，不喜欢这些吗？”
　　我以为炽焰不喜欢，有些紧张。
　　“喜欢，很喜欢。可是我没有那么多灵石，买不了这么好的东西。”
　　我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这样。还好没有翻车，毕竟我期待以亲姐妹关系的正式第一次见面是融洽的。
　　“这是我个人意愿送给你的，不需要你花钱来买。”
　　炽焰依旧固执地摇摇头，说：“不行，生活课导师告诉过我，不可以随意接受陌生人的恩惠。大姐姐，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些礼物我不可以收。”
　　关于和炽焰解释一些事情，我在来的路上酝酿了很久。
　　“其实，我对于你来说并不是陌生人。我是你家庭方面同两母的姐姐，我叫云纤月。”
　　听到我所说的，炽焰猛地一抬头，露出不可置信的惊讶表情。
　　“大姐姐，你说的是真的吗？”
　　“是真的，相信我。”
　　看我诚恳的态度，炽焰半信半疑。
　　“既然我的主次母都在，那么为什么我会来抚养机构?”
　　“对不起，因为我的过失，之前发生了许多事……以你缺少九十年的家庭陪伴，作为利用灵约更改既定结局的代价。如果你不离开亲人的话，我会死掉。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尽力解释，把六年前事情的经过描述清楚。我以为炽焰会哭，会闹，会骂我是全天下最狠心最可恶的姐姐。可是，她懂事得令人心疼。
　　“所以等我到九十岁，就可以回家和亲人团聚了吗？”
　　“是的。”
　　“哦，那好吧。姐姐，现在我们见面，会影响你的灵约吗？”
　　“不会。因为某个特殊原因，我们是可以见面的，其余家庭成员不行。”
　　“嗯嗯，那我就放心啦。”
　　知道自己暂时被抛弃的原因，炽焰没有表现出委屈，甚至还从我的角度为我着想。
　　“炽焰，你不生姐姐的气吗？”
　　“不会啊，姐姐你很好，我喜欢姐姐这样的人。”
　　“我知道了。”
　　主动抱了抱炽焰，我心里的愧疚感愈发强烈。暗自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好好补偿炽焰。
　　“姐姐，你送我这么多礼物，我也送你一个礼物作为回礼。等我一下。”
　　炽焰前往卧室，窸窸窣窣的挑拣声音过后，她拿来一个由纯白色羽毛和一堆小颗碎钻镶成的装饰吊架。垂下羽毛掀起的弧度优美自然，与闪闪发亮的钻石交相辉映，如同步入童话故事的梦幻感。
　　“好好看，你在哪里买的呀？”
　　“姐姐，这是我自己做的。”
　　可能是觉得自己的礼物价值比较寒酸，炽焰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可这对于一个没多少零花钱的孩子来说，已经是她最珍贵的礼物。
　　“哇，你的手工真不错，谢谢你呀。”
　　“还好啦。这个羽毛是我的海鸥朋友换毛时送给我的，钻石也是它们去某个国度带回来的。”
　　炽焰是一个诚实的孩子，一五一十地向我坦白，还在因为自己送的礼物有些难为情。
　　“做的很好，姐姐喜欢极了。”
　　聊了一会儿天，中午我亲自下厨做了些可口的饭菜，下午我和炽焰在光屏上打了点小游戏。不知不觉间，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炽焰，我先回去了。下个周末我再来找你，到时候光屏联系。”
　　“好的，姐姐。”
　　和炽焰告别后，走到外面，我才发现已经下雨多时。
　　坐在座驾里，驶向师傅家的方位。淅淅沥沥的雨点打落在窗户上，山间泥湿路滑。氤氲的雾气笼罩在树木的周围，有几棵落叶衰败的杏树掺杂其间。
　　杏树……
　　下意识地，一段来自前世的记忆涌入我的脑海。
　　……
　　“你们听说了吗，京城那边的雨杏郡主昨夜因抑郁成疾跳湖自尽了。”
　　“京城和云澜城离得这么远，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事不想知道都难，毕竟雨杏郡主当初差点和咱们蓝家主妹妹蓝采儿的次子菟汀联亲。那年二人母众定情那叫一个山盟海誓，后来还不是被人家花溪府的二小姐花溪白涟钻了空子。”
　　“唉，世事难料。如今这个世上早已不复古书中提及的和平美好，每个人都有自己身不由己的苦衷呐。”
　　“行了，别聊这些个伤心事了，咱们聊点开心的。野外的杏花开了，这可是今年的最后一茬，咱们等雨停了去摘些回来，怎么样?”
　　“可以，大家一起去，确保安全。”
　　下属姐姐们又在聊些每日的新鲜话题，蓝府飘落下绵绵细雨。最近连下好几日的雨，直到今天上午都未曾停止，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
　　来到师傅所住的院落，我想请教师傅几个问题。今日一反往常的情景，师傅并没有坐在堂厅里研究学术，而是伫立在院内的小亭下一言不发。
　　“师傅，这篇文章有几处我不太明白。”
　　靠近师傅，我期盼得到师傅的不吝赐教。
　　然而，师傅依旧没有说话，沉默着望向远方。似乎透过阻碍，见到了她所见到的。
　　“师傅，你怎么了，身体是有什么不适吗？”
　　我扯了扯师傅的衣角，师傅这才回过神来。
　　“抱歉，刚刚失神了。”
　　“师傅看起来好像有点难过，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只是下雨本就令人忧伤，但以后不会了。”
　　“为什么?”
　　我不明白师傅所表达的意思。
　　“曾经眷恋的雨已停，最后一季的杏花已败，当初的人也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