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恋破晓》檐溪

1、初冬

　　她的指甲有些长了，勉强可以用来刮一些东西。云霓把手伸到水管下面，水流流过她的手指尖，冷冷的，让她有点想起高中的日子。

　　一个冬日的雪天，云霓拉着行李箱，里面沉甸甸的塞满了书，还有一些需要换洗的衣物。

　　还好放学的时间不算太晚，或许她就要走回家了。
　　哈着热气，脖子上的围巾把她围的有些喘不过气。
　　这段时间正流行围巾。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怎么样了。

　　云城是一个典型的北方平原城市，冬日里冷的人手指头都要冻掉，至于耳朵，或许早已经失去了知觉，总是缺少那么一点存在感。

　　破箱子，迟早有一天要被丢掉，只是现在还不行。

　　云霓远远的往车站走着，这时正是放学的高峰。
　　车站早已密密的形成了好几个人团，云霓不喜欢这种感觉。行李箱的车轮在地上吱嘎作响。

　　22路车迎面开来，云霓拉着行李箱小跑几步，还没追上车就开走了，云霓舒了口气。

　　低头看向车站，前面那个人好像是自己的同班同学。

　　已经分班两个月了，云霓倒是不费吹灰之力就记住了所有人的名字，只是她有些不太确定对方是否认出了自己。

　　手比脑子快一步，先在空气中挥舞了几下。

　　对方明显是愣了一下下，而后也腼腆的朝她招了招手。

　　云霓心想，再也不要整个胳膊乱挥了。一路小跑过去。

　　“你等几路车。”

　　对方先开口了，不过云霓没听见。一鼓作气，把行李箱抬上台阶，陈颂收回了帮忙的手。

　　她裹着厚厚的围巾呢，耳朵也藏在里面。伸手把耳朵从围巾里解救出来。

　　“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我刚刚问，你等几路公交车。”

　　云霓终于听清了陈颂的话。她下意识地躲了一下。
　　陈颂也许是怕她听不清，刚刚是低头在她耳边说话，她有些害怕这样的亲密。

　　“7路，你呢？”

　　整了整刚才被弄乱的头发，云霓其实打算的是把围巾裹到头顶变成一个村姑，只是这里学生太多，不可避免会有同校的人看见。

　　长长的羽绒服包裹住她上半身的校服，然而下半身的校裤明晃晃的把她显露出来，她避无可避。

　　“嗯，我也是。”

　　七路公交虽然也不好等，但和火爆的22路比起来还是人少的多。

　　好容易要上了车，陈颂一把把她的箱子提了上去。

　　云霓在心里其实挺想给他点赞的，箱子那么重，希望他回家之后不会肌肉酸痛。

　　转念，云霓在心里骂自己。自己还是一个一个台阶把它搬下来的，还是先心疼心疼自己吧。

　　7路的人确实少，上车后他们甚至还有站的余地。
　　学生们的箱子多的恰好，云霓挤在公交中间，再怎么刹车也栽不到别人身上。

　　云霓摸了摸羽绒服口袋，勉强摸出了一个小巧的手机。自己玩也没有什么意思。

　　“你听歌吗？”云霓又摸出了一个耳机。

　　不过都是一些老歌。

　　陈颂微微挑了一下眉，似乎是没有明白她在说什么。

　　云霓觉得两个人一起带耳机听歌实在是太过暧昧，可是公放声音太大不道德，声音太小又会淹没在周遭人说话声里。

　　于是她把耳机插好，点开网易云，把两枚耳机头都递给了陈颂。

　　陈颂接过来，只戴上了一边。

　　“你听什么？我的手机没有网络，只能听一些之前下载好的歌。”

　　云霓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来滑去，最后选了情歌。

　　轻轻放大音量，云霓眼睛亮亮的看着他。

　　音乐在耳边响起。陈颂张口说了一句：“你不听吗？”

　　“不了。”云霓把手机塞到陈颂手里，示意他继续听。

　　陈颂戴着一边耳机轻轻的听了一点，又把耳机摘了，还给云霓。云霓也没什么听歌的心思了，只想和眼前的人说会儿话。

　　“不要去老师那里举报我哦。”云霓的声音一出来，陈颂就把头低下，侧着耳朵听。

　　云霓总是被他这种举动吓到，想要后撤一步但是早已动弹不得。

　　陈颂反应过来，云霓怕他笑她，眼睛一转不转的盯着眼前的人。

　　实话说，今天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主动和陈颂说话。平日在班里陈颂属于那种很透明的人，不过在高中，有什么人不是透明的呢？年级第一只有一个，年级前十只有十个人。

　　云霓虽然心里不是很乖，但是在学校老师面前所有老师对她的印象或许都是文静，不爱说话吧。

　　陈颂差不多也是这样的人。

　　云霓从来没有这样近距离地观察过他。

　　平心而论，她对不在她周围的人并不关心。两眼近视一百度，外加不知道多少度的散光，她很难看清不在她周围的人。

　　陈颂整日上课就是睡觉，头也不抬，她只有在收数学作业或者是每周三的数学小测上偶尔看见他，站在前面收作业，或者是收发卷子。

　　“你到哪站下。”陈颂看着眼前的女生直勾勾地盯着自己，面上有些羞色。

　　云霓眨了眨眼，说出来毫不相干的话。

　　“你有一颗很好的痣。”

　　“你还懂面相吗？”陈颂有点惊讶。平日里他对大家的印象和大家对他的印象一样少得可怜。

　　“不懂，我随便说的。”云霓吊儿郎当的神态和认真的口吻让人有些捉摸不透，也许她是一个天生的魔术家。欺骗和障眼法。

　　陈颂想，自己也许是晕车了。

　　从书包里拿出一盒口香糖。

　　“要么？”一个拿着口香糖的手直接伸在云霓眼前，吓了她一跳。

　　“不吃，我晕车。”云霓回绝地直截了当，扭头看着窗外，似乎有点百无聊赖。

　　“我有药，你喝吗？”

　　云霓看着他，陈颂以为她要喝，拉开书包，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小药瓶。云霓盯着他的动作，摇了摇头。

　　书包侧袋里，还歪七扭八地躺着几个药瓶，几版锡箔药片。

　　“喝了，没用。”云霓冲他微微一笑，表示自己很感谢。

　　“你到哪站下。”陈颂又开口问。

　　云霓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一开口就让陈颂很无语。“我也不知道，所以我在看路。”

　　陈颂回想了之前从来没在公交车上碰到过云霓，也许她家长这次没空来接她。

　　“不好意思，我坐了一个学期的22路，对7路不熟。

　　大概是在幸福路口下吧。不用担心，我认得那个路口周围的建筑。”

　　陈颂追问：“你还用转车吗？”

　　“嗯，我转5路。”

　　陈颂听了点点头，往司机师傅的方向挪了挪，问他转五路公交在哪里下车。

　　云霓对这样的陈颂很陌生。在学校她很少看见陈颂和别的同学说话，以为他很内向。

　　“谢谢你。”云霓冲他点了点头。

　　陈颂刚刚也没有吃糖。云霓说她吃了糖会更晕。陈颂想，自己也许该直接喝药的，喝了药现在也许不会这么晕。

　　之后两人都没再说话，直到云霓下车。

　　车厢里横七竖八的行李箱阻挡了陈颂想要帮忙的手，云霓一跳，拉着行李箱下了车。

　　公交车走远了。陈颂的头还是晕的。

　　又折腾了一个小时，云霓才算回到家。

　　打开手机发现陈颂在半小时前给她发了消息。

　　陈：“到家了吗？”

　　云霓累的大臂发痛，没有回复这条消息。

　　孟：“云霓好宝宝，感谢你今天帮我藏漫画书，明天我趁我妈不在家再去找你拿。”

　　云霓回了个好。

　　打开行李箱，在语数英物政史地生化的作业和教辅之下，埋着四大本言情漫画。

　　行李箱就这样摊开着，躺在卧室里。

　　其实说是卧室，不如说是，客厅。

　　这套一室一厨一卫的小房子是云霓妈妈留给她的。
　　初三的时候他俩就已经过不下去了，云霓爸爸云高工作太忙，基本上一年不在云城待超过三个星期。
　　两人分居也是很早的事了。

　　云霓妈妈也不在云城待了，口口声声说要去追求梦想，追求自己的人生了。

　　她不是没人要的孩子，只是当时这两人都争着闹着要她，但是她答应谁都是没人照顾的状态。

　　谁让她非要留在云城。

　　云高不同意孩子没人照顾，在孩子的问题上，两口子总是一致的。所以她办了住校。每周四家里都会有家政阿姨打扫一遍，方便云霓周五晚上回来。

　　小姨郑妍在云城，勉强算是能照顾她的人，虽然很多时候她都不知道是谁在照顾谁。不过近来郑妍的感情应该挺稳定的。云霓翻了翻手机，上一次给她打电话还是十天前。想了想上次电话那端哭天撼地的哭声，夹杂着对渣男的控诉，听了老半天都没有听到什么有效信息。

　　那之后云霓就不让郑妍在工作日给她打电话了。
　　她需要上晚自习。

　　没有了郑妍的骚扰，这个周末，云霓本应该过得很舒心。

　　浴室升腾起热雾，朦胧了冰凉的镜子。发育期的少女身材算不上多么玲珑有致婀娜多姿，只是这个时候的青涩是再怎么也保养不出来的。

　　云霓从浴室出来，关了灯，将头发擦了半干，就捧着孟雨的言情漫画看了起来。

　　故事老套，也可以说是经典。云霓看了十几话，觉得没什么意思，又从枕头下摸出手机来。

　　陈颂的消息没有更新。

　　“到家了。”云霓打字时的手在键盘上悬空了几秒。随后又补了一句，“刚刚在洗澡。”

　　那边秒回：“嗯。”

　　陈：“你今天走过来的时候，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云霓皱了皱眉，回忆了一下陈颂在班里的碎片八卦。

　　她记得，陈颂好像是有个中学时期暗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