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儿》连洗墨

25、羊头与狗肉

　　香烟上明确标出吸烟有害健康，却依然在制售；沉迷游戏荒废学业，五花八门的坑爹游戏仍层出不穷；垃圾食品卫生不合格，但垃圾食品却无处不在……一言以蔽之，口号喊得震天响，实际却……挂着羊头卖狗肉。

　　天天教育学生不吃小食品，却默许有些人在校内常年兜售。你想吃什么？辣丝辣条锅巴拖肥……市面上有的，这里应有尽有。所以，王婷从不担心买不到，亏得领导老师长了磨盘大的脸训斥学生管住自已的嘴，大言不惭多么辛苦多么高尚，岂不知私心用甚。

　　在丁雨竹的眼中，爸爸是流氓，妈妈是泼妇，老师吗？是两面三刀口是心非的人格分裂。夸夸其谈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光鲜亮丽的衣裙下无非一张臭皮囊。还要站在那里堂而皇之的说教，转身自己都不信。

　　在丁雨竹的人生中最不是东西的不是西邻那个动不动就指桑骂槐的老太，也不是东邻那个心思龌龊的老流氓。而是幼儿班时的那个满脸风情妖娆做作的女老师，二十多岁，身材苗条，模样俏丽，尤其是那两弯墨染的眉，性感的红唇，总能让人想入非非刮目相看。

　　故，她的身后从不缺男人，各式各样的男人。

　　秃顶的主任，腆着将军肚，恨不得长在幼儿一班，那色欲充斥的眸子总在前突后翘的部位流连。

　　“小李呀，好好干，说不定……给你个模。”边说边拉着李艳柔若无骨的小手摩挲。

　　李艳可不肯让他白吃豆腐，嗲声嗲气：“主任，你可要说话算数哟，莫骗我哟。”胖主任的身子都酥了，抿抿干涩的唇，瞅瞅满屋小屁孩亮晶晶的黑白分明的眸眼，不甘地走了。

　　那种情形，丁雨竹眼前总能浮现爸爸妈妈气喘吁吁拥啃的样子。

　　黝黑剽悍的体育老师一来，孩子们就自由了，可以自由自在玩耍，只要不打架不流血。一高一矮的两个身影拥在花圃边那几棵壮硕的大松树下，浓情蜜意的，李艳意乱情迷，天真的孩子跑来：“老师，我请假去厕所，可以吗？”

　　李艳打掉男子不安分的大手，还有学生呢，注意影响。小屁孩而己，懂啥？

　　丁雨竹那时只觉得老师之间的关系真好，好得像爸爸与妈妈，总亲亲抱抱。

　　爸爸妈妈那时候好得蜜里调油形影不离，一起经营着一家规模不大的小商店，爸爸跑外面的业务，妈妈负责看堆。

　　丁雨竹是可有可无的存在，妈妈嫌弃她脏兮兮的样子，爸爸嫌她碍事，影响他们两人造小弟弟。所以大多数时侯她都是去不远的姥姥家蹭吃蹭喝蹭睡，后来妈妈干脆把她扔在姥姥家。

　　瓷娃娃般的丁雨竹，很讨人喜欢。可李艳从不给她好脸色：玩具被抢，你的错；水果分到她这，不是没了，就是很少；表演节目，你不行……笨手笨脚，干什么都是错，似乎坐那喘气都脏了空气。

　　小女娃不知道为什么？只会躲在角落里怯怯地看着老师和同学。

　　小手揪着泛白的裙角，把穿出鞋尖的脚丫努力缩进鞋里，她多么羡慕小朋友的新裙，绣花的新鞋。

　　“呶，你的水杯，拿好。”李艳好不不耐烦，瞧那傻了吧唧的穷样。

　　李艳上班也两三年了，虽说是幼儿园，但凭自己的机变，混得风生水起。尤其是家长，自已发发微信，夸夸孩子，再配上学校的生活照，家长总能适时表示表示，只有丁雨竹家长干启不发，不过看接送孩子的姥姥那卑躬的样子就知道活得不咋地。

　　校门口锃亮的宝马成了上下学最亮丽的存在，一个满脸疙瘩痘的男人殷勤地拉开车门，一个妩媚动人的女人踩着秀气的高跟鞋钻出来钻进去，这个男人就是李艳的“钻石王老五”，是小城响当当的富人，离婚两任，就因为不漂亮，待李艳如心肝宝贝，两人正在谈婚论嫁。

　　丁雨竹小班中班大班一气上了三年的幼儿班，她不敢正眼看人，怕小朋友嗤笑的表情，她不敢据理力争，因为没理的永远是她，她没有朋友，没有加餐的水果，只有自带的白开水……老师对她永远没有好生气。

　　她唯唯诺诺地熬过三年，升小一时，她的卷面成绩是最好的。

　　直到小四时她遇到了转学来的王宇航邹小凡，她们慷慨：吃的穿的都给她拿；她们仗义：爱她护她仗义直言；她终于找到了自信尊严，跟她们一起混又如何？她乐意。

　　后来，她遇到了形形色色的人，形形色色的老师，好在都没有似李艳那样从□□到心灵摧残得彻底的“妖人”。甚至还遇到了几个难得的好老师，可惜自己懒散日久，课拉得太远，己从无下手，己无法改变落榜的结局。

　　故而，丁雨竹没有前进的动力，得过且过混得就要毕业了。自己此生的学业也将结束，即将走向人间，寻一碗饱腹的烟火。

　　丁雨竹坐在角落里，悠悠地想着心事，自己这十几年，咋就没碰到几个好人，包括自己那自私自利的父母。前生造孽太多今生还，还是姥姥的话最抚人心。

　　看着鲜活的王婷，无忧无虑，多好。

　　看那文静的付嘉，勤学苦读，前程真的似锦。

　　再看话唠尹伯然，滔滔不绝，也不招人厌。

　　……

　　至于老师吗？

　　柳香凝无欲无求，因为名高利高。

　　沙宝山蝇营狗苟，追名逐利，属暗黑系的操作。

　　白行简八面玲珑，审时度势，名利双收。

　　赵安然淡泊宁静，苦干硬干，穷困异常。

　　吴凡精明干练，入乡随俗，暗度陈仓。

　　吕杰忠厚其外，狡猾其中，家庭事业双丰收。

　　……

　　唉，人啊人。

　　窗外传来飞机隆隆的声音，一条长长的白飘带摇曳长空。

　　即将到达人生的第一个十字路口，自己却没有抉择的资本，前行的勇气，终将被迫随波逐流随遇而安。

　　唉，一团浆糊的花季，一棵虚幻的昙花。