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纸短情长 ...
半年后,我本科毕业了。虽然仍要继续学业,可为了让本科毕业有个仪式感,在爸妈的支持下,我决定去台湾旅行。
我想去阿里山,坐一坐小火车,看一看日出,是不是真有孟阔说得那么美。
这一年,早已过了大陆人赴台的井喷式发展,就连昔日最是热门的台北故宫,说着普通话的游客都稀少得很。因为选择的是半自由行,城市到城市之间会有领队和司机开车,每到达一个地方后,除了集中活动以外,都有1-2天的时间可以自行安排。
抵达花莲的第二天,我给自己安排的行程是去一家颇为有名的二手书店。
这天是个阴天,路边开着不知名的花,路上行人也不多,书店在一条不宽的窄路里。
推开玻璃门,书店里放着田馥甄的《小幸运》,旋律很熟悉,我记得那部电影有在大陆上映,我和闺蜜一人一桶爆米花,人手一杯冰可乐,愣是把偶像剧看出了悲情剧的路数。满是冰块的可乐,都没能阻挡我们痛哭青春逝去的热情,我两抱着嚎啕大哭了一场。
想到这个,我笑了笑,如今看来,能为青春哭一场的人,其实还在青春里,不是么?
书店里的音乐絮絮唱着:“原来你是我最想留住的幸运,原来我们和爱情曾经靠的那么近……”
我将书店里几排书架都浏览了一遍,每个书架上都贴了纸牌子,写着这一架书的类别,有新书速递、娱乐杂志、小说等。
唯独有一排令我记忆深刻,因此绕过一圈后,停在了这一排,我打算细细看一遭。上面的纸牌子上,写着的分类是“纸短情长”。
我如个发现新大陆的探险家,将这个书架上的书统统翻了一遍,有复刻古代碑文里家训内容的书籍、有唐代宋代诗人词人之间相互唱和诗词的书籍、还有一些民国时期的信笺。
经年累月的纸张会变得薄而脆,有的文书被人重新装订起来,如老照片一样夹在书里,有的仅仅只是折叠。
这勾起了我的兴趣。
仿佛我逛的不是一家书店,而是一个历史博物馆。
这些信笺里记录了上个世纪的人文,还有两岸间往来的过往。比如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台湾当局开放了大陆探亲,两岸隔绝三十多年的局面才被打破。可那个时候,分别两地的亲人,有许多早已不在人世。
我一封一封地翻看着书架上的信笺,不知是书店里小哥勤劳,还是有读者认真,这些信笺居然是按照信笺落款日期排列的。
我才看完的这一封,落款日期是1987年10月15日,信上写着:
“我不久将要启程前往北平,不知祖母是否健在,家中小辈可都读书?
……
絮絮念念这番,还请阿兄莫要介怀。我从台北乘坐飞机往香港,许这信也是同路,未必能有我快一步到达北平。
此信权当记我归乡心切。
即祝,秋好,大安。
愚弟:光。”
而两处“北平”又被划去,改成了“北京”,得以窥见这个名为“光”的人,在他的人生中,“北平”曾承载着浓浓的乡情。
信笺里的这个年代,台北还未与北京通航,直达的信笺也是没有的,若要回大陆探亲,要先转道去香港。这段历史我略有耳闻,只是不知晓具体什么时候开邮、开航的,很想看看之后的故事,就按照顺序伸手去拿下一封信。
指尖才落在一个泛黄的信封上,便觉上头一暖,有人和我选了同一封信。
目光从指尖往上移,我发现我忽然不能呼吸了……
过了半晌,我才将将能说出话来,我说:“孟阔。”迟疑的手过了半晌才回血,缩了回去。
孟阔取了那信笺,放在手里,慢悠悠地唤了我一声:“许淮。”
我们相视一笑,这是我遇见他的第三次。
我有很多问题想问他,比如,他怎么出现在这里?上次见面后,他怎么消失了?又是如何知道我叫许淮的?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可以不问。
“这么巧?”我问。
“要看么?”他指着信笺问。
我们两个近乎同时出声,又彼此对视一笑,算是回答了对方。
“这些信是按照时间顺序排列的,我刚才沉浸在1987年,想知道1988年发生了什么。”
孟阔转身,轻靠在了书架上,他看起来书卷气很重,只多看一眼他,我都觉得心尖颤颤。我抿抿嘴,不知能否掩盖住我的欣喜和小鹿乱撞。
他展开信笺时,瞳孔微微睁大了些,我瞧出了他的变化,问:“怎么了?”
孟阔笑了笑,笑靥如春风拂过一池春水,撩起的涟漪全都入了我心里。他指着信上的落款说:“这封信的时间,刚好是我出生那天。”
“嗯?”我凑过去,看着他指下的字,写的是1988年3月1日。我才要读信的内容时,一把被孟阔推开,“小心!快躲开!”
一刹那间,天昏地暗,乒乓作响!
不知楼上什么东西落了下来,砸在我和孟阔之间,“怎么回事?”我吓坏了。
“地震了!”孟阔说。
伴随着孟阔声音的是各种奇怪的声响!
有碎裂、有断开、有掉落,远处还有尖叫声。
我分不清这都是什么声音,不知道是吓得还是慌得,我竟然木讷到整个人都是蒙的。当我发现头顶有股湿湿的感觉,滴了水时,我还想着,是了,出酒店门的时候是阴天,也许屋外下雨了。
可我抬手去擦“雨滴”时,发现手掌被血染了一片。我受伤了,可是我晕晕乎乎竟不知道自己哪里受了伤。
我自小生活在北方从未地震过的地方,于地震避灾的常识我只从书本上看到过,求生欲让我脑中迸发出了课本上看到的内容,我应该找到结实的三角区躲避或者跑到空旷的地带去。
可我举目四望,我已经被困在不停掉落的砖石瓦砾间。
我甚至不太确定我是否站在地面上,因为地板的形状早已扭曲,我双手抱头,不知所措,“孟阔?孟阔?你没事吧?”
“我……”他的声音明显顿了一下,“许淮,保护住你的头,等这一震过去了,去找出去的路。”
我卡在一个倒塌的柱子和书架支撑的小小空间里,手伸在书架上,试图在保护着头,以免再有重物压下来,“你……是不是受伤了?”
“嗯,动不了。”孟阔没有说他哪里受伤,可通过他虚弱的声音,我知道他应该伤的不清。
我看着手指上的血渍,忽然领悟到,也许我会因此而失去生命,就说:“孟阔,我也动不了,我们是不是被困在这里了?”
“不会。一会儿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是哦,之前听说过台湾经常地震,营救方面应该很快。”我自我安慰道。
可房子都塌了,有多少人如我和他一样,埋在房子里呢?
可这一句,不论于我,还于他,都很重要,因为这是我们彼此活下去最强烈的心里暗示。可我还是害怕,也许这是我最后一次和他见面,就说:“我们聊聊天吧。”
“好。”
“我之前见过你,在一个KTV的包间里。所以上次我说谎了。”
孟阔好像笑了,虽然声音很是虚弱,他说:“我知道,我也见过你。所以上次我也说谎了。”
我感觉睁开眼睛已经有些费力,有些难以名状的东西好像在身体中渐渐消失,除了无力感,就是害怕,“我以后还能看见你么?我有点困。”我问。
孟阔说:“刚才的那封信还在我手里,我念给你听,你别睡觉好不好?”
“好,”我笑了笑,使劲儿睁了睁眼睛,让自己清醒一点。
“那我每读完一句,停顿一下,你要和我说一声。”
“嗯。”
孟阔的声音传来,他借着远处熹微的光亮,读着信上的字:“吾妻芝舟亲启。”
我“嗯”了一声,示意他,我还在听。
我们就这样,他读一句,我哼一声,断断续续将这封信读完。
“自离别起,近五十年矣。
自今春来,尤觉心似已灰之木,身如不系之舟,想来大限只这几日。
书信一封,只想告与你知,那年梨花树下,所许之誓言,广白未曾有一日忘怀过。得卿卿阿芝一心人,自是白首再不相离,我在这里始终孑然一身,怕是等不到与你相聚之日了。唯愿魂归天际时,可遥望故土,见你于白梨树下笑且烂漫。
夫广白绝笔。”[1]
孟阔读完信,问:“许淮,还在听么?”
“这是广白先生写给妻子芝舟的信。”我说,“可惜,他再也见不到他的妻子了。”
“从前车、马、邮件都慢,一生只够爱一个人,能被人一辈子惦记着,也很幸福,这很是令人羡慕。”孟阔说:“只是有些遗憾,不知道这封信,为什么没有寄到他妻子的手里。”[2]
“孟阔,我们能活着出去么?”我问。
他无比肯定地说:“能。”
我觉得有些无力,似是自言自语,“出去之后做什么好呢?”
孟阔:“你去台北故宫看那个翠玉白菜了么?”
我:“去过了。”
“听说是个仿品?”
“也是,真的应该价值连城,谁会放在这里。”我笑着说。
“其实我今天刚从台北过来。我在一个朋友拍的街景里,看到了你,查问再三,问到了一个领队,说是有个半自由行,今天正好到花莲。我试着撞撞运气,能不能遇到你。”孟阔顿了顿,说:“我找过你。”
我感觉到我的血液回流了,血压顿时升高不少,不知道是不是幻觉,可我真的很开心,“我也是。”我怕自己说得不明白,又重复了一句:“我也找过你。”
“你还记得上次我们见面说阿里山的日出么?”
“记得。”我笑问:“你说,我还能看到么?”
“能。我们还要一起去坐阿里山的小火车呢。”孟阔说完这话时,我的眼前就呈现出了那样的画面。奇怪,他说什么,我都相信。
时间流逝,外面越来越暗,屋里什么光都瞧不见了。
一个书架横亘在我们两人之间,明明不远,可是我们都受了伤,困在阻碍之中,无法见面。
不知过了多久,我们聊了很多,我已经不太能控制自己的思绪和语言,但我猜我的表情是面带微笑的。因我好似将一辈子想说的话,都和他说了,后来,我觉得身上渐渐没了力气,闭上了眼睛。
可我还没有晕过去,我犹记得孟阔的声音一直回荡在我耳边。
孟阔说:“许淮,别睡……等我们逃出去了,一起去九份看夜灯、去莺歌买陶瓷、去阿里山坐小火车,好不好?”
好。
我在心里回答他。
[1]“心似已灰之木,身如不系之舟”出自苏轼《自提金山画像》“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引自卓文君《白头吟》
[2]引自木心《从前慢》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纸短情长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