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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   天气已经渐渐回暖了,程初却越发嗜睡了,日上三竿了还不肯起床,程母端着早餐敲了好几下程初的房门她都没有作声,无奈之下程母只好直接打开程初的房间门走了进去。

      果不其然,还在睡觉。回来已经两天了,每天都很嗜睡。

      “初初怎么还不起床啊,太阳都晒屁股了。”程母把早餐放在桌子上,轻轻的坐在床边。程初最近睡眠不好,仿佛怎么都睡不够似的,她缓缓睁开眼,看着程母,声音低哑:“妈,我时差还没有倒过来。”

      “你继续睡下去,就永远倒不过来了。”程母帮她把枕头拿起来靠着,程初这才撑起身子立起来去端起早餐。

      新鲜的瘦肉粥,还冒着滚烫的气儿,程初一口一口的吹着,轻轻放在嘴边喝下去。“妈,我的房子打扫干净没有?”

      许久没有回来,房子自然落了许多灰,程初特地让程母找了好一点的家政公司仔仔细细的打扫,但这都已经收拾了两天了却还没个信儿说打整好了。

      程母又夹起灌汤包送到程初嘴边:“你慌什么呀,好不容易回来了不得在家多陪陪爸爸妈妈?你一个人住着有什么意思。”

      程初知道了,应该已经打扫完了只是程母没有说。

      她不做声,默默地把早餐吃的一滴不剩。

      最后一口的时候程初又大力的咳嗽了起来,她捂着嘴偏过头用力咳嗽,程母连忙放下碗筷,拍着她的背:“你慢点吃呗又没人和你抢真的是。”

      程初捂着嘴摆摆手:“我没事,你出去吧,我再休息一小会儿就出来。”

      “那你不要弄太晚了哦等会儿你小姨她们一家要过来吃午饭的。”

      程初眼睛一瞪:“你叫她们干嘛?”

      “又不止她们,还有爸爸妈妈的好朋友,专程叫过来吃饭给你接风的。”程母走之前还不忘再说上一句,“早点收拾好了出来哦。”

      程初擦擦手,觉得身体依旧很疲惫,但还是强撑着走进浴室。

      浴缸里的水放满之后程初缓缓躺进去,水温有点凉了,她又打开水龙头准备加点水。

      盯着出水口看入了神,有什么红色的东西滴落下去,又马上被水稀释淡掉。

      她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鲜血不断从鼻腔里涌出来,程初急忙起身拿起纸巾擦拭,鲜艳的红色在纸巾上绽开就像花蕾一样诱人,还好只持续了一会儿便自己止住了。

      昨晚吃得太辣了有点上火,程初爱吃兔子,昨晚的爆炒兔肉她是一点儿都没有少吃,一大盆被她吃点三分之一。程母都说她上辈子肯定是狐狸,不然怎么这么爱吃兔子。

      洗漱完了程初原本想就这么直接下楼,但想了想还是坐在梳妆台前仔仔细细描了个红妆,卷好了头发,换上了纯白色的毛衣裙,披了个披肩。

      照镜子的时候程初还笑了笑,觉得自己奇奇怪怪的,想着不愿看到沈云禾,却还是期盼着等下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是端正的。

      真是很两面不一。

      程初下楼的时候程母的朋友已经到了,她礼貌的挨着打招呼,然后在一堆大人中看到了个小西瓜头。

      “奇奇。”她唤着奇奇。

      奇奇在玩小飞机,听到有人叫他立马转过头看向程初,小飞机都不要了丢下就往程初方向跑:“姐姐!”

      小娃娃哒哒哒地跑上楼梯,程初直接架着他的胳肢窝拎起来抱住:“奇奇怎么变轻了,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

      “奇奇一直都有好好吃饭,每天都把饭吃得干干净净。”

      “那奇奇每天都吃了些什么啊?”程初象征性地问了问。

      “早餐吃馒头和豆浆,中午在学校吃,晚上回家吃青菜,还有酸菜,有时候是稀饭有时候是大白米饭,嗯…还有…还有…”

      程初眉头皱起来,抱着奇奇走下楼梯:“没有吃肉肉吗?”

      “隔一天吃一次肉肉。妈妈说要节约。”

      小孩子的话说出口,程初内心五味杂成不知如何作答,只得把奇奇抱去零食房:“奇奇平时吃零食吗?”

      小孩子的眼睛已经从玲琅满目的零食架上挪不开了,但嘴上还是说:“妈妈说不能吃零食,吃零食对身体不好。”

      胡闹…

      程初抱着奇奇走过去,伸手拿下奶酪棒,打开塞进奇奇嘴里:“在姐姐这儿是没有不能吃零食这个说法的,想吃多少就能吃多少,但是等下要吃饭,咱们先吃一点点,吃饱了饭再来吃零食好不好?”

      很显然,奇奇没有吃过这个东西,他很喜欢吃这个,甜腻腻的。但是妈妈在家很久没有给他买过零食了,连水果都不会买多了,一直告诉他爸爸腿受伤了不能工作,一家人要节俭。

      奇奇很懂事,他很想吃零食,但也只是点点头答应了沈云禾。

      程初抱着奇奇坐回了客厅,手里不停地剥着葡萄塞进奇奇嘴里,仿佛圆圆的果肉塞进孩子嘴里就能把他瘦削的脸颊给稍微撑出来一点。

      “奇奇!”沈云禾推着老许从大门口走进来,程初头都没有回过去,依旧自顾自地又往奇奇嘴里塞一些果干。

      “阿初。”沈云禾叫了她一声,声音微颤,惹人心怜。

      程初这才回过头看了眼前这个女人一眼,她对奇奇说:“奇奇去陪爸爸在院子里走一走好不好,姐姐和妈妈去厨房帮忙。”

      “尊命!”

      奇奇乐呵呵的从程初身上下来,跑到老许面前蹭了蹭,又帮忙推着老许慢悠悠地往院子里走,小孩子哪来什么力气推动一个大人,全靠老许自己转轮胎。

      等父子俩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时,程初深吸一口气,冲到沈云禾面前,抓住她的手就往楼上拽。

      程初抓的太用力,沈云禾又不好直接挣脱,只得小声的让程初轻点。

      关上房门,程初直接反锁,抓着沈云禾的手就把她扔在床上。

      床很柔软,沈云禾没有受伤,只是不可思议地看着程初,她怎么发那么大的火?

      “沈云禾,想不到啊,你他妈虐童啊你?”程初点燃一支烟含在嘴里,因为太过生气胸口起伏很明显,“奇奇还在长身体你特么克扣他口粮干什么?”

      “你知道他有多轻吗?我一根手都可以抱起他了!”

      沈云禾端坐起来,把头埋得很低:“我也不想,可是现在老许没办法工作了,我要养活一大家人,我要给奇奇准备学费,要给老许买药…我,我也没有吃饱饭很久了,我恨不得一块掰成两半花。”

      “你没钱你不知道给我说吗?你没钱你不知道给你姐说?她会不给你?我会不给你?”程初怒气已经上来了,语气越来越重,突然觉得鼻腔一热,红色的液体又喷出来。

      沈云禾见她流鼻血,慌慌张张的站起来想去帮程初,程初甩开沈云禾的手自己往浴室走去收拾。

      程初打开水龙头清洗着血迹,抬头一看镜子里,沈云禾正靠在门框上,神色淡淡地看着程初:“没有人会比你和姐姐对我更好了,但是我麻烦你们的实在太多了。”

      程初关上水龙头,转过身站到沈云禾的面前:“我有说过嫌弃你麻烦吗?”

      程初眼角微微发红,刚流过血的脸白得瘆人,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沈云禾,仿佛泪水就快要从眼里跑出来,但程初依旧哽下了这份不堪,声音发抖:“你拿我的钱去救你男人,沈云禾,你怎么做得出来。”

      “你怎么能做成这样的?你知道我对你是什么,你还要这样…但是沈云禾,哪怕是知道了之后,我都没有后悔过帮你,你还不懂吗?”

      “我这颗心明明白白的放在这里,你就算不触碰我我都不会有怨言。”

      “我希望你能过得好点,你接受与不接受我,我都是希望你能够过得好点,阿云…你不应该是现在这样的。”

      程初轻轻地搂过沈云禾,沈云禾像只小兔子一样缩在程初怀里,滚烫的泪水滴在程初的胸口上,要把程初心口烫出一个大洞,嘴里呢喃着“对不起”。

      罢了,程初轻轻拍了她,松开了手。眼前的女人擦拭着眼泪,侧脸像工艺品一般精致,连落泪都恰到好处如同上帝之笔。

      就权当没那个福分。

      “擦擦脸,下楼吃饭,别哭丧着个脸。”

      或许程初真的已经释怀了,在她看见沈云禾在餐桌上细心的为老许夹着菜,奇奇坐在她们身旁倚偎着的样子,可能真的已经释怀了。

      她灌入一口红酒,眼底的阴郁终于瓦解。

      吃过饭程母说让男人一起去打打高尔夫或者打牌,女人一起出去逛街买东西,原本程初想拒绝的,她想回家看看家里打扫得怎么样了好购置新的日常用品,但转头看见了沈云禾这一身清秀的妆扮。

      好像一年前第一次见她,她也是穿着这条裙子。

      于是程初破天荒的答应了一同出行。

      她开着车载着程母,沈云禾以及另一个太太,其余的几个人坐着另一辆车。

      “奇奇怎么不来?”程初还想着给奇奇买点新衣服。

      “奇奇在和李太太的女儿一起打电动,小孩子嘛不喜欢逛街。”程母替沈云禾作答了。

      程初点点头,从后视镜里撇了一眼沈云禾,她神色没有什么变化,挺平静的,但似乎在想什么事,手里还攥着自己的包。

      也不是多贵重的包她这么宝贝,等会儿就给她买个新的。

      “初初啊,你从出去到回来这么久了怎么都没说问我和你爸爸要生活费啊。你出去在外面你可千万不能干违法犯罪的事哦,不能赌的。”

      “妈你想什么呢…长这么大我除了会打麻将还会其他的吗…”此时已经到达商场,程初缓缓开近地下车库,“我自己的钱炒股炒的,别多想了我是良民。”

      “说话越来越跑火车了,跟谁学的真的是…”

      一行人里,程初走在最前面,程母和其他太太走在中间,沈云禾自己默默跟在后面。形成奇怪的连接,没有谁打破这个队形。

      程初走在前面趁程母她们不注意,直接溜进一家店里,她不喜欢和程母还有那些太太们一起,代沟太大,钻一起就喜欢讨论程初什么时候谈对象,听的她耳根子起茧。

      她躲进了一家银饰店,东西倒是不错,可惜没有店员在。

      她随手拿起架子上的钗子看,她不会用这些东西,不过这根簪子实在好看得紧,末端还镶了一颗翡翠,拿起来蛮有分量。

      她试着拿起这根簪子往头发上挽,好几次都没有成功,搞得她有点泄气,这家店店员怎么回事,生意都不做了吗这么久都没来个人。

      刚这样想着,身后就有人匆匆过来:“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客人我来帮您。”

      店员熟练的捏起程初的头发,在发簪上盘了几圈再扭一圈插进去——一个完美的盘发。

      程初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发丝被尽数收拢,没有多余的碎发散出来,中式的发型给程初添了几丝韵味,连带着眼角也魅惑起来。

      “盘的真好。”程初扭过头看着眼前的人,“蔓蔓。”

      林亦蔓瘦了许多,婴儿肥没有了,不再是娃娃脸,但依旧能看出可爱气,她这个身板这个发型,不管怎么看都是岛国那边可爱的二次元少女。

      “回国后没有去我安排的那儿,转头来商场当店员了,也算是有想法。”

      林亦蔓低着头,不想去看程初的双眼:“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程初看着她这股闹别扭的劲儿,觉得有点可爱,伸出手拍了拍她的头:“没有说你的选择不好,你高兴就是最好的。”

      林亦蔓想开口说什么的时候,沈云禾闯了进来打断了她们:“阿初,找你半天你在这儿…”转过头看见林亦蔓觉得眼熟,但是硬是没想起来这是谁,索性就罢。继续对程初说:“你可不能自己乱跑,你妈妈在找你呢,但是她和太太们去楼上逛了让我来找你。”

      “是我妈让你来还是你自己要来?”程初看着她,饶有趣味,程初时常喜欢这样逗别人,让对方难堪,她自己觉得好玩儿。

      沈云禾面露难色,一看就知道不是程母让她来的,确实是自己主动请缨来找的程初,她也不想承认自己说谎,只得傻笑。

      一旁林亦蔓不想继续看她们演打情骂俏的戏码,直接从程初头发里将那根簪子抽出来:“客人这根簪子你要还是不要?”

      “要,包起来吧。”

      等林亦蔓拿着包好的簪子递给程初时,程初接过来轻声的说了句:“我改天再来看你。”

      两人相碰的指尖触到一起,连同这句话一起让林亦蔓打了个寒战,耳根子逐渐发红。

      这句话,包括这个触碰,包括林亦蔓发红的耳尖,都被沈云禾看的清清楚楚,她皱皱眉,心里的醋味儿还没发作出来,程初已经提着手提袋拉过沈云禾离开了。

      “那个店员很熟。”沈云禾说。

      “嗯,你见过的。”

      “记不大清了。”

      “那就不要记了。”程初撇了她一眼,毕竟那晚的记忆或许对于沈云禾来说并不是那么好,还是不要让她回忆起来。程初扯开话题:“找我什么事?”

      “哦…确实有事。”沈云禾还神秘兮兮地把程初拉到一个角落,从自己背的挎包里搜出来一个信封递给程初。

      程初看着这个信封,大致能猜出来里面是什么,她对于沈云禾的这个举动感到很不自在,但她没有说话,只是等着沈云禾先开口。

      “里面装了两万块钱,你先拿着,剩下的我慢慢还给你你看行吗?”要不是沈云禾的眼神太过真挚,程初甚至会怀疑她在戏耍自己。

      见程初迟迟不接这笔钱,又一直缄口不言,气氛达到冰点。她又往程初手里塞了塞:“我一时半会儿凑不了那么多,剩下的我应该一年内可以还清。”

      程初推开那笔钱,终于说话了:“这些钱从哪里来的?”

      “打…打工。”

      沈云禾白天在餐厅打工,晚上了就去按摩店前台站岗,一个月下来没有休息的时间,连着做工,加上变卖了一点结婚时的首饰,才凑出这两万块钱。

      此时她的汗水以及她结婚时的喜悦,都被拧成了两万块钱,装在这个小小的信封里。

      “沈云禾,你的汗水真不值钱。”

      这句话一说出口,程初立马就后悔了。她刚刚用了这么恶毒的语言来对待沈云禾,甚至没有过脑子想想这句话该不该说出口。可是这几句话就是这么被程初轻而易举的说出口了。此时她才意识到,她真的很恶毒。

      长久的沉默让程初越发心里不安,她伸出手想要拂一下沈云禾的碎发,却被她躲了过去。沈云禾不自在的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阿初,我的汗水确实不值钱,这么久了我也才凑出这么一点。但是这笔钱来的干净,不偷不抢,你没理由不收下。”

      程初接过信封,但还是往沈云禾的包里塞了回去:“云禾,你当我养不起你吗?”

      “这笔钱你收回去,就当今年过年给奇奇的压岁钱。不要再拿给我了,我不想要你的汗水。”

      沈云禾看着被强塞进包里的那个信封,心里的凉意突然就升了起来,她垂下眼,声音很低很低:“阿初你非得和我对着做吗?”

      程初愣了一愣,随后别过身:“阿云,我真希望那天没有拉着你去喝酒。”

      程初终于还是回到了自己家,打扫得很干净,不像是长期没有人居住的样子。

      在家里实在无聊,程初拨通李恒的电话,几声忙音过后李恒接起电话:“阿初?”

      “你现在忙吗?”

      “倒是不忙,这个点你不睡觉吗?”

      “我已经回国好几天了…我是想问你要不要聚一聚,还是那个酒吧。把你爱人叫上,晚上八点来接你们。”程初没有怎么见过李恒的爱人,一两次而已。

      印象中是个身体不太好的柔弱女人,比李恒年长几岁,总是皱着眉头不苟言笑,但与李恒实在是恩爱,羡煞旁人。

      李恒那边似乎有点难为情,支支吾吾的说不出拒绝,程初皱了皱眉:“怎么了?”

      “阿初,不是我不想带她来,她…怀孕了,两个月快三个月了,我也不想喝得一身酒气回家。我们可以白天去喝茶。”

      “你哪只眼睛见过我喝茶…满月酒记得叫我。”

      挂断电话程初沉思了好一会儿,她已经走了这么久了吗?久到李恒都可以和他爱人造个小孩儿出来了?

      其实不过也才半年而已。

      长夜实在难熬,程初自己一个人出了门,晃晃悠悠来到沈云禾家楼下。

      她靠着马路旁的路灯,曾几何时也是靠在这根路灯上抬头看沈云禾的家。

      这个时间点,沈云禾家里已经熄灯了,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程初从包里摸出烟盒子,打开以后却一根都没有了,她有些失落。

      是失落烟盒子里没有烟,还是失落楼上那个屋子没有光?可能都有吧。不过已经没有什么能比现在更差了。

      许是站久了,程初心口有些疼,她轻轻弓起背,右手慢慢锤着自己的胸口,一下,又一下…然后沈云禾家里的灯开了。

      是厨房的灯,程初直起身来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走到窗边。她并不惧怕沈云禾看见她,所以她依旧直立立地站在原地。

      看得出来沈云禾趴在窗口是在抽烟,她从不在家里抽烟,也很少碰烟。直到最后一点猩红熄灭,沈云禾才关上灯回到里屋。

      看见我了吗?

      没看见吧。

      应该没看见吧。

      程初突然一笑,她在想些什么啊。

      然后她又在马路旁站了许久才离开。

      夜很深了,时间很久了,把一切都丢在风里吧。

      程初没有食言,她现在正在去看望林亦蔓的路上。其实她并没有做好准备见到林亦蔓后该说些什么,或许只是去看看她一句话也不会说,或许是照顾一下她的生意帮她冲冲业绩。

      总之,她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林亦蔓。

      但总不能所有事情都要做好万全的准备才能进行,有些情况是突发的,说不定明天就有什么意外导致不能原计划进行,倒不如说做就做。

      商场里,林亦蔓穿着工作服,正在细心的把柜子里的首饰拿出来擦拭,每一件都仔仔细细精细无比。程初没有上前打扰她,只是在店外站着,静静等待她把剩下的擦完。

      最后一件镯子放进展览柜的时候,程初这才上前叫住了林亦蔓。

      林亦蔓抬头看了一眼程初,语气很平静:“你来做什么?”

      “我上次说了来看看你,今天有空就过来了。”

      “有空?”林亦蔓抬头正对上程初的视线,“你难道不是天天都有空吗?平时没空是因为在和你小姨你侬我侬吗?”

      程初有些哭笑不得,她没想到林亦蔓居然这么久了还能吃醋,况且吃一些有的没得的醋,从始至终她都没有接受过林亦蔓的半分逾矩,不知道怎么林亦蔓自己就给自己贴上了标签,使了劲地要和程初做对,要对程初吃味儿。

      哪怕这些小伎俩对于程初来说根本无关痛痒。

      “那可能就是平时在和她亲亲我我,所以没什么空吧。”

      “程初,你!”

      “别生气了,什么时候下班,我带你去吃饭。”

      “等着吧,还有好一会儿。”林亦蔓没好气地回了一句,转过身走进员工房里。

      关上门后她才细细品味刚刚的程初,其实她感觉程初很不对劲,似乎说话有气无力,声音也沙沙的没有往日清脆,而且整个人都有一种从内散发到外的虚弱感。她很想问问程初,到底怎么了。

      林亦蔓下班以后,程初依旧在等她,她走过去把包往程初怀里一塞:“走吧,我要吃穷你。”

      “随便吃,不要和我客气。”

      两个人就近找了家餐厅坐下,西餐厅的灯光很昏暗,程初的脸隐匿在光下却格外煞白,林亦蔓看着她不由得想起电影里那些虚弱的吸血鬼,惊艳却又死寂。

      林亦蔓咳嗽了两声,打破沉寂:“你应该去找你的Lillian或者你的沈云禾,而不是来找我陪你吃这种餐厅,我可配不上。”

      “小半年不见你嘴皮子还挺能说了。”程初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我和裴礼妍,也就是Lillian,并没有什么。”

      林亦蔓啪地一声拍向桌子:“我看见她吻你了!”声音太大以至于周围的人都纷纷转过头来看着她们俩。

      程初倒没有露出不快,反而是林亦蔓被这么多人盯着显得十分窘迫。

      “蔓蔓你喝口水平复一下。我是个成年人,我有我自己的需求,裴礼妍吻我的时候我确实没有拒绝,可我也没有回应。况且那时候,我是单身,我也并不清楚你的想法,如果我知道你…那我一定不会那么明目张胆在家门外就和她做亲密的事的。”

      “你的意思是,可能会在离家很远的地方做?就像你经常留宿在她那儿不回家?”

      “我和她并没有什么。”程初放下手中的餐具,“世界上不止只有爱情的,蔓蔓。”

      林亦蔓眼眶渐渐发红,她吸了吸鼻子,抬眼看着程初:“我不信。”

      “蔓蔓,别闹。”程初偏过头,轻轻微笑着看着林亦蔓,从嘴里悠悠地飘出一句话,“我快死了。”

      仿佛诉说的不是自己身上的事,语气平静地就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那句话太轻太快,林亦蔓都怀疑程初没有说过那句话,是自己产生了幻听。

      “肺癌,已经是晚期了,保守治疗用处也不大了。我回国后才查出来的,一直都心口痛,还以为是心绞,结果是我的肺在痛。”

      “回来没两天就一直在流鼻血了,稍微一上火就流鼻血,咳嗽也很厉害,还有血。前几天闲来无事去医院看了看,才知道是肺癌。”

      “我没几天活的了,蔓蔓。”

      “别闹脾气了。”

      ……

      怪不得,怪不得程初比以前瘦了好多,怪不得说话总是有气无力,怪不得呼吸都觉得要比以前加重了,怪不得这么虚弱…怪不得。

      林亦蔓都不记得怎么回的自己的出租屋,满脑子都是程初那句“我还没有给别人讲,你先帮我保管一下秘密”。

      所以她就那么慷慨要瞒着所有人?那为什么不连我也瞒着要让我知道?我情愿不知道这件事也不想睁着眼睛看她去死。

      林亦蔓越想越痛苦,心脏一直狂跳个不停,窒息的感觉瞬间袭来,她瘫软在床边,努力试着让自己平复下来,却还是没有忍住嚎啕大哭起来。

      其实程初一直待她很好,她只是想闹闹脾气,如果不那么越界不那么非要她的爱,只是陪在她身边,会不会她早就发现程初身体不好了?早就带她去医院了?

      没有时光机,也没有后悔药,哪怕重来一次,林亦蔓也会沉浸在程初的温柔中无法自拔然后无可避免地喜欢上她,根本不会发现程初身体已经那样不好了。

      回想刚刚在餐厅里,林亦蔓一直低着头说对不起,自己不该那么任性,又对着程初说真是不该在她身体那么不好的那段时间里还给她惹麻烦,非常对不起她,自己对于她来说,都是些麻烦的记忆。

      程初低头笑了笑:“没有的事,蔓蔓陪着我的那段时间,我很开心。”

      林亦蔓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再次倾盆,放声大哭。

      程初此时就站在林亦蔓出租屋的门口,她送林亦蔓回家后原本想靠在走廊抽根烟再走,打火机还没有拿出来就听见林亦蔓的哭声,震耳欲聋。

      她也很难过,但她又觉得万事因果,生病了也是自己惹的祸,烟酒不停,似乎也没有什么理由去感叹世界不公,所以她哭不出来。

      但程初确实难过,死在二十几岁的年纪,多可惜。

      她无奈地笑了,随后点燃那根烟,放进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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