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嘘，那里蹲着黑色的兽 想不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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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那家咖啡店终于换掉了那款模样老旧的风铃。
绿川光发现这点时是弥足欣慰的，这意味着，他不会被某些顾客因为风铃声太刺耳难听，这种无逻辑的理由为借口，狠狠的拍着柜台找他的麻烦。
在前几天的时候，绿川光回到了这里。
如果在此基础上，再把时间往前推个那么几天，他正好能赶上松田阵平准备离开的末班车。
很可惜，他错过了这样的巧合。
推门过来的是附近的三个年轻人，绿川光在工作的那段时间里，不止一次的看见过他们，他们是结伴过来的，勾肩搭背嬉笑着。
这样热切的氛围很难不让人触动。
绿川光不禁抬起双手用力的揉了一把脸颊，好让自己那张布满了疲惫的脸看起来好受些，至少别那么呆滞了。
热的咖啡流进外观简洁的纸杯里，切好的三明治用三角纸包好。
那几个学生来柜台前伸手拿打包好的食物时，脸上流露出惊喜的表情。
其中一个年轻人更是抬手，带着热切的表情向他招了招。“早上好。”
“我们进门之前还在商讨你会不会回来，毕竟我们实在不太想面对老板那中年秃顶的头，又叠了三层游泳圈的肥肚。”
“每次看到对方在后厨像只肥猫那样艰难蠕动着把蛋糕取出来的时候，我们都在心里狠狠吐槽。”
“……喂喂喂，待会老板过来变成当面吐槽，我可不敢说认识你啊。”另外一个同伙拽了他两下，流露出不忍直视的表情。
这个少年不太好意思的抹了把鼻尖，视线滴溜溜的乱转。
“咳咳，说好的朋友呢？”好在那位老板总是迟到的，少年放心的把视线收回来，他又笑。“考试那几天没有你的三明治吃，我们都快想念死了，不知道老板是偷工减料还是怎么回事味道总不对。”
少年说的絮絮叨叨，绿川光听着连疲惫也被温和的笑压进深处。
他把三明治递过去，闲聊似的开口。“那看来我的三明治超成功的，对了，考的怎么样了？”
“超棒的哦！”少年竖起大拇指露出开朗的笑一把揽过另外一个始终冷着一张脸，好似游离在外的另一个同伴。“我们都考上了同一所心仪的大学，同一个专业，如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在同一个宿舍。”
那个同伴看起来有些恼羞，用胳膊肘撞了两下也没挣脱开，干脆就认了，只是捂着脸。
他们的关系看起来真的很好，所有的打闹都没用上力，绿川光看的很分明，热的咖啡被他捧在手里暖烘烘的。
“对了，大叔，你会在这里一直工作下去吗？”
“啊。”
绿川光被笑容明媚的少年问的猝不及防，他本来想说不会，但顶着那样的期盼，那样的认真。
他别过半边脸，摸着自己的胡子说：“我会在这边呆很久的。”
风铃声再响起的时候，人走了，他直挺挺的站在柜台的凳子旁，笑容缓慢的消退下去，只是平静的用沾了水的布反复擦拭着亮的反光的柜台。
外面天光明亮，是个好天气，万里不见云。光从透彻的玻璃那照过来，一路蔓延至柜台，最后止在他的身前。
他又开始在这忙碌。
按理来说这工作的价值已经被绿川光挖掘完了，目标已经不在这工作了，没必要再回头。
但是没有办法，一个可笑的理由绊倒了他。
绿川光，他那次的慷慨解囊，已经交付光了身上所有的资金，即便把每个口袋仔仔细细的翻出来摊开了，也只能从中摸索出一两个钢蹦来，衣兜比他那胡子拉渣的脸还要干净。
从未体验过的贫穷比愧疚更快找上他，在这样没有道德法律和底线的地方，他居然要为自己生活的生计而发愁奔波！
这听起来像是在讲什么劣质的玩笑。
绿川光也不能为此申请更多的经费，那里下放这次的任务不是为了让他花更多钱的。
所以他只能灰溜溜的回到这里，虽然被扣除了几天工资，但至少三明治管饱，而他的房租下个月才到期。
更何况，他在这里工作，也算是把谎圆全了，宫也和二万一回头的时候也不用费尽心思再找些借口。
借口说多了就会生出不信任，圆的再漂亮的谎，说的再漂亮的话，也抵不过怀疑升起来时就产生的裂缝。
风铃声响了又响，人来了又走，光线在一切忙碌间像藤蔓那样爬上他的肩头，又在时间的夹缝里消退。
而他把那光滑的像镜面似的大理石柜台，擦了又擦，抹不掉上面在他离开时，不知谁人砸坏了的一条缝。
冬日里的日落的一向快，绿川光把门锁上的时候，天色已经沉下来了。
他并未着急回去，只是站在原地，目光灼灼的望向隐藏在店外面，角落里的不速之客。
“绿川光。”
那是宫也和二，对方有气无力的在喊他的名字，声音听起来莫名的像一潭死水。
对方彻底藏匿在阴影里，并不朝他招手，只是站着笔直朝绿川光这边看。
“有烟吗？”
他稍微走近一点，就听见宫也和二在问。
对方肩膀抵着墙，低着头，双手不自在的垂下。
绿川光下意识去端详，但这里太灰暗了，什么也观察不清。
烟雾在寂静中燃起，被远处路灯的光折射出一点来，光是看就只觉得呛人。
“你今天的工作这么早就结束了？”
绿川光有着十足的耐心，他一直等到那点火光在这样的环境里熄灭了，才开口。
“结束？早就结束了。”
宫也和二有些自嘲的把皱巴巴的烟捏在手里，反复的摩擦蹂躏着。
“如果要用一个专业的说法的话，那就是我失业了。”
“你钱还缺着吧？”绿川光不自觉的想要去拍人的肩膀安抚，即便什么也看不见，只是听那样的语气，他就觉得对方快要哭了，或者说是在崩溃的边缘。
“对。”
“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绿川关真切的把自己的怜悯揉了进去，但刻意调转话题的举动，让他有些不太敢直面对方的眼睛，好在这里足够昏暗。
什么也看不清。
“警察把那里封了。”
“警察？”绿川光下意识的拔高了音调，又意识到这样有些太出格了，于是他开始找补。“那样鱼龙混杂的地方本来就挺危险的，往好处想，至少你没出事。”
“危险，我当然知道危险。”烟卷剩下的半截被他揉破，露出里面白丝丝的像棉花一样的东西，宫也和二浑然不觉的继续揉搓。“但我有的选吗？”
“我没得选啊。”
“要是有的选，我们怎么会被遗弃？她怎么会生病？我怎么会连正式一点的好一点的工作都找不到呢？”
“我们没得选啊。”
那半截烧尽的烟从宫也和二的手里掉下去，而绿川光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支烟。
他指尖有些发颤的把烟点燃，被说不出的恐惧推着回头望了一眼。
这里仍然黑洞洞的，只有少量的灯光笔直的落在地上，再往前倒是五光十色，不知道什么时候建起来的娱乐会所。
但绿川光觉得那里好像蹲着怪物，长着獠牙的怪物，张着口，等着自己踩踏上来的食物。
他不敢去细究这样的念想，也不明白此刻涌上心头抵在咽喉上的恐惧是什么，只是把这些乱成一麻的全部情绪揉捏在一起，囫囵吞枣的咽下去。
“警察怎么突然把那里封了？”他这样问。“具体是出什么事了。”
“死人了。”
“……死人了，你看到了？怎么死的？”绿川光稳稳的捏住烟，掐的快要断成两节。
“对，死人了。”面对剩下两个问题宫也和二摇摇头。“我没看见，只是听说的。”
“那天提前下班的时候一大堆人七嘴八舌的跟着聊，有的觉得是仇杀，也有的人异想天开的觉得是无差别杀人，领班让我们别吵，说是说不定人太虚了，昏过去了，也不一定死了，就算死了，也不一定是谁杀的，可能只是倒霉。”
“我没听见他们聊尸体，也没听见他们聊死状，我想大概是因为那个场景不够惨烈，不够作为谈资，至少远远没有推测死因来的有趣。”
“所以那里大概没有流多少血，可能甚至没有，只是有个人在那安安静静的躺着。”
宫也和二在说这句话的时绿川光听的认真，但眼睛却开始泛空，眼前一片模糊，思绪也往远处飘，就好像真的看见尸体躺在那了，躺得弯弯曲曲的，僵硬成一团，不知道胖瘦，不知道眼睛是否闭上，却莫名的和课堂里，图片上所看到的那些没两样。
“……别觉得我太冷漠，我都快和半具尸体差不多了，没有多余的同情心给别的人。”
大概是察觉出来绿川光的眼神有些发飘，所有的话顿了顿，试探着把最想说的那点东西挤出来。
“我知道，我之前就借了蛮多的，我现在一时半会也还不上，你也不信我会还，但我已经没有人可以说话了，再帮我一把吧，最后一次了，真的就最后一次了。”
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绿川光微不可查的往后退了一步，像是被什么东西惊吓到，当然，他很快困惑的把这样的动作停顿住，深深地叹了口气。
“但，我也没多少……”
“我知道。”
他真切实意的充满忧愁的回应被宫也和二急切的打断。
更多的话被对方迫切的挤出来，每多说一个字，都让绿川光觉得从头到脚的冷。
“我知道你没钱，是这样的，我这边找了一个只有午间开门的歌厅，但我没学历，工作经验也就那样，好在那边缺人手，给了我个机会，承诺我再带一个人过去，所以。”
“帮帮我。”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嘘，那里蹲着黑色的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