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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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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第七年了。
紫檀木制作而成的床上,躺着一个身着明黄蟒袍的人,在昏暗的宫灯映照下,可以看到一个银色半截蝴蝶形镂空面具遮住半张脸的男孩。
从漏出来的下半张脸的挺翘鼻梁和姣好的唇型可以看出是样貌清秀。
这个男孩就是苏婴。
19岁的工地小工苏婴穿着破旧的工衣站在某座未完工的建筑工地的九层,随着倾塌的未完工的钢筋混凝土铸造的高楼一起倒了下去,望了一眼远方传来的微弱霞光缓缓闭上了眼睛,顺着风向倒了下去,心中是为自己感到悲哀又好似感受到了一股从未有过的轻松惬意。
在受到一股阻力后,苏婴在巡逻人手电筒中的一道强光中陷入沉睡,连疼痛都没来得及感受。
原本以为是终点,结果在第二天还是睁开了眼。
经过一番询问后发现自己穿进唯一看过的一本叫做“帝途”的书里。
苏婴穿成了邵国皇帝的“嫡”长子,虽然不怎么受皇帝宠爱,但是却被皇后疼爱有加。
换了一个新的环境,有身份有地位,没有耳边的怨怼和咒骂苏婴也无所谓在这个陌生的地方苟且。
酝酿了一番睡意后,苏婴将面具放在枕边,不知道多少次的再次在难以言状的感觉中和衣而睡,在油脂燃尽的那一刻在睡梦中入了佳境。
原本以为是个不眠之夜,酣睡的梦里醒来,朦朦胧胧中记得那是个香味四溢的梦,他坐在直径约十米的圆桌边,桌上是八珍玉食,雕蚶镂蛤。
一如往常的被东宫的侍从艾思叫醒后,一番梳洗来到国学舍,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听着太傅刘怀安的咬文嚼字,身为灵魂为沐浴在二十一世纪下的青年,并且十六岁辍学的苏婴唯一的感觉就是昏昏欲睡。
作为一名从小不受待见早早辍学打工最后长睡在工地里的苏婴表示自己做不来太傅讲的那些学问,听不懂怎么办呢,当然是发呆,这是穿过来这里面苏婴学会的最大的本领—发呆,闲来无事,回顾回顾剧情,这是发呆中最常干的事。
在脑海里的记忆中,可能是因为唯一看过的一本书,因此印象都挺深刻的,苏婴无聊时就会根据脑海里的记忆来了解一下当下的时局,顺便捋一下人物关系。
这几天总是影影约约感觉要发生什么事,苏婴上学的时候都是心神不宁的,挨了太傅不少劝谏。所以再次捋一捋书中的主线剧情,以免在不知道,冲撞了不该招惹的贵人。
邵国皇位是嫡子继承制,当今的皇帝是琼安帝,邵国皇室人丁单薄,子嗣不多,到了琼安帝这里就只有俩个庶子一个庶女。
虽然子嗣困难,但是邵国皇室依然稳坐宝座,因为邵国的皇室之人普遍命长,因此,琼安帝登基后几乎已是无法孕育子嗣的年纪了。
所以苏婴虽是邵国太子,实际上,却也非皇后之子。
他的生母安贵人是浣衣坊的宫女出身,一次皇帝遭人算计,苏婴的生母安贵人被送到了中了药的皇帝当时的宁王爷身边,因而有了苏婴。
安贵人生苏婴时难产而死。
皇帝一直觉得被一个女人算计是自己的耻辱,觉得苏婴是自己无能的结果,因此对安贵人感到厌恶连带着对苏婴十分不喜。
有一件事在达官显贵之间流传已久。
在给原主上玉碟时,内务府的官员问当时的宁王爷孩子的名字时,宁王爷恨不得得扔掉原身于是说了句“弃婴”。
内务府的人面面相觑,想了想觉得王爷说的应该是“七婴”毕竟孩子在皇室宗族里排行老七,内务府的人还回家当闲谈说给妻子听,说宁王爷起名起的可真随便。
虽说随便,但苏七婴也成了原主六岁前的名字,苏婴过来后还顶着这个名字过了一年。
皇帝在苏七婴六岁时即位,次年更改年号为崇德,苏七婴六岁前一直跟着皇帝指派在安贵人身边的汤嬷嬷在宁王府中的翠屏苑生活。
皇帝即位后没过多久就被敌国莲花教的逆贼下药经太医诊断身体受损,本就子嗣困难,又加上药物损害,皇帝彻底失去了孕育子嗣的能力。
彼时还没有子嗣的孟皇后想起了生母亡故的苏婴,求皇帝将苏婴养在自己名下。
皇帝喜爱孟皇后,在娶了孟皇后后后宫就没有进过其他人,在起居舍人的记录中也没有见过皇帝在临幸过除了皇后外的任何人。
邵国的孟皇后也当得起一句“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在一身”,因此,对于皇后的请求皇帝自然不会置之不理。
被养在皇后膝下后,在皇后的插入下,苏婴改了玉碟,更名为“苏婴”,崇德一年,苏婴七岁,以嫡子的身份被立为太子。
在苏婴看来原身苏婴的运气也是真的好到逆天,被寄养在皇后膝下后人生就像开了挂,从一个备受虐待的小皇子变成了受尽宠爱的小太子,一夜之间生活发生天翻地覆的改变。
只是可惜的是原主因为某种原因提前死亡给他占了便宜。
自己穿的这个世界挺人性化的,辰时初,暖意撒入窗户的时候就是上学的时候,申时末即是下学的时间,期间还有一个时辰的午休时间。
皇子公主和皇亲国戚和五品及以上的官员的孩子一起学习,由于苏婴的身份特殊,虽然寄养在皇后膝下,也被立为太子,但是没有人和苏婴交好,有些是因为看不起有些是因为怕得罪。
由于苏婴懒得参与宫斗大戏,因此并没有向原主一样有发展自己的势力的野心,学习上也不用功,所以现在的苏婴就只是一个没有权势没有人脉空有太子称号与皇后宠爱的废物太子。
下学后的东宫门口,站立一个八九岁的瘦弱孩子正背对着苏婴,一头秀发用一根红色发带绑起一个高马尾,一身黑色袍子显得浑身散发着闲人勿近的气息,安静的等待着什么。
虽然啥都没干,但苏婴却感受到了一种沐浴和煦暖阳下的感觉。
不用猜都知道,一看这小小年纪就有的不俗感染力就知道这就是小说中,拥有巨大金手指,这个世界的亲儿子,将来要灭了自己的还要将自己挫骨扬灰的南国质子卷柏未来南国皇帝林秉乔。
似乎是察觉到了苏婴的视线,林秉乔转过身子,看向苏婴。
巴掌大的瓜子脸上,明若晨星的左眼下方有个清晰可见的泪痣,模样清秀,可爱异常,唇红肤白,小小年纪就可以看出相貌出挑的很,旁人看了,很难将他和被放弃的棋子联想在一块。
苏婴顿时心生好感,林秉乔的模样处处长在了自己的审美点上,暗道“不愧是作者的亲儿,小小年纪就长这么好看长大不知该有多祸国殃民,难怪会被那么多小姑娘喜欢”。
在仔细看去,越看越熟悉苏婴瞬间感觉自己的神魂都在震颤,面前的这张脸竟与因为自己死去的弟弟有七八分相似。
时隔太久,苏婴自己都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那年那个夏天的七岁生日,父母临时有事将他们送到家附近的正来的热闹展销会后离开。
弟弟闹着要吃不远处停在旋转木马旁边的糖葫芦,自己本是要与弟弟一起去的,但是弟弟却硬要向自己展示自己的能力,表示自己已经长大了。
想着也不远就几步路的距离,自己就在原地看着弟弟蹦蹦跳跳的买完糖葫芦一手举着一串兴奋叫着“哥哥”朝自己跑来,在众人的惊呼声与越野摩托车的呼啸声中五岁弟弟永远睡在了那一天。
面前这张稚嫩青涩的脸,将苏婴深埋在泥潭中的记忆重新挖出,历久弥新,犹如埋藏的烈酒,却比烈酒更加猛烈冲着苏婴扑面而来。
心痛到无法呼吸。
一行热泪夺眶而出。
多年过去,那种心碎的感觉更是丝毫没有减少反而有一种愈演愈烈的趋势紧紧包裹在苏婴身侧。
苏婴朝着林秉乔探出手,三步并做俩步踉踉跄跄跌跌撞撞的走到林秉乔面前将林秉乔拦入怀中。
林秉乔感觉面前的这个人很奇怪,仆从彦希说皇太子模样清秀,性情清淡,面前这个挺翘的鼻梁上挂着一副银色面具的人应该就是彦希说的邵国太子,不过他的行为举止为何如此奇怪?
他肯定不会看错,那个满脸泪水,浑身颤栗的太子苏婴刚刚还在笑呢,下一秒居然就抱着自己哭成这样,虽然只有一瞬,林秉乔相信自己不会看错。
没想到刚刚漏出那般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来的邵国皇太子居然会哭的这么伤心,这人到是真的奇怪。
在苏婴的记忆中,林秉乔上辈子登基后第二年就死了,太医最后的结论大体就是是因为陛下当年在邵国的经历折损了身体根基,回国后又日夜不休的搞事业,一不小心就把自己给搞垮了。
不过,上辈子苏婴最后被关在牢里,经历了一番虐待后就凉了,只是据书中记载,虽然林秉乔顺利登基了,但是身体却每况愈下,夜里难眠。
既然自己来了这里,就不能让悲剧再次发生,一定要保护好林秉乔,让他能够平安长大,长命百岁。
想着,苏婴将林秉乔搂的更紧,仿若害怕林秉乔会消失一样。
阳光刺眼,盛夏的晴天总是格外灼人,今天尤甚。
苏婴看着林秉乔,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要不要问他肯不冷热不热,还是问他饿不饿,自己本来也不是个会说话的,这下本来就心思起伏跌宕,更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场面一时尴尬,直到大门响起“吱呀”一声,一道清脆的孩童音音响起,抬头看去,原来是侍从艾思。
说来艾思的运气也是真的好,苏婴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是在宁王府的翠屏苑里,睁开眼见到的就只有同样年纪的艾思一个人,从此就留在了苏婴身边。
原主一开始是个没多少存在感,连带着苏婴进宫后自然也没人在意他身边的人,就这样,艾思阴差阳错之下保住了自己的命根子。
艾思说的苏婴一早就知道,崇德六年,皇帝为了牵制各附属国,命各国各派来一名皇子留学,皇帝为了监视其他六国送来的质子,于是将六位质子送到了还在国子监读书的俩位皇子身边做伴读,美名其曰为了好好照顾各位质子,让各位质子能够得到更好的生活学习更多的邵国知识。
林秉乔由于天生眼眸泛蓝,被誉为不祥之兆,虽然南国皇帝心大没有在意,但是要送皇子来邵国当质子的时候还是第一个想到了这个天生异样的儿子。
而林秉乔自然就是被分到了苏婴这里的那个,一开始原身对林秉乔没什么恶意,甚至一度同情林秉乔。
奈何皇帝不满,以太子意图勾结南国皇子为由打压了原身几次,加上林秉乔年纪小,不懂藏拙,在做文章,谈论治国理政方面太过突出,这也招致原身心生怨怼。
艾思询问林秉乔的住处问题,原文中一开始将林秉乔安排在了西殿,后来被皇帝暗地说了一顿后移到了小厨房旁边的柴房,苏婴早就已经安排人将柴房收拾了出来,里面现在该有的差不多都有了,可以直接进去住人。
只是既然已经决定要保护好这个失而复得的弟弟,当然不能委屈林秉乔住在柴房里,正想着,另一个人的声音响起。
一个身着异域风情的服饰,长相艳丽,双手手腕上用丝带缠着金色铃铛的少年说道,“见过太子殿下,我是北离国的三皇子陈抒玥,奉贵国皇帝之名前来当殿下伴读,学习贵国风俗礼仪文化”。
另一个身着蓝袍的少年说道“我是南岳国的六皇子楚司祁,见过太子殿下”。
苏婴“孤此前只收拾了俩间屋子,如今却来了三位皇子,那就先带卷柏和抒玥殿下去西殿和东殿住下,柴房不是清理出来了吗,收拾房间还得一些时间,先委屈司祁殿下委屈一晚,明天再为司祁殿下安排住处”。
苏婴不想让林秉乔住柴房,但是房间确实不够,孤只能先委屈一下这位南岳国的司祁殿下了。
走进柴房的楚司祁仍然陷入自己的思考,这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他们都可以有自己的房间而自己只能住柴房?自己这是什么时候得罪了这位殿下了吗?应该没有吧。
风尘仆仆,日夜兼程的赶路,对于九岁的孩子来说,林秉乔表示自己现在很累,想沐浴又没有办法,只能睡觉了,在即将陷入睡眠的时候响起了敲门。
是那个艾思,来给自己倒水让自己沐浴。
疲劳感瞬间感觉好了很多,虽然背井离乡了,但是好歹邵国的太子殿下没有那么凶残不讲理。
而苏婴这边想的确实未来的计划,本来想着能待就待,等到什么时候待不下去了就喝一次毒酒啥的,只是现在既然想看着那张酷似弟弟的脸长大成家立业,那就不能就这么混吃等死了,得好好想一想未来的路该怎么走。
苏婴躺在浴桶里昏昏欲睡,他向来不是个容易发愁的人,一旦开始动脑筋思考就感到疲劳,想来想去也没有什么好的主意。
泡好澡的苏婴决定走一步看一步,等到实在不行了,大不了就卷铺盖逃亡去,只要能留住一条命就行。
天大地大,总有自己的容身之处的,天无绝人之路,也总会有各种各样的出路,与其想那么多让自己心烦,还不如不如先想想明天吃什么。
没过多久,正当苏婴昏昏欲睡之时艾思上前询问是否现在用膳,苏婴想了想,叫艾思去叫三位质子殿下一同前来用膳。
落日余晖还未完全消散,撒进殿内还带着些暖意,苏婴和其余三人坐在桌前相对无言。
年龄最小的林秉乔坐在苏婴右手边盯着苏婴看,拿着筷子的苏婴看向林秉乔目光中带着询问,见苏婴看了过来立马低下了头扒拉了一口碗里的大米饭。
相比较而言,对面的陈抒玥却仿佛没有一点不适,扒拉着饭吃的有些狼通虎咽的,好似好多天都没有吃饱饭一样。
左手边的楚司祁可能是和苏婴同岁的原因表现的就大方了很多,左手中拿着一把墨色山水图的折扇轻轻摇着,右手慢条斯理的夹着一块豆腐品尝。
苏婴以为林秉乔是性格内敛,不好意思夹菜,主动往林秉乔的碗中夹菜,只是林秉乔的神情却越发不对,用筷子戳着碗里的食物就是不吃。
好不容易用完饭,本来还准备和各位皇子聊一聊,见林秉乔的样子也没了聊天的欲望,吃完饭就让陈抒玥和楚司祁离去了。
苏婴伸手摸向林秉乔的脑袋,轻声问道“啊柏是哪里不舒服吗?还是饭菜不符合口味?”。
林秉乔手中抓着衣角,支支吾吾的憋的满脸通红。
见林秉乔满脸通红瞬间紧张起来,以为林秉乔不舒服的苏婴连忙让艾思去请太医,正当艾思出门之时却被林秉乔拦了下来。
“殿下,我没事,就是,就是。。。”。
“没事的,别怕,有什么就说吧,把我当成你兄长就好,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就是”。
“饭菜太淡了,没味道,我吃不下”林秉乔偷偷看向苏婴,好似生怕苏婴生气一样。
一旁站着的阿伟连忙拱手说道“太子殿下恕罪,卷柏殿下年纪小不懂事,不是有意冒犯太子殿下的”。
苏婴眨巴眨巴严眼睛摆摆手道“无妨,你们南国的口味都很重吗?”。
阿伟“回太子殿下是的,我们南国人普遍喜欢吃辣的食物”。
苏婴接过艾思手中的糕点递给林秉乔,待林秉乔接过后摸向林秉乔的脑袋笑着说“啊柏以后要是想要什么都要说出来,你不说出来别人怎么知道你要什么呢,你不要怕我,就把我当成你兄长就好了,有什么尽管提就是”。
“嗯,我知道了,太子殿下你真好”林秉乔兴奋将苏婴拦腰抱着,脑袋在苏婴的下巴上来回晃悠。
苏婴和林秉乔聊着聊着不自觉就到了夜深,林秉乔离开后苏婴望着林秉乔的身影,眼神里尽是温柔。
艾思上前回禀苏婴“太子殿下,奴已经问了,抒玥殿下没有忌口只是对玉米过敏,司祁殿下没有忌口,还有卷柏殿下喜欢吃辣的东西,奴已经给御膳房的人说过了,以后会专门为卷柏殿下做俩道辣菜,需要用到玉米食材的食物也会事先进行标注”。
“很好,孤知道了,你也下去吧”。
“是,奴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