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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 谁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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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木田独步,22岁,作风端正、工作认真的他早被内定为下任社长,未来简直是一片坦途——如果半路没有杀出个太宰治的话。如果说在此之前他的生活是一汪潭水,清澈见底,太宰治的出现简直是往里面塞了个马达发动机,顿时搅得天翻地覆、溅起无数水花无情地浇在国木田头上。偏偏太宰治还毫无所觉似的,笑嘻嘻地问他怎么总臭着张脸。国木田独步想不通,自己没做过坏事,为何还摊上了此等报应。
就比如这会,他的好搭档太宰治又在与重要客户会谈的中途借口开溜,而他又得第不知多少次为搭档的无礼行径擦屁股……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啊!国木田独步受不了了,他发誓要把太宰治吊起来打。于是他从会场出来后,就一面沿河搜寻着缺德同事的身影,一面疯狂地拨打他的电话,功夫不负有心人,在第十七次无人接听后,终于嘟的一声,电话被接起了。
比起同事太宰治,更先听到的是女性的声音,模模糊糊的,好像离得不是很近:“欸——别的女人?治君好过分。”
然后是比较清晰的男声:“怎么会呢,是同事啦。嗯……呆板到就算单身一辈子我都不会惊讶的同事。”尾音拉长扬起,非常熟练地撒娇道,“再多相信我一些嘛。”
国木田独步磨着后槽牙正欲发火,仅在「谁是呆板同事」和「你这家伙,又给我添这么多麻烦,快滚回侦探社挨揍」之间纠结了两秒,太宰治就轻飘飘地说着什么“就是这么一回事,我现在没空,待会吧国木田君。”然后无情地掐了电话。
“……”
后者在河岸边僵立片刻,愤愤地将一颗小石子踹进河里,捏着手机爆发了。
“太——宰——!你给我等着——!!”
碰到这家伙他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
这条河不算深,堪堪及腰,暗淡的霞光在其中缓缓流淌着。你茫然地站起,一颗石子侧飞至面前砸进水里,翻起个小浪花。“……?”你扭头看向它飞来的方向,瞧见名金发男人站在岸堤上,怒气冲冲地仰天长啸: “太——宰——!你给我等着——!!”
好吧,你认识这人,他叫国木田独步,武装侦探社的一员,作为Port Mafia,你曾与他有过几面之缘。考虑到两股势力之间称不上友好,你决定躲起来以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然而,在听到“太宰”的那一刻,心比大脑更快地反应过来了。
“太宰先生……?”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你不清楚国木田独步是如何认识□□首领的,但既然他能与太宰治通话,那就说明太宰治还活着。更何况与他一同坠楼的你也并没有死……或许这一切又是首领的计划罢了,或许他还活着,而你还能再见到他。于是凝固的血液重新流动,你这才发觉河水有些冰凉,打着哆嗦要往岸上走。
国木田独步,国木田独步直接胃扭作一团,不为别的,任谁听见你那般凄凄地念出太宰的名字,都会觉得这又是找上门的风流债的。他深深地叹气,还是搭了把手,将你拉上岸来。衣服全被河水浸透,脸颊湿漉漉地不知是水还是泪,怎么想都是被太宰玩弄惨了,那个混蛋。
你说:“国木田先生,请带我去见太宰先生。”
这个请求先是被拒绝了,随后在你的话术下又被同意了,于是你们一前一后地向武装侦探社走去。
“好吧,但不要造成社内财产损失,也不要大声吵闹影响他人。您如果想给他几个耳光我不会阻止,但还请手下留情,他毕竟是侦探社的成员。”
似乎有什么误解,你眨眨眼,不打算解释或透露不必要的情报:“嗯,我明白了。谢谢您国木田先生,您人真好…我都不知该怎么感谢了。”
其实你不擅长话术,不如说脑子太简单,没法缕清其中利害关系,是以太宰治想教你都难,最后只得让你背下几套万用法子了事。十分浅显,所幸应付正直单纯的国木田独步足够了。
你忆起太宰治曾数次敲着你的脑壳问:“这么呆,要怎么独自活下来?”
“可我只是您的匕首,由您握着挥向敌人,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意义,独活之类的可能性也没必要考虑吧。”
太宰治飞来一记眼刀,你更莫名其妙了:“可这是您自己说过的话?”
现在想来,或许他从当时就已经开始筹划了吧。为什么?你搞不明白,以往你总是直接向太宰治寻求答案,现在却不得不自己思考,你试图将关键点串联,它们却如水流般从指缝间淌走。雏鸟掉出巢穴,慌张地鸣叫着。
反正待会就能见到太宰先生了,到那时再问他也不迟。你如此安慰自己。但越是接近侦探社,违和感便愈发强烈,你就越是不安。你悄悄捏住自己衣袖的一角。
第六感曾指引着你规避危险,现在它说:你最不期望的结局已经发生了。
*
到达侦探社时,路灯已经亮起,西边的天空还残有淡淡的粉灰色,暖光从二楼窗户中透出,并没有起到任何安抚作用。你冷得发抖,不详的预感化作蝴蝶在胃里翻江倒海。
国木田独步走在前面上了二楼,让你在待客沙发坐下,取了件毯子给你披上,又吩咐着其他人倒杯热茶来。说来奇怪,明明上次见面他还一脸嫉恶如仇,现在却对黑手党成员如此和善。你缩在毯子下,搂着双臂小声道谢。
金发青年颔首道:“您先在这等着吧,我还有工作就不陪了。”
“好的,谢谢您,辛苦了。”
忧心会是陷阱,你不动声色地往窗边挪了挪。
这是你头一回进入武装侦探社,装潢贯彻了那位社长的理念,都以实用为主,带着股安常习故的味道。多数社员已经下班了,少部分一面收尾,一面切切嚓嚓着,偶尔好奇地望向你,在国木田独步告知概况后又露出习以为常的表情收回目光。除了国木田独步,在场的侦探社核心成员还有江户川乱步及与谢野晶子,前者正捂着腮帮子上蹿下跳,力求不被后者逮住,二者都无暇向你分出半点注意力。
“太失礼了!乱步大人可是这个侦探社核心中的核心啊!”能看穿一切的侦探喊道。
“哈哈,不要害怕呀,我只是帮您处理下蛀牙,一点也不疼的。”死亡天使狞笑着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谁叫您吃那么多零食还不注意口腔卫生!”
“我喜欢!说到零食就是江户川乱步,说到江户川乱步就是零食,没有零食就没有乱步大人!”
“……”
……他们原来是这种不着调的性格?你吸了口热茶,在鸡飞狗跳的背景音中终于勉强平复了心情,继续安静地等待。
人应该都是如此,先前越是坐立难安,等到尘埃落定时反而越是平静,因为无论是好是坏,总归给了个痛快,再不用为几分可能性提心吊胆。你也不例外。于是当熟悉的黑发青年推门而入时,心中的浪涛顷刻间归于平静,化作无风无浪的镜一般的水面。你噌地站起来,周遭的声音都消失了,你看见太宰治的嘴一张一合,他有些茫然地问:
“请问这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