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战死的夫君又活了？》末欢

4、第 4 章 月华如水，

　　月华如水，仿若一层银纱笼罩着这绵延的山脉，四周寂静无声，赶路的牛车飞驰而来，打破了这份宁静。牛车经过后，被惊扰的飞虫纷纷落下，一切又归于平静。
　　驾驶牛车的汉子一边控制着缰绳，一边对坐着车后的少年道：“阿翊，等下若是你阿娘问你头上这伤是怎么回事，你就说是摔了一跤，就别提救人的事了，免得她又为你担心。”
　　坐在车后的苏翊低低地回了声嗯，父子俩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便默契的都没有开口说话继续赶路了。
　　少年靠在车后的箩筐堆旁，从袖口里掏出了穆安瑶掉落的红宝石铃铛发绳，手指无意识的在铃铛上轻抚着，思绪也不知渐渐飘向了何处……
　　苏家并不富裕，家中唯有薄田几亩，苏父就每个时节种些应季的瓜果蔬菜，偶尔也上山打些野物，留下家中日常所需的分量后，剩余的就卖给城里开酒楼的王老板。苏母原是城内绣坊的绣娘，成婚后与苏父搬至城外居住。但她绣工好，会的绣法多，掌事的想与她继续合作，便商量好每月给她一定数量的订单，她在家绣好后，便由苏父进城送到绣坊交货。这样的日子虽然清苦，但也算得上是衣食无忧，一家三口守着自家的一亩三分地过得也算是逍遥自在。
　　在苏翊八岁的时候，有个阿叔搬来了他家隔壁，与他家做了邻居。那位阿叔看着约莫是四五十岁的样子，留着长须，身形偏瘦，平日里多穿灰色和青色的长衫。他说自己姓吴，单字一个秋；原是教书先生，教了一辈子书，想体验不一样的生活，遂搬来城外，来过他梦中的田园生活了。
　　本朝重文，苏父苏母对读书人心里还是有敬仰之意的，平日里有什么新鲜的瓜果蔬菜以及山上打猎的野味也会给隔壁的吴夫子备上一份，过年过节啥的也会拉上他一起过，一来二往，两家人也变得熟稔起来了。
　　苏翊也喜欢这个邻居，吴夫子家里专门有个房间是放书的，苏翊除去干活吃饭睡觉的时间，基本都泡在了这间书屋里。吴夫子也乐于他来这里看书，乡下悠闲，有个小孩陪他，日子好像也没有过得那么慢了。
　　苏家父子本应在年前进城的，但那几天阴雨连绵，山路湿滑，苏父害怕进城以及回家途中出什么意外，便把进城的日期推迟到了上元节这天。苏母本欲跟着一同前往的，说自己成婚后的上元灯节就没进城看过灯会了，但事与愿违，苏母着凉染上风寒，无法与他们父子俩一同进城了。苏父拜托吴夫子帮忙看顾苏母一下，便带着苏翊进城去了。
　　父子俩进城后，先去了酒楼和绣坊，将车上的物品交给了王老板以及绣坊掌事后，就找了个小摊将晚饭解决了。
　　苏翊心里惦记着苏母想看灯的愿望，便打算四处走走，寻一盏好看的灯回家哄她开心。苏翊与苏父说了之后，苏父同意了，父子俩相约戌正在城门汇合回家。
　　此次亦是苏翊第一次进城看灯会，街上人潮如织，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愉悦的表情，小孩子手里提着样式不一的花灯，互相追逐，嘴里还唱着当下时兴的童谣……虽说苏翊平时跟随苏父进城的次数也不少了，但这么热闹的氛围，他也是第一次见。
　　苏翊跟随着涌动的人群前进，路过了很多花灯摊子，但始终没有找到合他心意的那款。他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荣华楼前那围成圈的人群吸引了他的注意。苏翊挤进人群，向隔壁的阿叔打听了一下才知道：今日上元节，荣华楼的老板拿出了一盏牡丹琉璃灯作为彩头，只要答对灯谜最多的人就可以拿走这盏灯。
　　苏翊抬头望了一眼那盏灯，确实并非凡品：此灯身由琉璃打造而成，琉璃折射着烛火，通体流光溢彩，灯身上绘制的牡丹花更是栩栩如生，底下的流苏正随着夜风的吹拂在微微摆动。
　　“余老板这次拿出了压箱底的宝贝啊，听说这盏琉璃灯还是宫中老师傅所做，也不知道这灯会被何人带回家……”
　　身旁人的谈论传入苏翊耳中，他心想，难得遇到了一盏好灯，猜灯谜自己未尝不可一试，所以他也站在人群中等待比赛的开始。
　　不一会儿，掌柜的出来宣布比赛开始，苏翊虽没有像富贵人家的孩子那般天天去学堂上学，但隔壁吴夫子的书房他倒是经常去，遇到不懂的去问吴夫子，他也很乐意给苏翊解答，所以苏翊懂的学问并不比旁人少。
　　十几道灯谜下来，苏翊是答对题目最多的，周围人都没想到最后竟是苏翊一个十几岁的孩童将此灯收入囊中，赞赏声不绝于耳，但苏翊没太理睬，从掌柜手里接过那灯，询问了一下现在是什么时辰，得到回复后，心想和苏父约定的时间也快到了，他不愿苏父在城门久等，亦想苏母可以快点看到这盏灯，便没有走大路，而是选择了从小巷里抄近路。可苏翊不知道的是，从他离开荣华楼时，就已经被人盯上了。
　　苏翊走进小巷后，也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但他没有多想，以为也是和他一样抄近路出城的人，谁知身后的人越走越快，向他逼近。苏翊意识到了不对，便加快脚步，想快点走出这条小巷，身后的人看穿了他的意图，直接大步上前，把他堵在墙角。
　　苏翊被堵住后才发现原来身后是四人，为首的男孩应是比他小几岁，身穿锦袍，神色嚣张，对围在他身旁的那三名布衣汉子吩咐道：“快点把灯给小爷我抢过来，小心点，别弄碎了。”
　　苏翊将灯护在怀里，不肯松手，那三名家奴因男孩别把灯弄碎的命令也不太敢动作太大直接上手抢，便先把苏翊推到在地，打算换个方式从他怀里抢灯，但苏翊仍是将灯牢牢抱在怀里，三名家奴实在是有点束手无策了，四人僵持在原地，但身后的男孩一直在催促他们三人行动。
　　这时，其中一名家奴看见地上的石头，突然心生一计，把人打晕了不就好抢灯了吗。他弯腰去捡石头，正欲动手，旁侧的箩筐堆里突然跳出一个小姑娘，把主仆四人吓了一跳。但看清来人是个小姑娘时，他们也没把她当回事，打算继续对苏翊下手。但小姑娘却不依不饶，还大声呼喊，那个身着锦袍的男孩被她激怒了，从地上也捡起一块石头，朝着小女孩准备砸下去。
　　苏翊一看，心里一急，连忙将怀里的灯放在一旁，冲过去一把将小姑娘护在了怀里。尖锐的石头带着十足十的力道砸了下来，额角处一阵剧痛，但苏翊仍是紧紧地抱着怀里的小姑娘。
　　怀里的小姑娘在发抖，双眼紧闭，长而卷翘的睫毛轻轻地颤动着，手里还紧紧揪着他的衣角，像只在寻求保护的小兽。苏翊看着怀里的女孩，心想：终归是个小姑娘，虽然刚刚据理力争时确实蛮有气势，但遇到这种事难免还是会害怕吧。幸好这时女孩的父亲和侍卫听见她的呼救声赶到了现场，阻止了那群刁奴恶主的下一步行动。
　　女孩看见他头上的伤口，一脸心疼和愧疚，从袖子里掏出一方手帕，为他擦拭着头上的血渍，小姑娘动作轻柔，像是怕动作太重将他的伤口再次扯痛。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样子，苏翊也心有不忍，便从她手中拿过了手帕。
　　拿手帕时，苏翊瞧见了小姑娘的右手尾指处有个米粒般大小的月牙形红痣，想到刚刚女孩父亲唤她“皎皎”，猜测这便是女孩名字的由来吧，取自明月皎皎之意。
　　之后，女孩的父亲让女孩跟他回家，看着女孩一步三回头、一脸放心不下的样子，苏翊心里也闪过了一丝不舍，这次一别，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见到这个小姑娘……
　　“到家了，阿翊，愣着干嘛，还不进去看看你阿娘！”苏父的呼唤打断了苏翊的思绪，他拎着那盏琉璃灯从车上下来，跟着苏父走进了那座安静的小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