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玉十六年》闻卿安

9、灯会

　　楚玉婵以前看到过一个攻略视频，说是想要一个人爱上你，那么首先就要让他或她的朋友起哄说起你们两个人的暧昧，好让他或她心里想象过你们在一起的瞬间。

　　她现在就在被这种心理攻陷着，他贵为皇子，当今皇帝正值壮年，若他为帝，若他夺嫡失败，想来这江时砚确实不算个好人。

　　兴趣是个经验丰富的媒人，它知道拙劣的言辞只能徒增你的反感，便暗中布置，勾起你的好奇心与它狼狈为奸，使你不觉落入彀中，玉婵摇摇头，劝自己不要再多想。

　　过了几日便是花朝节，听闻江焕来找楚照衡与楚乐瑶一起去游玩。

　　她也得以带着芷心和两个小嗣出去走走。

　　玉婵心里稍微有一丝不好受，楚乐瑶的母亲是皇后的姐姐，父亲是朝中尚书省，所以他，才会邀请他们兄妹吗。

　　在府前与他们兄妹会面时，江焕在看到她的一瞬间面上突然出现极不自然的神情，不过片刻，又被他端正肃穆的神色盖过去了。

　　她恍若未闻地走上前行礼，“景王哥哥。”

　　他不知怎的，又好似倒退几个月前时的态度了，只应了一声便不再说其他。

　　美轮美奂的华灯之夜，街上香粉阵阵，姑娘们打扮的花枝招展，手里提着明亮的莲花灯，兔子灯和各式各样奇妙精巧的纱灯。

　　护城河边的水声，舞龙舞狮声，才子佳人的交谈声，一家老小的笑闹声，小贩卖面具的吆喝声，卖花灯，猜灯谜的喧闹声，天空中怦怦绽放的烟花声，融汇在这灯火通明的喧嚣长街里。

　　楚玉婵兴高采烈的拽着芷心到卖糖人的老翁那里看了半天画糖人，斗争了许久，买了一个兔子形状的糖人递到她面前：“芷心，我允许你先吃一口。”

　　芷心却摇摇头，拉着她往前走。

　　“小姐，你看那个买面具的是景王殿下和大小姐吗？”

　　楚玉婵循着她的视线看去，江时砚与楚乐瑶挨得十分近，好似在猜灯谜，赢了后少年不动声色，一旁的女子却兴奋的直鼓掌。

　　明明还未情深几许，这一幕却让她的心有一点点难受。

　　他不经意的一回头，正好与她的视线相接，彼此都沉默了。

　　楚玉婵转过身，拉起芷心的手说道：“看他们做什么，这个兔子的要了，再来个荷花的吧……”

　　她觉得很正常，以前在班里看见跟自己关系好的男生和别的女生说话她也会有这种感觉，人的占有欲罢了。

　　江焕的目光却一直看着她离去的背影。

　　他的薄唇紧绷，让她看见了吗？

　　那晚回去后，江焕没有回府，而是去了众富家子弟爱的水云楼。

　　名字取的想入非非，但都是名人雅士钟爱之地，清淡的丝竹声，品茶饮酒抚琴皆可，也有解闷的姑娘们，都是实实在在的卖艺不卖身。

　　他还是有要务在身的，当朝太子身患腿疾，平日都要宫人抬着轿子去上课，虽学识品行出类拔萃，可朝中大臣还是不能接受未来天子身有残疾，一个个都出言进谏。

　　但父皇依然舍不得让天之骄子的长子皇位不顺，早早的都给他们这些儿子封了亲王。

　　现在太子早因先后去世而放浪形骸，他的势力也越来越大，江焕便顶替了太子应处理的职务，虽然得到父皇的称赞夸奖，但他知道，这个皇帝的心永远在他的爱子身上。

　　但这些他都不在乎，皇位谁都想得，太子整日与胡人作伴，他自然要来文秀楚人之地博得青名。

　　江焕刚进来，那个和谁关系都好的江钰看见他就过来了：“五哥怎这般沉闷，莫非是母后给你选的王妃不喜？”

　　王妃，那狗比皇后说他今年已弱冠，该选妃了，便自作主张给他选了她自己母家的侄女楚乐瑶。

　　“没有不喜。”江焕与江钰在包间要了几壶酒，说道。

　　好在这个狗皇后不管他，想到这，江钰一脸凝重地问道：楚二小姐近日可好？”

　　他本就与楚家不熟，去他们的书塾是偶然，况且进日后皇帝一直让他协助景王，等闲暇时早已过了拜访的时辰。

　　江焕却不知该如何回答，她过的好吗，她的家人对她并不好，不然前几日也不会为了躲她自己的父亲躲了那么久。

　　“挺好的。”他说完又接着说：“七弟身为一个男人应当已担负国家为己任，莫要耽搁儿女情长。”

　　这话，说给他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江钰听后一双桃花眼微眯，脸上几分浅笑也无了，随后又说：“五哥这样胸怀大志，就是不知道最后谁能陪你走到最后。”

　　他说完这句话撂下酒盅就走了，前些日子父皇知晓他送玉婵的东西皆出自国库 ，震怒之下也让他放弃儿女情长。

　　江钰嗤笑，他不爱皇权，唯爱一个妙人儿又何不可。

　　还在榻上端坐的江焕揉揉眉心，今日花朝节晚上各处都热闹非凡，他却没有任何心情参与。

　　与楚乐瑶的婚约本就不该如此。

　　或许多年后与那楚二姐见面，她会自称为臣妇吗？

　　亦或是皇后或楚家回心转意，将楚乐瑶的妹妹嫁过来。

　　那时她是否会娇滴滴地喊他一声夫君？

　　江焕一路在宫里艰险长大，却从未像现在这样力不从心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