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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3 不要再成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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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序正中,晚间的凉意打在皮肤上,惊起一阵颤栗。
死寂无声,全场只剩欲发浓郁且炙热的信息素。
珍妮也好,薇薇安也罢,都在高压信息素下丧失意识。
只有闻不到信息素的陈掩浓,仍能维持清醒。
但也只是勉强维持。
倪艇的信息素似黏稠的空气,混着她的眼神,紧紧压在陈掩浓每一寸皮肤上,捂住她的口鼻,叫她一阵失神。
陈掩浓摇摇头,想叫自己清醒些。可还未等她有所动作,倪艇的身影便已压至眼前。
倪艇掐着陈掩浓的下巴,迫使她抬头。
与此同时,她声音暗哑:“清场。”
一声令下,藏在暗处的暗卫闻令而动。
陈掩浓只觉耳旁几道疾风掠过,等她再次睁眼,房门外只剩她和倪艇两人。
淡蓝色的屏蔽场落下,似弧形穹顶,将俩人笼罩。
陈掩浓惊愕地前方的空白,嘴唇翕动:“她们——”
没等陈掩浓问清,倪艇的手就落了下来。
她在圆珠上重重一掐,语气讥讽:“又是这样。”
陈掩浓吃痛地弓了弓背,脸上瞬时臊红。
纵使早已做好心理准备,也决定要豁出一切。可勇气和冷静是很短暂的燃料,只够燃烧支撑片刻。
陈掩浓不敢与倪艇对视,她垂下眼,双唇紧抿。
倪艇指尖愈发用力,逼迫着问:“你觉得我还会再吃你这套?”
没等陈掩浓回答,倪艇便猛然想起之前的事,愈发恼怒。
她咬牙质问:“谁给你的自信?”
陈掩浓深吸一口气:“我只是试一试。”
倪艇表情一凝。
陈掩浓再度抬起眼,她注视着倪艇,在视线纠缠中,握住倪艇的手。
目光缓缓倾落,倪艇看着陈掩浓将自己的手指一根根抚开,与此同时,她主动往前靠近。
沉甸甸的柔软落下,倪艇喉间滚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
她掀起眼,睨着陈掩浓,吐出两个字:“下-贱。”
很轻的字眼却重重地扇在陈掩浓脸上,叫从她心底升起屈辱和自厌像是腥臭的污水一样兜头淋下。
可陈掩浓知道,这一切都是她该受的。
倪艇是什么样的人,她不是不清楚。
看着陈掩浓霎时惨白的脸色,倪艇面无表情道:“我骂错你了?”她抽出手:“又要开始犟了是吗?”
“没有,没有。”陈掩浓赶忙将倪艇的手按回。
她咬了咬唇,说:“没有骂错。”
倪艇没再动,只是没什么感情地看着陈掩浓,感受着她心脏的砰砰乱跳。
在鼓噪的心跳声中,在短缺的氧气里,陈掩浓表情难堪地按着倪艇的手,开始打圈。
“倪长官,一直以来,是我不知好歹。”陈掩浓语气哽咽地认错,“是我莽撞冲动,没脑子。”
坚硬的小石子膈着掌心,倪艇一言未发,一寸未动,只有眼底的眸色再不断加深。
“我知道自己错得离谱,我求您原谅我的愚蠢,原谅我之前的冲撞。”陈掩浓语气艰涩,“也、也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倪艇眼眸微眯:“机会?什么机会?”
陈掩浓静了几秒,脸上的绯红烧至眼底。
倪艇手上的力度骤然加重。
陈掩浓全身一颤,张张嘴:“给我一次...再陪伴您的机会。”
很简单的一句话,但陈掩浓却说得磕磕绊绊、十分艰难。
像是倪艇硬从她身体里挤出来的一样。
倪艇冷笑:“机会是有,但我凭什么给?”她甩开陈掩浓的手,重重一扇:“就凭这个?”
火辣辣的痛感自胸前蔓延,陈掩浓愈发抬不起头。
可倪艇并不罢休,她拽着陈掩浓的头发,迫使她与自己的对视。
“你别忘了,我给过你机会,是你先不要的。”倪艇语气冰冷。
眼泪落下,陈掩浓嘴唇轻颤:“我没忘。”她顿了顿,说:“当时是我不识好歹,是我不珍惜。”
“你是不珍惜,还是无法容忍,我把这个机会给你姐姐?”
提及陈熙元,陈掩浓眸中的泪光一颤。
倪艇低下头,视线直探人心底。
“陈掩浓,你要的根本不是机会。”她一字一顿地将陈掩浓的谎言戳穿。
陈掩浓看着倪艇,看着她的面容在自己眼前放大,什么屈辱、什么羞愤,在这一刻统统消失,只剩未来得及消退的泪光在晃动。
倪艇攥紧手,眸光一冷:“满嘴谎话。”
话音刚落,倪艇手一甩,陈掩浓被掀翻在地。
倪艇站起身,盛气凌人地垂下眼:“陈掩浓,一开始你的手段确实让我有点兴趣,但也只有一点。”
“我玩过之后,发觉Beta果然只能是Beta,到底是比不上Omega。”她嗤笑一声,“所以,别再用这种拙劣的手段。不然,我不介意叫整个中央镇的人都看看你的丑态。”
倪艇没骂一个脏字,却叫陈掩浓被屈辱压到抬不起头、喘不过气。
倪艇懒得再同陈掩浓多说,撤下屏蔽场,转身回房。
可就在她即将踏出屏蔽场之时,却突然听见陈掩浓问:“你要Omega可以,但能不能别是我姐?”
倪艇微微侧脸:“为什么不能是陈熙元?”
这个问题的答案陈掩浓从未深想过,她怔愣地看着倪艇,一时间竟没办法立即回答。
倪艇漠然地转身,问:“你在这里费尽心思地阻止,但我看,陈熙元却很乐在其中。”
陈掩浓急切开口:“她什么都不懂,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做的事需要承担什么后果。”
“是吗?”倪艇轻嗤道,“你确定不明白的是陈熙元,而不是你?”
陈掩浓错愕怔愣:“...什么?”
倪艇环着胸:“你觉得陈熙元不明白后果,不明白她要付出什么,但其实她很清楚,她也愿意承担。”
陈掩浓想要反驳,可倪艇根本不给她机会。
“反倒是你,陈掩浓。”倪艇说,“打着保护,为陈熙元好的旗号,去干涉她的人生,强制替她做选择,你不觉得,拎不清的是你自己吗?”
辩驳的话语卡在嘴边,陈掩浓的双唇张了又合,反复好几次,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倪艇的话仍在耳边响起:“你以为,你这是为陈熙元好?你以为,她会感谢你?”倪艇指着陈掩浓,语气讥讽:“你觉得,她看见你这样,是会感谢你救她,还是会觉得,你趁她生病,抢她机会?”
陈掩浓心下一抖,赶忙将垂落的衣服捞起。
“你看,你自己其实清楚答案。”
倪艇轻飘飘的一句话,却似惊雷般劈下,将陈掩浓钉在原地。
她仓惶抬头,又急速低头看向自己按着衣服的双手。
下意识和条件反射不会骗人。
“我...”陈掩浓试图说些什么,却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她垂眸定定地看了几秒,而后在失神中,抬起眼,看向倪艇。
倪艇立在陈掩浓的视线里,冷嗤道:“ 别再当圣母,没人会感谢你。”
陈掩浓眼里蓄起泪,似疑惑,也似是委屈地说:“可我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她往火坑里跳。”
“火坑?”倪艇双眸一眯。
陈掩浓全身一颤,霎时醒神。她慌乱地瞪大眼眸,情急地辩解:“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
“——你果然是满嘴谎话。”倪艇放下手,眸色骤冷。
不听陈掩浓的辩解,倪艇疾步上前,弯腰掐住陈掩浓的脸。
她厉声道:“我告诉你,陈掩浓,整个菽丘星,只有你这个蠢货会觉得这是一个火坑。”
“不管是陈熙元、陈宁宁,还是大族老,他们都比你聪明一百倍。”倪艇说,“他们都知道该怎么珍惜这次机会。只有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执迷不悟,叫人恶心。”
倪艇的力度太大,掐得陈掩浓颌骨都要断裂。
害怕和惊恐自心底升起,陈掩浓攥住倪艇的手,摇头辩解:“不是的,倪长官,你听我说,我——”
“——闭嘴!”
倪艇嫌恶地将陈掩浓甩开,她直起身,转身就要走。
陈掩浓艰难地撑着地,稳住身形。
可还没等陈掩浓回神,倪艇不知为何,又忽然折返。
她拽着陈掩浓的头发,逼近道:“好,既然你觉得这是一个火坑,那你就滚远点。”
陈掩浓身形一抖,怔怔地看着倪艇。
“你不是喜欢为陈熙元奉献自己吗?”倪艇说,“她的边荒劳作,我允许你替她去。”
陈掩浓张了张唇:“我替她去?”
倪艇没再回答,她再度将陈掩浓丢开,转身大步踏出屏蔽场,冲回房间。
震天响的摔门声轰在陈掩浓的耳膜上,叫她如坠冰窖般,重重一颤。
当晚,待珍妮恢复后,她按倪艇的命令,将陈掩浓替陈熙元边荒劳作的消息通知全族。
与此同时,边陲自治官薇薇安因失职就地责问停职,于自治府监狱中思过。
“现在好了,薇薇安被停职,你因为过失顶撞而被罚边荒劳作。”陈熙元气到直咳嗽,“你当时就不能冷静点,听我的话吗?非要闹到现在这样?”
陈掩浓红着眼眶收拾行李,咬着唇,愧疚和自责叫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再说了,一个临时标记,有什么大不了的?”陈熙元恨铁不成钢,“你能不能不要——”
“——可她是高等级Alpha。”
陈掩浓终于忍不住,她将手里的衣服砸到床上,转头看向陈熙元:“说是临时标记,但你忘了吗?以前生理课,薇薇安和我们说过的那个Omega。”
陈熙元到嘴边的话一噎:“我——”
“——她被高等Alpha临时标记后,接下来十几年都无法再脱离Alpha的信息素影响,也无法被其他Alpha标记。”陈掩浓说,“一辈子都饱受发-情期的煎熬,最后没活过30岁就死了。我不想让你也变成这样!”
陈熙元抿抿唇:“那只是个例,你能不能不要听课只听一半?”
“是,这是个例。”陈掩浓嘴唇微颤,“可我只有你一个亲人,就算只是个例,我也没办法容忍它发生在你身上。”
陈掩浓的话叫陈熙元陷入长久的沉默。她脸上的表情消失,原本与陈掩浓对视的眼眸也缓缓垂落,叫人看不清神色。
陈掩浓胡乱抹了把眼泪,转身继续收拾行李。
就当陈掩浓收完衣物,准备去拿药剂箱时,却忽然听见陈熙元喊了她一声。
陈掩浓脚步一顿,转身看向陈熙元。
陈熙元眼睫微眨,几秒后,她缓慢地抬起眼。
“陈掩浓。”她说,“我们分家吧。”
哐当一声,陈掩浓手中的编织篮砸到地上。
棕木色的篮子弹跳滚动着,直到碰到陈熙元的鞋尖才停下。
陈熙元抿抿唇,弯腰将编织篮捡起。
“我知道,你一直记着母亲们的话,要照顾我、保护我。”陈熙元语速很慢地说,“可是,掩浓,你有你的人生,不可能一辈子都围着我。”
陈掩浓呆呆地看着陈熙元,纵使她思绪一片空白,可在听见陈熙元的话后,她还是下意识地摇头,想说她早已做好一辈子都陪在陈熙元身边的准备。
似是知道陈掩浓的回答,没等陈掩浓开口,陈熙元便凝望着她的眼睛,告诉她:“而我,掩浓,我陈熙元也有我自己的人生,需要让我自己一个人走完的人生。”
陈熙元特意咬重‘一个人’三个字。
就算陈掩浓再蠢、再笨,再想逃避,在这一刻,她都已经没有装傻充愣的余地。
“姐...”陈掩浓声音颤抖,带着害怕和无措的虚白。
陈熙元霎时红了眼,她咽下喉间的酸涩,走上前,抱住陈掩浓。
“我要长大,你也不能再将人生的重心放在我身上。”陈熙元说,“刚好趁这次劳作,我们分开适应。等你回来,我们再分家。”
陈掩浓罕见地拒绝陈熙元的拥抱。
她将陈熙元推开,用力地摇头:“我不要,姐,我不要分家。”她慌乱地攥住陈熙元的手,恳求道:“你是不是生我气了?是不是因为这次的事?”
没等陈熙元回答,陈掩浓便急忙忙开口:“你放心,我没有让标记的事传出去,我对外都说是我冒犯了倪长官,是我冲动,没有人知道你——”
“——不是因为这件事。”陈熙元急促呼吸着,“掩浓,我只是觉得,你不能再围着我转。”
陈掩浓不明白,可很快,陈熙元捧起陈掩浓的脸,告诉她:“你要过你自己的人生,过你自己的生活。”
“我在过我的生活啊。”陈掩浓委屈又着急。
陈熙元摇头:“不,陈掩浓,你没有在过你的生活。你以前是为了照顾母亲而活,她们走了之后,你又为了照顾我而活。你从来没有过过自己的生活。”
“可是...”陈掩浓嚅嗫道,“这是我该做的啊。”
陈熙元看着陈掩浓,眸中有疼惜,也有悲伤。
她鼻头一酸,哽咽道:“傻子。”
陈掩浓攥住陈熙元的手,哭泣道:“我保证我不会再冲动了,我会听薇薇安的话,听你的话,离倪艇远远的。但是,姐,你——”
“——不要再说了。”陈熙元闭上眼,摇摇头,“不要再说了。”
“姐!”陈掩浓急到气血翻涌。
可陈熙元却并没有因此而心软,她掰开陈掩浓的手,转身抹掉眼泪。
陈掩浓紧追而上:“还是因为我反对你和倪艇的事?”没等回答,她便心急如焚道:“姐,我知道你想走出去,可是真的不能是她,她不是什么好人。你根本不知道,她的一些手段——”
“——我知道。”陈熙元突然打断。
她慢慢地转身,凝视着陈掩浓的眼睛,告诉陈掩浓:“你说的,我都知道。”
陈掩浓张了张唇:“不是,我的意思是她——”
“——你以为我真的没看出来吗?”陈熙元一步步走上前,“掩浓,她的恶劣、她的癖好,我都知道。”
陈掩浓脑子嗡嗡作响,什么都说不出来。
“也正因如此,我才选择引诱她、满足她。”陈熙元冷静地说,“这是我最大的优势,也是最能把控住她,叫她带我离开的优势。”
陈掩浓惊到张大嘴,她连连后退,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姐...你、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陈熙元站在原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知道,我很清楚。”陈熙元说,“要得到就要有付出,人总不能不劳而获,不是吗?”
哐当几声巨响接连炸开,陈掩浓摇晃的身形撞倒摞起的衣物箱。
箱子、衣物顿时散落一地。
可没有人有心情和精力去收拾。
陈掩浓耳旁一直回响着陈熙元所说的每一个字,每个她熟悉,但连起来却怎么都听不懂的字。
此时此刻,陈掩浓的理智已然全无,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仿若遭受重大打击般立在原地,只差轻轻一推,便能叫她轰然倒地。
陈熙元抿抿唇,似是有些不忍,可眨眼间,她的面容再度被冷静和绝情覆盖。
她看着陈掩浓,再度开口:“而且陈掩浓,说实在的,你做的一切都让我感觉很烦。我是你姐,不是你的宠物,你不要像一个老妈子一样管着我。”
陈掩浓伤心地摇头:“我没有管着你,我只是不想你受伤。”
“你不想,你不想,你每次都是你不想!这真的很自私!很令人窒息!”陈熙元情绪激动道,“你知道吗,陈掩浓,我最讨厌就是你这点,总是自以为是。你不是在帮我,你是在阻碍我、妨碍我!”
陈掩浓摇头想替自己辩解,但此时此刻,陈熙元已经听不进去了。
“我说了,陈掩浓,你想留在菽丘星一辈子是你的事。”陈熙元说,“但我绝对不可能留下来,更不可能陪你留下来。”
说到这里,陈熙元深吸一口气。
片刻后,她攥紧手,脸色冰冷但却语气坚定道:“所以,陈掩浓,我们分家。你不要再管我的事,更不要再成为我的阻碍。”
“不要让我更讨厌你、更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